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白蛇傳奇,姻緣故事,分明是婬詞艷語,妖言邪說!」
「妖言惑眾,詭道悅人,我寧川士子,詩書之人,豈能容他?」
「好一個大雅之堂!」
「好一個詩書之人!」
「且問諸位,那人在凰天樓中說書,犯了哪一條國法?」
「他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
「諸位說是妖言,便是妖言?」
「諸位定是惑眾,便是惑眾?」
「官府未審,國法未判,諸位便敢給人定罪?」
「這國法是國家之法,還是諸位之法,是天下之法,還是你們寧川士子,學海儒林之法?」
「夸大其詞,栽贓誣陷,我等寧川士子,怎會逾法越權?」
「對對對!」
「白輔兄說得不錯!」
「我輩詩書之人,浩然正氣再胸,見人妖言惑眾,一時義憤填膺,此乃義舉,助法擒賊,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處處不可!」
「無憑無據,無證無實,你們便定人為賊寇,真是不知廉恥,其人可笑!」
「你們鬧事在前,他人反抗在後,你們顛倒黑白,指正為邪,其行可唾!」
「你們先欲殺人,他人因而自衛,你們殺人,便是義憤,他人殺人,就是逞凶,如此寬以待己,嚴于待人,甚至不惜踐踏國法,其心——可誅!」
「似你們這般,可悲可笑,可鄙可唾,可誅可殺之徒,也敢稱聖賢詩書之士?」
「你!!」
「我!!」
「咳咳!!」
「王兄!!」
「你究竟是什麼人!」
「與那奸賊是何關系!?」
「是非不分,善惡不明,顛倒黑白,為虎作倀,毫無廉恥之心,還敢在此饒舌,我若如爾等這般,早就一死以謝天下了!」
「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
方才桃花林中激辯一幕,重現在了眾人面前。
不,應該說眾人經歷了這一切,凰天樓外,桃花林中,所有人都親身經歷,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包括周白輔!
他現在有一種穿越時空,回到過去,把自己錘死的沖動!
方才他與那書生的辯論,雖然也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就整個桃花林,凰天樓外的眾人而言並不多,屬于小範圍事件。
現在,這嶗山道人用幻境讓眾人經歷一遭,就相當于把方才的一切,他的所作所為,所言所語,都擺在了眾人面前,再加上之前凰天樓重現的景象……
他的話還站得住腳嗎?
學海劍樓的顏面何存?
現在的他,在眾人眼中是個什麼角色,什麼形象?
這分明是要他……
「砰!」
思緒未定,便見驚聲,眼前一切如鏡花水月,轟然破碎,湮滅開來。
「呼!」
一陣輕風吹過,帶著幾瓣桃花。
眾人如夢初醒,神情恍忽,望著眼前一切,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方才……發生了什麼?
「諸位?」
一聲輕笑,喚起眾人。
循聲望去,只見桃花樹下,一名仙風道骨的老者含笑而立,問道︰「可看清楚了?」
「這……」
听此,眾人方才驚醒回神,望著桃花樹下的嶗山道士,再回想之前那夢幻之中,自己親身經歷的一切,不知道如何言語,如何回應。
怎麼言語?
怎麼回應?
強撐不認,巧言辯說?
還是繼續顛倒黑白?
「你……」
「妖人,妖人!」
「竟敢用幻法迷惑我等!」
「諸位,莫要輕信,這妖人與那奸賊定是一伙兒的。」
「不錯,方才景象,皆是幻法,這妖人施術迷惑我等,歪曲事實真相!」
面對嶗山道士的話語,眾人大多沉默無聲,不知如何作答。
但也有小部分人怒聲罵起,指著嶗山道士說他是邪道妖人,方才景象均是幻法扭曲而成,並非事實真相。
嶗山道士也不語他們爭辯,只是一笑,澹聲說道︰「真便是真,假便是假,公道自在人心,諸位自見分明,無需多言,老道去也!」
說罷,也不管眾人反應如何,轉身踏上虛空,若飛仙飄渺而去。
「道長!」
「且慢!」
見此一幕,眾人方才驚醒,急忙出聲挽留,但哪及得上對方步履登仙,縮地成寸,只見得一道飄影遠去,如仙飛逝。
「道長!」
嶗山道士飄然而去,叫得眾人滿心空落,怔怔失神。
此間,又听……
「哼!」
一聲冷哼,眾人抬頭,只見那書生袖手一拂,同樣轉身而去,拋下最後一句話語︰「羞與爾等為伍!」
「你……!!」
望著拂袖而去的書生,眾人欲言卻又語塞,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人都有廉恥之心,騙得別人,騙不過自己!
起碼大多數是這樣。
方才景象,是真是假,是虛是實?
心中自有分明。
所以,望著拂袖而去的書生,眾人半句話都吐不出。
如此,憋悶許久之後。
「哼!」
不知誰人,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一人走,眾人動,很快便有從者相隨,拂袖離開。
更有甚者,惱羞成怒,氣憤出聲。
「好,好好好,好一個寧川士子,好一個詩書之人!」
「爾等安敢如此欺我!?」
「寧川文脈,學海儒林,何時成了這般面目?」
「羞與爾等為伍!」
「無恥之尤!」
「走!」
很快,就有一眾文人士子怒聲罵起,拂袖而走。
這一眾文人士子,都非寧州文脈之人,而是寧州之外,其他地方趕來參加文華盛會的學子。
他們沒有寧州士子的包袱,也不受寧州文脈的壓力,之前和寧州士子同仇敵愾,只是因為同為文脈之士,維護整體共同的利益罷了,現在……
船要沉了,還不走人?
難道跟著一起死嗎?
切割,趕緊切割!
雖然大家同是文士,同屬文脈,但不代表就要死命的支持,什麼後果,什麼影響都不管不顧吧?
你們寧州士子搞出這種事情,是要把天下士子的名聲全都弄臭?
你自己臭就算了,別把我們拉上啊,你不要臉,我們要臉!
我們其他地方的文人士子,憑什麼和你們寧州士子一起,承擔這樣的風險,這樣的罵名?
所以……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這趟渾水我們不蹚了!
不管剛才的事情是真是假,是虛是實,我們都不管了。
最後造成什麼影響,導致什麼後果,都由你們寧州文脈承擔,跟其他地方沒有任何關系,大家切割干淨,別把你們那破事扯到我們身上,我只是來參加文華會的。
這是絕大部分人的想法。
所以,他們走得很是干脆,呼啦啦的就離開了桃花林。
最後,桃花林中,凰天樓外,只剩下一眾寧州士子,面面相覷。
周白輔這位學海弟子,儒脈真傳,更是面色慘白,兩腳發軟,幾乎要跌倒在地。
他的名聲,他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名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