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之下還是地宮。
場上那麼多人,除了蘇墨,沒人知道這地宮還存在著第四層。
所有人都覺得,前面冒出來的那麼多怪物,已經是這處封井地宮的極限了。
但唯有蘇墨才知道,前三層不過是普通的封印罷了,針對的都是一些較為低級的怪物們。
像那些6階的怪物,都被封印在地宮的第四層。
至于6階以上的怪物,則集中鎮守在山頂的樓閣中。
根據游戲面板給出的信息提示。
當初為了防止影響到整個瀾滄山。
大部分的高階怪物都已經被提前處理掉了。
低階的留著做研究反而保留下了許多。
因此這才是蘇墨敢于開啟第四層的底氣。
若是只有少量的6階怪物,拖住這個污染伴生體,應該是剛剛好。
但最終呈現的情況卻是大為出乎他的預料。
在大陣破碎之後,攜帶滔天凶煞從地底躥出的6階怪物們,足有三十多只。
他們或是長了多只手臂。
或是腿腳化作觸須。
或是身上布滿尖牙利齒。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不成人形。
外貌和造型全都離奇得要死,簡直從各個維度沖擊著所有人的三觀。
但外形恐怖嚇人暫且不提,這個數量卻讓蘇墨心都涼了。
他本以為冒出來的6階怪物們有幾只就不得了了。
誰曾想竟然跟捅了巢穴一般,一次性冒出來三十多只。
你管這叫數量稀少?
蘇墨第一次對游戲面板產生了懷疑。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游戲面板提供的信息應該是不會出錯的。
三十多只被定為稀少。
那只能說明巔峰時期關押在地底的6階怪物們很可能高達數百只。
以瀾滄山的規模來看,這種事未嘗沒有可能。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這些怪物會如他預料的那樣,前去和污染伴生體搏殺嗎?
蘇墨的思緒剛一抵達此處。
下一秒,就見那為數眾多的怪物們紛紛朝著污染伴生體圍殺過去。
唯獨兩個離的比較近的,反而朝他們這邊殺來。
不待他們出手,站在前方的喬亞中便率先迎擊過去。
幾番冰刺和風刃的犀利打擊。
很快那兩只人形怪物便渾身是傷,搖搖欲墜。
畢竟只是遵循生物本能的怪物,早已喪失理智。
空有境界,卻無相應的戰力。
對上同境界的高手,毫無疑問會被活活玩死。
看著遠處瘋狂圍殺污染伴生體的怪物們,楚輕舞美眸一轉,滿是好奇的向蘇墨問道︰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會發生這一幕?」
周圍人也都紛紛朝他看來,顯然也都想要知道答桉。
蘇墨想了想,回道︰
「七成吧,我也不是絕對確定它們就會圍殺污染伴生體,只是根據先前發生過的情況做出的合理推測。」
「怎麼說?」
許流霜饒有興趣的問道。
「許執事你可能不知道,先前我們在其他地方見證了一場戰爭,那是這些人形怪對陣鹿妖群的戰爭,當時我們就在現場,但人形怪和鹿妖群全都以對方作為優先的攻擊對象,反而直接把我們給忽略掉了,我懷疑這很可能與他們生前發生過的矛盾有關。
目前已經知道的是,這些鹿妖都是作為試驗品養殖起來的,它們自然不可能對操縱它們進行實驗的修真者們產生好感,而修真者們同樣不可能對它們產生多少的同情心。
因此當他們兩邊同時發瘋之後,這種生前的矛盾似乎也都繼承下來,成為交手對抗的最好理由。
如今那只污染伴生體和鹿妖的尸體結合,開始吸收同類的污染壯大自身,那麼在某種意義上來講,它其實已經成為鹿妖的首領,被視為鹿妖的一部分,人形怪看到它了自然不會放過。
當然以上全都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最多也就只有七成的把握。
不過哪怕這個把握再低一點,我還是會把陣法擊破的。
因為已經沒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況了。」
看到不遠處那激烈的戰斗場景,許流霜等人全都是表情沉凝的點了點頭。
這時,場上被圍攻的污染伴生體終于再也支撐不住。
它的境界雖然已經達到了7階,可它的身體並不會因為它的境界而產生變化,仍舊維持臨死時的狀態,僅僅只是5階的體魄。
因此哪怕它蘊含一定理性,能夠采取某些有條理的戰術,可面對三十多只瘋狂圍攻的6階怪物,脆弱的身體仍舊是不堪重負,被當場打爆。
而在失去了身體之後,污染伴生體又重回最初的爛泥狀態。
但體積卻比當初待在蔣振翼頭頂時要大了不少。
看到這只污染伴生體,四周的怪物們仍舊在不斷進攻。
然而沒有了身體的掣肘之後,污染伴生體反而變得更加強大。
一只又一只6階怪物被它輕易打爆。
漫天的殘尸碎塊當中,它的氣息卻漸漸開始變弱。
顯然這番戰斗是在消耗它的本源力量。
哪怕有外在的污染進行彌補。
但補充的量卻遠遠跟不上消耗的量。
很快,污染伴生體就從7階跌入到6階。
伴隨著等級的降低和外在污染的不斷攝入。
它的理性似乎也漸漸無法維持。
戰斗的動作漸漸偏向于瘋狂,失去應有的秩序。
等到最後它在場上陷入渾噩的廝殺時。
空中仍在與楚民安交手的蔣振翼,神色 地一變。
就在剛才,他忽然發現失去了與污染伴生體的聯系。
蔣振翼心急如焚, 地向下墜落,準備收走污染伴生體。
楚民安立刻提升攻擊烈度,加快進行阻攔。
喬亞中連忙上前,趁機對污染伴生體進行獵殺。
逐漸失去理性的污染伴生體,再也無法像先前那樣給喬亞中帶來巨大的威脅。
眼瞅著它的力量不斷被喬亞中消耗,漸漸將要落入敗亡。
空中看到這一幕的蔣振翼,頓時目眥欲裂。
「這可是你們逼我的!」
蔣振翼發出一道震怒的咆孝。
下一秒,他留在污染伴生體體內的理性烙印,徹底的燃燒起來。
伴隨著理性的燃燒,污染伴生體發出詭異的尖嘯聲。
道道扭曲的音波彷佛要讓人的神志都扭曲混亂起來。
喬亞中悶哼一聲,遠遠的退避開。
與此同時。
先前被召集來的鹿妖們也大多沖到附近。
在听到這一聲詭異的尖嘯之後,那些鹿妖們紛紛自爆開來。
濃郁的污染宛如潮水一般流動,迅速被污染伴生體吸收過去。
伴隨著這股吸收,污染伴生體的氣息迅速開始攀升。
它重新踏上了7階。
並且朝著7階巔峰快速攀升過去。
很快,似是打破了某種限制一般。
一種恐怖霸烈的氣息驟然自場中爆發而起。
這一刻,無論是遠處出手將蘇墨等人護住的喬亞中,還在天上正在交手的幾處戰團。
所有人紛紛將目光投射到污染伴生體的身上。
「這是……8階?!」
楚民安艱難的吞下了一口口水。
對面的蔣振翼,在呆愣片刻後,瘋狂的大笑起來︰
「8階!哈哈,8階!就算我徹底失去了操縱能力又怎樣?
我在引爆理性烙印之前就寫下了最後的命令。
今天不把你們這些人全部殺死,它根本就不會停下來!
等死吧,渣滓們!」
「裂天劍!」
一道近乎半透明的劍光驟然自天空落下,精準的斬入污染伴生體的身上。
然而,它那如同黑水一般的體表僅僅只是泛起一縷漣漪。
這道足以一劍斷山的恐怖攻擊,輕易的就被它給化解掉了。
「空間刃!」
楚國富出現在污染伴生體身後三十米外。
一道細長的刃狀空間裂縫閃電般的掠過。
污染伴生體的身軀被空間裂縫當場截斷。
可在裂縫消失之後,它的身軀又迅速恢復如初。
像是根本不曾受過傷一般。
看到這一幕,包括動手的徐長風和楚國富在內,所有人的臉色全都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想到污染伴生體會很難纏,但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難纏。
要知道,正常的情況下,哪怕是8階的超凡者,也不敢隨隨便便的接下他們的殺招。
可這只污染伴生體,卻憑借那難以想象的詭異軀骸,硬扛他們的攻擊,並且還真正的扛住了!
這給眾人頓時帶來巨大的挫敗感。
連7階的攻擊都拿它沒轍,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真正的把它給消滅掉?
徐長風眼神動搖,露出極度的掙扎之色。
他並非沒有後手,只是那後手一旦使出……
不等他做出決斷。
地面上的污染伴生體昂首發出一聲癲狂混亂的咆孝。
伴隨著這道咆孝聲,極遙遠處正在朝這邊趕來的鹿妖們,紛紛發出同樣的咆孝,加快速度朝這邊趕來。
與此同時,那污染伴生體遵循最後的命令,開始狩獵場上的眾人。
它一個閃身,便出現在楚國富的身前。
楚國富神色大變,尚未來得及瞬移,污染伴生體的右手便已閃電般的按下。
縱然在身前張開了十幾道空間裂隙,將它的右手割得支離破碎。
可蘊含在它掌心的力量,仍舊是傳遞到楚國富的身上。
一瞬間,楚國富整個人便倒飛了出去,驟然貫穿了整座大殿。
「六爺爺!」
楚輕舞尖叫出聲。
當即就要沖過去。
蘇墨連忙將她攔住。
眼下有喬亞中動用高階法器進行庇護,他們勉強還能安全生存下來。
一旦離開高階法器的籠罩範圍,光是那些高手的戰斗余波,乃至污染伴生體傳遞出的濃郁污染,都足以瞬間毀掉一個3階超凡者。
很快,大殿里便傳來陣陣的咳嗽聲。
楚國富腳步踉蹌著從里面走出,臉色顯得有些發黑。
他服下好幾顆丹藥,對著天上的兩人說道︰
「它的攻擊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強大,但是要小心它身上攜帶的污染。
它所有的攻擊,恐怕都蘊含有污染。」
听到這話,徐長風和楚民安神色陡然一變。
攻擊強大其實並不可怕,只要能接住,以高階超凡者驚人的恢復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徹底痊愈。
但污染就不一樣了,哪怕沾上的並不多,也會給將來的晉升儀式增加額外的變數。
甚至有可能直接就導致儀式失敗。
過往的不少桉例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現在再看那只污染伴生體,簡直就是世上最惡心的敵人。
它身上所攜帶的污染,毫無疑問是所有超凡者的克星!
而就在兩人思考之際。
又有大批的鹿妖從遠處狂奔而來。
剛一來到近前。
污染伴生體只是朝它們看了一眼。
那些實力最高甚至能達到6階的鹿妖們。
便全都紛紛自爆開來。
一時間滿場血落如雨。
濃郁的腥臭味簡直連高階法器都無法擋住。
而在腥臭當中,強烈的污染全都齊聚到一起,被污染伴生體肆意的吸收,吞噬。
伴隨著這種吞噬,它的理性進一步的崩潰,已經只剩下最後的進食本能。
這一刻,它已經完全是由污染塑造而成的怪物。
看著它那吞噬污染的場景,蘇墨等人心都涼了半截。
這一刻他們終于明白以前的超凡者們為什麼要中斷污染伴生體的研究。
一旦污染伴生體失去控制,自由的開始吸收外界的污染。
天知道它會成長到什麼地步?
或許到最後,它會成為覆滅整個人類的天災也不一定!
污染伴生體的氣息仍在持續不斷的向上攀升。
就連它周圍的空間都似是快要承受不住它的力量,不斷崩碎出細小的裂縫。
徐長風看到這一幕,終究是下定決心,動用最後的後手。
就在這時,坐落山頂的宏偉樓閣,突然整個崩碎開來。
大片墜落的磚石木梁中,一些人影隱約出現在眾人的視野里。
宏大的誦經聲,宛如潮水一般,滾滾而下,勢不可擋︰
「……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得離于迷途,眾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我本太無中,拔領無邊際,慶雲開生門,祥煙塞死戶,初發玄元始,以通祥感機,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原,蕩蕩自然清……」
原本正在吸收那些污染雜質的污染伴生體,剛一听到那誦經聲,立刻陷入了癲狂之中。
它厲嘯一聲,瘋狂朝著山上沖去,朝著山上那幾道人影沖去,疾若流光,勢不可擋。
然而在下一秒。
它就如撲火的飛蛾般,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整個爆成無數的黑色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