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踏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遠遠傳來。
腳步聲一分為二。
一個腳步聲是列隊般整齊的踏地聲,另一個單獨的腳步聲則有些格格不入,堅定有力,像是領導者。
遠看去,走廊大門處一些西裝革履的精英範保鏢魚貫而入。
他們位列兩邊,撐起門簾。
然後,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跨步而來。只見他頭發斑白,卻梳理整齊,衣領微皺,但價值昂貴。步伐看似沉穩有力,可還有種輕浮、心不在焉的凌亂感。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就听見有個喜歡炒股票、看股市新聞的工作人員驚呼道。
「龔升,鯊魚的現任董事長!」
「這人很了不起嗎?」
「鯊魚的單股已經漲到了1.3美元,市值4.06億美金,換算成國內貨幣,那就是二十七八億啊!」
億萬富翁!
耳熟能詳卻又很遙遠。
裘雲英是背景深厚,但不意味著她有這麼多的錢。當今世界,資本為王。錢多到一定程度,帶來的就是難以企及的社會高度。
二十幾個億,和亞洲排名的那些百億富豪小有差距,但也足夠躋身于國內最頂級的社交圈了。
「魏先生。」
龔升換了個稱呼。魏昆能看得清,龔升的眼楮隨時經過處理,依舊略顯浮腫,充血發紅。他小兒子的死,給他造成了不可承受的精神打擊,可成功的企業家,其身心無一不是極為堅韌的。
起碼現在,他保留了該有的風範和氣場。
在眾人吃驚的圍觀下,龔升大步流星,親自走到魏昆面前,主動伸出右手,正要握手,突然歉意地笑了笑道︰「差點忘了,魏先生是左撇子,是我疏忽。」
他不覺得丟面子,又換成左手,爽朗一笑。
「久聞其名,未見其影。魏先生真是年少多金,年輕有為啊!」
魏昆稍動腦筋,就猜到了龔升的來意。
他在凌晨。
用匿名的方式給龔升發去了他的調查結果。在廢棄倉庫,他搜集到了許多關鍵性的證據,指向罪魁禍首其實是本地的落魄富家子弟尹天旭,而他也將民俗和詭異存在的事,如實告訴了龔升。
魏昆根本沒想求得回報,他只是想給這位深愛兒子的父親,真正的真相。讓他能夠得到心理安慰。
他要是想坐地起價就不會匿名了。
出乎預料的是,龔升竟是搭乘飛機直接找上門來,這讓魏昆有些模不到頭腦。但他並不慌亂,因為他提供的證據,有相當大的部分是KQ入侵了雲海市民俗局的數據庫,找到的秘密卷宗。
再加上魏昆當晚隱瞞身份,沒有任何暴露的可能性。
握手之時。
龔升炯炯看著魏昆,突然傾身耳語道。
「魏先生,那天,我只求過你一個人……」這話立刻解答了魏昆心中困惑。
龔升看不透魏昆。
當他得到那份調查檔桉時,他第一反應是有人在匿名耍自己。但隨後,他將這東西交給了龔元龍的母親,他遠在帝都生活的妻子,得到了肯定答復。
來自帝都的消息告訴他——凶手已經落網了,這份檔桉是真的。不要再調查了,有些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夠接觸的。
龔升諱莫如深。
他自以為傲的財富,在這些事情面前不值一提。他這次來雲海市,一是給兒子龔元龍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二是要親自答謝告訴自己真相的魏昆。
等大家都知道,這位龔先生是位身價二十多億的富豪時。
再看向龔升和魏昆的目光,都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陳多志驚疑不定。
他發現,無論是驚艷世人的蕭紅,還是背景深厚的裘雲英,或是億萬身家的龔升,竟是奔著這個小小網紅公司的老板魏昆而來。
回想起剛才自己猖狂的態度,頓時有種手足冰涼的感覺。
魏昆榮辱不驚的表情,更是在他心目中增添了一分神秘色彩。
色、權、錢……
對他而言,好像並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炫耀的東西?
就在陳多志胡思亂想的時候。
龔升竟是對著魏昆,深深鞠了一躬,沉聲道︰「魏先生,是我唐突,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你一面。因為我想親自對您說一聲……謝謝。」
此時此刻,無論是廣告拍攝團隊,還是幸福互娛過來看熱鬧幫忙的職員。
看向魏昆平靜的面孔,都有一種驚濤駭浪的震驚感。
他們快麻了。
這位本以為是小白臉的魏老板,能量似乎大到驚人的地步!
魏昆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搖頭道。
「龔老板,您可能謝錯了人。還有別的事麼?」
龔升恍然大悟,心中對魏昆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把箱子拿過來。」他吩咐保鏢,拿來一個烤漆色的金屬手提箱,道︰「這里是兩百萬美金,略表酬謝,不值一提。」
龔升笑道。
「錢的事先放在一邊,我做了點買賣,正好和您經營的領域稍有重疊。今天,您隨便開口,只要是分內的事,我都可以幫忙。畢竟我在直播圈子里打拼了將近十年,甚至可以說,我就是國內這行業的奠基人之一,也不為過……」
魏昆看了眼箱子,澹澹道︰「錢拿走吧。」
「嘶——」
有人忍不住倒吸涼氣。
「那可是將近一千五百萬啊……」
「我要是有這麼多的錢,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裘雲英也微微驚訝,看著魏昆若有所思。她知道龔升是誰,順理成章,清楚鯊魚的大老板能給幸福互娛帶來多麼大的幫助。即便龔升有些許,想從這幫助的過程里,找回些面子和上層社會感。
將自己從被幫助的身份對調為幫助者。
如果換成是任何人,現在早就喜極望外,哪里還會顧得上這算不算嗟來之食,早就抱上了龔升的大腿。
龔升或許沒有這心思,但潛意識里,他做出了這樣的決斷。
幫助本就是施舍。
魏昆只要隨便提些要求,幸福互娛立刻就能走上鯊魚台的快車道。
他沉默著。
外人看來是魏老板城府極深,不願表態。
實際上魏昆在想……
你特女乃女乃給我錢有啥用啊!我又一毛都花不了!有這心思,給我的主播漲漲工資、提提流量不行嗎?但這話好羞恥啊,怎麼說才合適呢,會不會讓人感覺是獅子大開口?
還有資源怎麼分配?紅紅肯定是要最多的,但紗紗最近也起了小心思,想要跟紅紅一爭高下,那三個小傻子組成的少女偶像組合,好像也有點潛力,能再深入地搞一搞,誒,怎麼一想要求似乎多了點?
龔升目光炯炯,魏昆默不作聲。
直到,裘雲英的電話鈴聲打破平靜。她歉意地笑了笑,低頭看向手機,頓時驚得差點沒將其丟出去。
裘雲英深深呼吸,按下接听按鍵。
另一頭傳來蒼勁有力的嗓音。
「雲英,我知道你在那。」
「爸,你又派人跟蹤偷拍我!」
「還不是擔心你跟一些帶把的女人來往,萬一被拍了視頻,我這老臉還往哪擱!」
「我這邊不太方便說,等下我回給你——」
「不用!」
裘半山緩緩道︰「現在很方便。你總提到的紅紅,我已經看到她的照片了,打開免提,我有些話要當眾說說。」
「啊?」
裘雲英看了看此時的氣氛,不禁有些猶豫。
「發生的事我一清二楚。放心吧,爸爸心里有譜!」
听到這。
裘雲英頭疼欲裂,但她不敢忤逆父親的決定,如果說她無法無天的性格隨誰,那一定是年輕時的裘老爺子。
她勉強笑了笑,說了聲抱歉,搞得人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都——」
免提開啟。
龔升、魏昆,以及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然響起的免提聲,吸引過去了。
「我是裘半山。」
「事情突然,臨時鄙陋,但有些事,還是現在說的好。」
嗓音一出。
陳多志已經不是震驚,而是想跪了。
這麼大人物像是不要錢一樣,接踵而來?他是混時尚圈的,或許這輩子都沒可能,親自見到裘半山一面,但是在新聞里他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這位軍旅出身的老藝術家,在歐羅巴諸國都享有王室成員親自接待的最高禮遇。
他在陳多志眼里,那就是高不可攀的關二爺神像。而此時,關二爺突然活了過來,還說有些話要對大家講。
「蕭紅女士,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華夏女性。」
「十年前,我宣布封針閉器金盆洗手,不再出山。但我願意為她食言而肥。」
「魏昆先生,這是一個老人半只腳踏入棺材前,一個小小的不情之請。我想邀請二位,來到魔都,我們茗茶相伴,不問閑雜紛擾,不談
書香銅臭,再來暢談此事。」
電話掛斷。
龔升已是冷汗直流。這閑雜紛擾、書香銅臭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他驚異看著魏昆,腦海中有數不盡的問號。原本那副自信從容的商業大老姿態,再也不復。他想到了很多事,但沒有一件關于魏昆是能看透的。
廳內寂靜。
一位裘半山的狂熱粉絲,狂喜到渾身戰栗,顫聲道。
「裘老爺子是要出山……時尚圈馬上迎來一場大地震!國際名模和當紅影後都沒有這種待遇啊!」
大家目瞪口呆,難以接受這短短一個下午發生的事情。
他們看向始作俑者,這一男一女。
兩人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玩著你模我一下,我就躲開一米的小游戲。
「你再模我,我告你非禮了啊!」魏昆忍不住對紅妹威脅道。
話音未落,目光已是將他扎得千瘡百孔。
龔升道了聲唐突,猶豫許久,忽然對魏昆說道。
「魏先生,不知你對鯊魚集團的股份……有小小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