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有些疑惑,元君離此刻的怒氣真的是因為那些下人吵到她休息了嗎?
不覺自嘲的笑笑,她怎麼忘了元君離說的七天之約呢?從一開始,他不就說明一切了嗎?今天可是七天之約的最後一天,說不定也是最關鍵的一天,元君離不做戲給外人看豈不是前功盡棄!
她剛才想多了而已!
書房的門緩緩推開,元君離臉色不善的走進來,看到漣漪已經起來了,他揮手讓鐵手送進來一樣東西。
「這是什麼?」漣漪看向鐵手放下的錦盒不由疑惑的看向元君離。
元君離背過身去看著窗外不理她,鐵手只好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回王妃,今兒絕琊山莊晚宴,夏將軍也會出席,這是王爺替王妃選的送給夏將軍的禮物。」鐵手說完,饒有深意的看了漣漪一眼。
王爺的苦心,王妃何時能看懂啊?
漣漪眸子閃了一下,夏鎮卞也回來了?這太奇怪了吧!夏鎮卞不好好地鎮守邊關,這關頭回來做什麼?
在元國外人眼中,夏鎮卞是極為寵她的,可漣漪繼承的記憶中,夏鎮卞對她……很冷淡。
「錦盒里裝的什麼?」漣漪問鐵手。
鐵手搖搖頭,王爺親自挑選的,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王爺昨晚離開王府後,連夜敲開了御賜第一繡坊的大門,殺氣騰騰的沖進去,讓繡坊的掌櫃還以為王爺是去殺人的!今天一早繡坊的老板就將錦盒送到了別院。
見鐵手搖頭,漣漪自己打開了盒子。
褐色錦盒,古香古色,里面整齊的疊放著一件做工精良的長衫華服,褐色為底,繡著挑金絲的波紋圖案。這件衣服的顏色和圖案都很適合身為武將的夏鎮卞。
漣漪這會有些發懵,元君離若真是在做戲,那他做戲做的也太盡責了!連送給老丈人的禮物都想到了。況且,以元君離的身份和地位,他就是對夏鎮卞愛答不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元君離竟然幫她選了禮物……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而不是做戲……也許漣漪會感動。
元君離轉身的時候,驀然看到在漣漪臉上一閃而過的迷蒙,這分迷離的神采緩緩遮住了她眼底一貫的清冷傲然,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一瞬間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心。
「漣漪謝王爺。請王爺讓鐵手跑一趟,將禮物先送回夏府吧。」漣漪將錦盒合上。她現在還不確定夏鎮卞對她的真實態度是什麼,如果當面送禮,不好掌控夏鎮卞的情緒,不如先送去夏府,到時候看看夏鎮卞是什麼態度再做打算。
元君離听了漣漪的話,墨瞳在她臉上游弋不定。對她的認識,似乎又加深了一分。這個女人不僅是膽大冷靜,竟還如此細心!
他也不想讓她當面送出這禮物。饒是父女情深的話,夏鎮卞只要穿著這件衣服出門,就足以證明一切。
元君離對鐵手使了個眼色,鐵手捧起錦盒乖乖的當快遞員去了。
半個時辰後,鐵手回來,沉聲道,「回主子,王妃。屬下過去將軍府的時候,夏將軍剛剛回府,見屬下送去的禮物已經接下,不曾問過其他。」
盡管鐵手說的婉轉,漣漪還是听出話外玄機。
那便是夏鎮卞對她這個女兒送去的禮物表現的很冷淡,沒有任何激動驚喜之情。否則,他回到將軍府後,不可能一點也不過問她的動向,至少……該派人來報個平安。
他走的時候她還是又聾又啞的丑小姐,現在她能說會听了,他卻一點也不關心?
如漣漪,在現代的時候就是個孤兒,不曾體會過骨肉親情,到了這古代,母親早逝,原以為會得到世間另一種深沉內斂卻注定渾厚綿長的父愛,誰曾想……
眼見漣漪眼中閃過莫名的失落,元君離心底會有說不出的疼惜。他低聲吩咐鐵手,
「你再去夏府看看,兩個時辰後再回來。」
元君離跟夏鎮卞交往頗多,對于夏鎮卞的為人還是肯定的,他就是見不得漣漪現在這失落冷淡的模樣。
漣漪已經捧起一本書安靜的看著,盡管心里頭五味雜陳,但是面上卻還裝的若無其事。就是她這般倔強不服輸的性子,讓元君離很多時候都有種想把她拖在身下狠狠地揍上一頓的沖動!可到最後卻發現,對她,打不得,罵不得,也凶不得。
臨近中午的時候,鐵手才回來。一進書房的門就迫不及待的開口,
「回主子,王妃。夏將軍兩個時辰前穿著屬下送去的衣服離開將軍府,徒步走了十二條街道,與夏府一眾老家丁閑話家常,還去了紀大人府上聊了一會,直到現在才坐下來休息。」
鐵手說完,元君離滿意的點點頭,揮手讓他下去。
漣漪也放下書,若有所思的看著元君離。
他這個表情什麼意思?是在提醒她什麼嗎?
在她記憶中,夏鎮卞的脾氣古怪孤冷,從不喜歡與人接觸,一旦回到將軍府就是躲在後院練功,就連皇上宣他進宮,他也是一番推三阻四後,才極不情願的進宮。今天怎麼走了十二條街道,還去了紀藍庭那兒?生怕別人看不到他?
「你的情況本王已經飛鴿傳書給夏鎮卞了,給他點時間適應你現在的轉變。」元君離指的是漣漪與之前判若兩人的表現。
漣漪點點頭,看向元君離的眼神竟有些莫名的感激。
他是幫她驗證了心底的猜測!夏鎮卞並非不疼她,只是不懂的如何表達父愛,也是對他這些年征戰沙場無暇顧及她的一種愧疚。而作為女兒的「她」,這是第一次送禮物給他,夏鎮卞面上不說,可心里早就激動的無法形容了,穿著新衣服招搖過市,穿在身上,暖在心里。
一生戎馬的夏鎮卞看慣了戰場的血腥殘酷,已經不會當面表達他對女兒的親情,有的只是默默無私的付出和奉獻。比如他與元君離定的一年之約……
但最初的時候,元君離在面對這一年之約的時候,只是為了應付父皇和皇後的懇求,對于那時又聾又啞的夏漣漪,他何曾正眼瞧過一眼?甚至是……連她的生死都不曾過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