「斬盡眾生?」
「方證菩提?」
眾人面面相覷,錯愕未嘗。
紫嫣撓了撓頭,喃喃說道︰「這話我好像在哪里听過?」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夢梵音雙眉緊蹙,接過話語︰「這是地藏菩薩的大誓大願!」
「地藏菩薩?」
紫嫣一怔,隨即醒悟︰「對對對,就是地藏菩薩,不過……」
說著,便轉眼向蘇問望去。
台下眾人也回過了神,紛紛出聲。
「斬盡眾生?」
「不是度盡眾生嗎?」
「那老和尚膽子真大,地藏菩薩的誓願都敢改?」
「竟然留這種話給法海,難怪他殺妖毫不留情。」
「斬盡眾生,佛門中人哪有這麼說話的,那老和尚該不會也入魔了吧?」
眾人議論紛紛,皆是不解。
蘇問搖了搖頭,解釋說道︰「金山主持為何作此偈語?」
「因為法海之法,法海之道,不同尋常!」
「他修的是佛門護法斗戰之術,前世更是天龍八部眾之——摩呼羅迦!」
「天龍八部,佛門護法,專司斗戰,護道斬魔!」
「法海為摩呼羅迦轉世,未來注定是佛門護法,斗戰之神,行殺伐斬魔之道!」
「因此,法海修行,不是度,而是斬,或者說,他之斬,便是度。」
「斬盡眾生,便是度盡眾生,便可證道菩提。」
蘇問折扇一敲,沉聲說道︰「所以,金山主持才會給他留下這一句偈語!」
「原來如此!」
「難怪這和尚殺性這麼重!」
「原來是八部天龍轉世,佛門的斗戰護法之神!」
「不對啊,就算是佛門斗戰護法之神,也沒有斬盡眾生的道理吧?」
「就是,應該說斬盡邪魔,方證菩提才是,斬盡眾生是幾個道理啊?」
「或許……是為了押韻?」
眾人恍然大悟,隨後又是不解。
蘇問微微一笑,但卻不做解釋。
只道︰
「斬盡眾生,方證菩提!」
「法海銘記這句偈語,縱身入世,步踏紅塵,斬殺了無數妖孽邪魔!」
「斬斬斬,殺殺殺,斬盡妖孽,殺盡邪魔,白衣素袍之下,乃是尸山血海!」
「如此……」
蘇問折扇一敲,沉聲說道︰「三年之期已到,法海斬盡妖魔,重歸金山法寺!」
「嘶!」
這一番話語,這一段敘說,听得眾人莫名心驚,惶恐不安,好似見到一名白衣僧者,踏在尸山血海之中,如佛似魔,似魔如佛,直透心神,猶若夢魔魔障。
此間,又聞……
「三年已過,法海歸來。」
「金山主持已然坐化,遺命法海繼任主持。」
「寶殿之中,法海受禮起身,白衣素袍盡去,只余紅赤威嚴!」
「主持方丈!」
「眾僧行禮。」
「法海頭戴鼎紅毗盧帽,身穿赤錦斕佛衣,手持九環金錫杖,端是寶相莊嚴!」
「他冷眼看過眾僧,再漠然出聲問道︰本座歸來之時,見杭州西湖處,有妖氣彌漫,散而未消,前去查看,卻不見妖孽,可是被修者除去,又或者妖魔遁行?」
蘇問穿針引線,接連劇情︰「法海詢問,正是杭州西湖,青白二蛇之事!」
「這……」
「不好!」
「這和尚殺瘋了?」
「青蛇白蛇找他惹他了?」
「小青小白快跑,這和尚不是人!」
听此,眾人立時緊張起來,尤其是紫嫣,站在護欄邊,緊張得探出大半身子︰「那和尚這麼凶,白娘子斗得過他嗎?」
蘇問一笑,不作回應︰「听法海問起西湖之時,當即有僧者上前,匯報情況。」
「回稟方丈,杭州西湖之中,確有妖物盤踞,乃是一只蛟蟒之屬的青蛇。」
「這青蛇自號青蛇大王,在西湖之中聚攏了一批妖物,有呼風喚雨之本領。」
「後來又來了一條白蛇,拿住了這青蛇,還與她結拜為姐妹,同往紅塵渡情。」
「渡情?」
「法海雙眉一皺,冷聲問道︰同人還是同妖?」
「同人!」
「大膽!」
蘇問折扇一敲︰「法海冷喝,禪杖佇地,喝道︰「人和妖怎能有凡俗之情!」
「這青白二蛇現在何處?」
「正在我蘇州府,那白蛇嫁與凡人許仙,于蘇州城中開了一間藥鋪,名為保安堂。」
「主持方丈可是要收了她們?」
「這是自然!」
「不可,主持你歸來之前,這二妖便到了蘇州府,方丈也曾前去觀望,結果發現那白蛇仙姿無垢,仙氣盈盈,非是尋常妖孽,甚至已月兌妖身,即將位列仙班。」
「方丈一探,方才知曉,她非是一般妖物,而是一條福緣深厚的靈蛇,先于道家福地,青城山中修煉成人,後又于峨眉金頂,朝拜觀音大士,乃是觀音大士弟子,此番入紅塵渡情歷劫,也是觀音大士指點,我等佛門弟子,不可與之為難。」
蘇問輕笑說道︰「僧者道出青白來歷,听得法海雙眉緊鎖。」
听此,眾人也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咱們上邊有人!」
「我就說嘛,白蛇是觀音弟子,怕那法海做什麼。」
「佛門護法,八部天龍,說白了就是一群打手而已。」
「觀音大士可是西方三聖,四大菩薩之一,她的弟子誰人敢動?」
眾人松了一口氣,氣氛也緩和了下來。
此時,卻見蘇問說道︰「法海雙眉緊鎖,也不言語,轉身便離開了大雄寶殿。」
「如此,三日之後,蘇州城外,山野之中,似有歌唱。」
「怎個唱法?」
「諸位且听!」
「年華~二月~去踏青哎哎哎喲~!」
「風光~無限~少年心哎哎哎喲~!
「年華二月去踏青哎,風光無限少年心哎!」
「似水流年等閑過哎,如花美卷何處尋哎……」
「……」
瞬時伴奏升起,一片歡快,台上的蘇問手繞折扇,輕笑淺唱起來。
听得台下眾人一臉錯愕,滿面茫然,感覺畫風有些不對。
剛剛還一副苦大仇深,殺氣沖天的架勢,怎麼一轉眼就這麼歡快起來,甚至還有一股令人艷羨的甜蜜味道。
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眾人愕然,不知所措。
只有姜凰掩口,輕聲一笑︰「蘇先生,好嗓子!」
蘇問亦是一笑,繼續說道︰「原來是許仙出城,給自家藥鋪采藥來了。」
「許仙背著竹簍,扛著鋤頭,在山間小道輕快行走,眼眉之間盡是歡笑。」
「就在此時……」
「前方,一處亭台之中,一人孤身而立,白衣素袍,法相莊嚴!」
「正是法海!」
「這……」
听此,眾人瞬時變了顏色。
「他怎麼還是來了?」
「不說了嗎,白蛇有觀音庇護,他還敢來找麻煩?」
「不敢找白蛇,所以找許仙?」
「這個和尚……太可惡了!」
「人白蛇愛嫁誰嫁誰,他一個和尚管得著嗎?」
眾人緊張,議論紛紛。
蘇問則輕笑繼續︰
許仙見亭中這位青年僧人,豐神如玉又法相莊嚴,心中甚是驚異,不由上前,詢問說道︰「這位大師……」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話語未完,便見法海轉身,冷眼望著許仙,沉聲說道︰「重要的是施主你命不久矣了!」
「命不久矣?」
許仙一怔,隨即笑道︰「大師說笑了,在下是蘇州城保安堂的大夫,怎會不知自身如何?」
「哼!」
法海冷哼一聲,說道︰」施主,醫術治得了病,卻治不得妖!」
「印堂發黑,妖氣盤旋!」
「你家中必有千年的蛇精,一條白,一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