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許是說到情緒激動,呂岩咳嗽了起來。
呂岩抿了一口藥酒緩沖喉中干癢,對吳求道說道︰「我知道小兄弟心里對貧道仍有不滿,但我思前想後,若是再將我放到類似的情景中,我也還會這樣做。」
吳求道有些生氣︰「為什麼?」
呂岩說︰「小兄弟,你既已踏上此路,我便告戒一句︰煉氣士之威,可拔山超海、摘星拿月,萬不可只听一面之詞,便輕易出手,否則只會害人害己,後悔一生。」
「方才听說你身懷不死之秘,此事我聞所未聞,想來你日後必借此秘術,成為仙道上超群越輩的奇才大能。」呂岩道,「但你放心,我不會對你的秘密刨根問底。」
吳求道認真盯著呂岩的動向,這家伙終于要暴露出真實目的了嗎?
「可有一個秘密,涉及到一件大惡謀,也牽涉了川地千萬黎庶安危,我非要弄個究竟不可!」呂岩放下酒葫蘆,拔出長劍,「佛像後面的小朋友,也請出來吧。」
吳求道驚訝地往那尊高大的四手三眼佛母像看去,只見兩個道童從佛像後面走了出來,跪地下拜道︰「童子三花貓(地滾蟲)拜見純陽子仙長。」
「三花貓,你也活下來了?」吳求道走上前去要扶她,但三花貓卻不敢起身。
呂岩輕輕揮出一劍,一道無形的劍氣劃過空氣,將吳求道逼退︰「仙長不敢當,我只問你二人一個問題︰鉤提子是否真想以人煉丹?你二人如實答來,莫要自誤。」
劍氣在地上破開一道大洞,兩個藥童渾身顫抖,不敢回答。吳求道雖覺這樣逼問不妥,但他也好奇答桉,便沒出聲阻止。
呂岩提劍踏前一步,喝問道︰「我最後再問一遍!鉤提子是否真想以人煉丹?」
地滾蟲把頭趴在地上回答︰「仙長,藥王師說了,這些藥人都是很好的大藥,只要按照經書所載好好炮制處理,燒上七七四十九天,便能煉成長生不老藥。」
三花貓也說道︰「藥王師說,待他成就長生不老以後,便會以大、小灌頂法,生命返還,為我們每個童子延壽二十年。我心知他必是誆騙我們,但也只敢埋頭听命。」
呂岩持劍靜立,久久不語,然後才問道︰「他看得是什麼書?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夠煉出長生不老藥來?」
三花貓回答︰「是《玄君七章秘經》的第一卷,《仙砂返魂》。」
「咳咳咳。」呂岩咳了幾聲,喝了口酒壓下癢意,再問道,「經在何處?」
一個藥人忙從懷里取出一卷手抄本︰「仙長請看,我在地牢里練的便是這卷書。」
呂岩取來手抄本,道了一聲「冒犯」,便盤腿坐下細細閱讀,以書下酒。
吳求道見狀往外走去,呂岩手中長劍直接射出,釘在吳求道面前,良久之後,劍刃還在「嗡嗡」晃動,可見力道之大。
呂岩放下酒葫蘆,抬頭問道︰「小兄弟,你去哪里?」
吳求道心想,你少裝逼,大不了老子再來一次天狗召喚術跟你同歸于盡,便輕松答道︰「我看夜色將至,想要找點蠟燭給你,大晚上看書傷眼楮。」
呂岩手一抬,那柄長劍自動飛回他手里,說道︰「不用了,我能看見。」
說罷呂岩右手作劍指,劃過眼皮,嘴里念叨︰「閉目養神應求靜,心存已門自生。渣滓提淨藥方純,淚管輸通眼更明。收視返听,外觀萬境,開!」
吳求道看到呂岩眼里也射出一道精光,與妖道的「蟾光眼」似乎頗為相像,不過這呂岩三兩下就開了眼,妖道鉤提子花了近五分鐘,不知是功法差異還是道行不同。
呂岩一人坐著看書,眾人不敢妄動,只能默默看著。
大概看了一刻多鐘,呂岩把書合上,長長嘆了口氣。
吳求道心里有點不爽,站起來問道︰「大劍仙,看完了沒?」
呂岩深深看了眼這個毫無懼色的藥人,搖了搖頭︰「《玄君七章秘經》乃樓觀派秘禁典籍,博大精深,我冒然借閱已是不妥,一時半會哪里看得完?但我覽其大意,基本可以確定,鉤提子沒準備煉制長生不老藥。」
吳求道皺眉︰「不可能啊,那他捉人過來干嘛?還把這麼多藥人殺了摘除身異,說是要拿來當藥餌呢。」
呂岩喝了口酒說道︰「也許他另有打算,不過這卷《仙砂返魂》雖也是正經的修行法門,但並不能讓人真正的長生不老,而是一門取巧的復生禁術。」
吳求道驚了︰「這邪門玩意兒也叫正經修行法門?等等!你說他也能復活?」
「不錯。」呂岩點點頭,念了一段經文,「鉛投汞,合神,采大藥,保命根。寂靜猶似龍養珠,謹慎室女懷孕同。蟄蟲冬眠待春來,破開玄竅始長生!」
吳求道沒听懂︰「大劍仙,我這文化水平不高,你多少給解釋一下唄。」
呂岩說道︰「你們是鉤提子溫養的鼎爐,他給你們吃藥、喂卵、藥浴,並不是在試藥,而是將‘仙砂’埋入你們體內進行催熟,待到大藥成熟,他便能奪舍復生。」
那個老年藥人嚇得跪在呂岩面前︰「仙長,不會的不會的!他還讓我們修煉仙書呢,誰不能入門就得被殺,哪有殺掉自己鼎爐的道理?」
「那是他在檢測你們的仙道資質,若是道基都不能入門,便能復生,也是枉然!」呂岩說道,「只有鼎爐通過了築基,奪舍後他才好重新踏上修行之道。」
听到這里,吳求道恍然大悟,看來妖道早看重了我的不死之身,我有金手指沒法關在丹房里慢慢研究,那就先收徒看看我仙道資質如何,好以後奪舍我的肉身,只是在我身上種蠱老是失效,所以最後才不得不把自己做成活尸。
呂岩說道︰「全都站好,我得用法眼看看你們體內有多少枚‘仙砂’,即使逃出一枚,也會對川地黎庶造成莫大威脅!奪舍後,他散布‘仙砂’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一個藥人突然嚇得往外逃去,一路瘋狂尖叫。
呂岩一劍揮去,無形的劍氣將那藥人攔腰截斷,身體直接分成了兩段。
藥人的臉上忽得一變,滿是怨毒︰「純陽子,你何必來得如此之急?教我無處可逃!你我無冤無仇,為何要壞我好事?」
呂岩一劍飛出,戳中了藥人眉心,然後右手一擺,將劍吸回手中,說道︰「你我確實有仇,你荼毒西川,虐害百姓,便是與我結了死仇!」
剩下諸人全都嚇得呆立原地,一動不動。
呂岩法眼掃過,連吳求道都感覺後心一涼,心里暗自滴咕,復活後,連與《仙砂返魂》同源的《蠱尸化生法》也無法存留蠱蟲,我身上應該不會有「仙砂」蟲卵吧?
呂岩喝酒嘆了口氣,他今天實在嘆了很多氣,開口道︰「唉,你們諸位藥人,包括躺在地上重傷未死的二十幾人,全都已經種滿了‘仙砂’。」
然後呂岩抑制不住好奇地看向吳求道︰「除了你,小兄弟,只有你體內沒有種下任何異物。」
一個藥人問道︰「那仙長要如何處置我等?」
呂岩沉默許久︰「這‘仙砂’細如牛毛,又數不甚數,如今隨氣血流轉,遍布周身,早已無法摘除,我只能……」
「我只能將種下‘仙砂’的鼎爐斬殺殆盡,絕不可走月兌一人,否則川蜀大地將永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