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渡情?」
「法海降魔?」
「人妖正邪?」
「天意人心?」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幾許好奇。
因為方才嶗山道士幻境的緣故,在場眾人基本都听過蘇問說白蛇,且劇情節點都卡在法海將登場那一段。
將登場就是未登場,所以眾人並不知法海是何人,更不知後續引申出的這兩句有何含義。
好奇心與期待感一下就勾起來了。
唯獨……
姜凰蹙眉,望著青衣如玉,姿態隨意的紫嫣,還有後方白衣勝雪,道韻天成的夢梵音,再看高台之上,將要開講的蘇問,給了身邊的侍女一個眼神。
侍女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姜凰這才轉回目光,面帶微笑的望著蘇問。
蘇問一笑,沉聲說道︰「五月初一,端午將至,蒼龍抬頭,即歸中天!」
「端午正陽,乃正氣陽氣最盛之時節,理當普天同慶,萬民同樂,共度佳節才是。」
「然而,時非盛年,而處亂世,大宋國勢衰落,異族馬踏山河,攻破大宋國都開封,擄走微欽二帝與宗室公卿無數,靖康之恥,國破家亡!」
「最終,大宋衣冠南渡,方才保住半壁江山,苟延殘喘,一時偏安。」
「縱是如此,大宋國勢,依舊山河日下,已是大廈將傾,再難挽回。」
「朝堂之上,歌舞升平,市井之間,民生苟安,君王公卿,黎民百姓均是得過且過,猶若半死之人,半腐之尸,暮氣沉沉,死氣森森,生機泯滅,活力全無。」
「如此,這端午正陽節又是怎樣氣象?」
「這……」
听此話語,在場眾人無不皺眉,面面相覷不作何言語。
這說的是什麼?
是大宋還是大周?
雖然早就有言在先,說的是虛構之人,虛構之事,但這般描述依舊讓人浮想聯翩。
國勢漸衰,山河日下?
積重難返,大廈將傾?
這說的真不是大周嗎?
換個人,換個地方,眾人就算不將他打為篡逆反賊,也要站起身來,厲聲呵斥,給他扣一個妖言惑眾的罪名。
但……
姜凰蹙眉,沒有言語。
眾人見此,也只能忍耐。
氣氛怪異起來,讓人坐立不安。
蘇問卻不管不顧,繼續說道︰「大宋衣冠南渡,定都臨安,是為南宋!」
「南宋朝堂,雖然依舊不堪,但憑江河天險,也能暫且保住半壁江山。」
「如此,朝堂得一時苟且,市井也得一時安寧,將亂未亂,將傾未傾。」
「但這般安寧只是一時之假象,歌舞升平也掩蓋不了王朝末日。」
「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妖孽四起,為禍蒼生,便是端午時節,正陽氣盛之時,也鎮壓不住。」
「有些妖魔靈智未開,野性蒙昧,全憑本能行事,肆虐一方,以人為食。」
「而有些妖魔已開啟靈智,縱是食人也懂得掩蓋蹤跡,甚至做邪神婬祭收人牲供奉。」
「今日,斑斕江邊,便有此祭祀,一眾巫祝神鬼恐嚇百姓,說江中有一龍君河神,需在端午之日上供三對童男童女祭祀,若否,便施法水漫田畝,沖垮房屋。」
「田畝乃性命之寄,房屋乃身家之托,此地百姓不敢不從,在那一眾巫祝的指派下,于斑斕江邊立起祭壇,每家每戶忍痛供出童男童女,準備端午之日祭祀。」
「這……」
「百姓愚昧,妖魔狠毒!」
「端午時節,正陽之日,還有妖魔敢現身食人?」
「這你就不懂了,端午時節,正陽氣盛,有些妖魔受不住,就要靠血食補充。」
「難怪那些五毒之類,常在端午之時躁動。」
「所以,才有端午飲雄黃,祛除邪祟之說。」
眾人議論紛紛,主動為蘇問圓上了一個不算漏洞的漏洞。
「不錯!」
蘇問點了點頭,就勢說道︰「端午時節,正陽氣盛,那斑斕江中的妖魔,因為道行不夠,根基不穩,受不住端午正陽之氣,所以強逼百姓奉上童男童女,做血食補充元氣。」
「百姓愚昧,不知是妖,縱然知曉是妖,性命脅迫之下也不敢不從。」
「如此,一個盛大的龍神祭祀便成了,百姓在斑斕江邊搭起戲台,一眾巫祝在台上呼喝跳弄,三對童男童女則在另一邊的供台之上,手足無措,哭喊不斷。」
「就在此時……」
蘇問折扇一敲,話語一沉︰「忽見一人,橫空而來,落在戲台之上。」
「這……」
「是誰?」
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受蘇問話語感染,眾人還是禁不住搭聲問道。
蘇問不答,只是敘述︰「只見那人,素衣白袍,一塵不染,頭頂光潔,三千煩惱盡去,額台眉央,一點圓潤如珠,雖是青年面貌,卻見寶相莊嚴,凜不可犯!」
「這是……」
眾人一怔,似明未明。
「這是一位僧者,一位青年僧者!」
蘇問折扇一敲,沉聲說道︰「只見他橫空而來,落在戲台之上,手執拂塵,橫眉冷眼,望著一眾跳弄的巫祝。」
「那一眾巫祝見他這般飛到台上,又一副僧者打扮,頓時大驚失色,紛紛停住動作,聚在為首的一名神婆身後。」
「那神婆七老八十,半盲半瞎,面上盡是腫塊黑斑,看來如惡鬼夜叉一般抽空恐怖。」
「她望著那白衣僧者,渾濁的兩眼之中,似有濃汁流淌而出,陰惻道︰你是什麼人,竟然攪擾我等祭祀龍君,不怕龍君發怒,將你打入地獄,永不超速嗎?」
說罷,蘇問一笑,轉聲說道︰「面對這神婆威脅,白衣僧者不為所動,只道……」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妖孽,受死!」
「啪!」
醒木一拍,如雷炸響,眾人心髒隨之一跳,莫名駭然。
心驚之際,又听台上,書聲講說。
「只見那白衣僧者厲喝一聲,舉手拍下,一掌若泰山傾崩,轟然打在那神婆天靈顱頂!」
「頓時一聲炸響,血肉紛飛,骨骼盡碎!」
「那神婆哀嚎都不及,就成一灘爛泥倒地,在地上現出原形來,竟是一只半高人的老鱉,倒在地上,身上甲殼,迸裂粉碎,溢出大量腥臭血污,已是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