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氣氛熱烈的酒宴，被小四眼弄的不歡而散。
老狼身後跟著胖爺以及眾多老朋友們。
他沒好氣地盯著那瘦高男人倉惶離去的背影，嘴里罵道︰「什麼玩意！」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胖爺把玩著佛串，笑道︰「那小子人倒是不壞，但早晚有一天啊，得毀在封建迷信、求神拜佛的事上。老狼你也別太生氣了，辦咱們的事，大不了以後不帶他玩就是。」
「我是怕他壞了咱們的事，萬一去給姓魏的通風報信呢？」老狼厲聲道。
胖爺依舊是笑呵呵的，說道︰「他兒子在長江路希望小學讀六年級，明天咱們做哥哥的，去接他兒子放學，親自送到家，也算是盡了一份心意。」
兩小時後。
胖爺將幾個做走私買賣的電話發給老狼，這些人其實也算是半個影視圈的玩家。
因為某爾果斯的政策因素，影視圈洗錢的門檻和難度都很低。隨便找個導演，再拉起一個小劇組，不管本子如何，反正拍出來也不是給觀眾看的，質量無所謂。
利用政策漏洞，到時無論是申報補助，還是走賬務把黑錢洗白，票房造假那是最後一步。
人工費用、劇組道具、場地租金，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而且很難詳細查明。這也是為什麼很多電影、電視劇明知道劇本就是垃圾，還要花天價去請流量明星參演，高調宣傳一樣。
若是電影等上映時只要去查上映場次，幽靈場比比皆是。
老狼真名，郎慶輝，他聯系到了一位南邊水城的老板。
這老板听了郎慶輝的打算，也是有心巴結他，進入到影視圈洗白身家，于是提議無償拿出六百萬，幫助郎慶輝辦這件事。
「曹老板，事成之後，我帶你去見石先生。」郎慶輝爽朗大笑道。
電話那頭的曹老板也跟著笑，像是看玩笑又像是無心之談。
「郎總，咱們是一條船的人了。有好處我知道您指定忘不了我，可若是出了岔子，誒，我這張破嘴，光說不吉利的話了。可話趕話說到這，我有點想知道，您有什麼打算呢？」
「出了事我一人擔著，今晚上就有結果。」
「那我等您好消息……不過我覺得，既然得罪人，就不要怕得罪死，您千萬別手軟，打就直接把他打到底！我認識一個缺錢花的小兄弟，進城打工的年輕仔，底子干淨得很，老媽要錢治病，50萬，他的命是你的了。電話等下發過去，您要是有善心，可以幫幫可憐兄弟，盡盡孝意。」
郎慶輝若有所思地掛斷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敲點桌面。
「這位曹老板做事挺毒啊，不像是做正經生意的人，改天請他喝點酒，指不定還能攛出個好本子。」
他說做就做。
先是以廣告商的名義，聯系幸福互娛的市場部，同時找關系查到了魏昆的私人賬號。
郎慶輝吩咐屬下。
「錢盡快打到他的私賬上，他要不要沒關系，只要沾上，咱們就有理由借題發揮，搞他一個灰頭土臉。」
屬下遲疑道︰「巡查組最近剛到市里，時機敏感，正抓典型。我們這樣做，平時沒什麼，最多是讓姓魏的丟個臉，可這敏感關頭，會不會直接把幸福互娛搞黃了？郎總，不至于這麼大的仇吧？」
「怪他運氣不好咯。」
郎慶輝笑道︰「你小子人不壞，跟我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的。記住，商場如戰場，我話風已經放出去了，箭失難收啊……查查魏昆的家庭背景，要是他想狗急跳牆，我們就得讓那位缺錢的小兄弟，替我們把事情辦妥了。」
屬下小周拼命點頭，開始操作電腦。
幾分鐘後。
「郎總，曹老板的那筆錢，打不過去啊？是不是銀行系統出問題了？」小周疑惑地盯著屏幕。
郎慶輝吩咐道︰「換一家銀行試試。」
隨後他們試了幾家銀行，從四大行到當地的省辦、市辦銀行，無一例外，到最後一步時總是會彈出莫名的系統錯誤提示，中斷了交易。
小周臉上焦急，絞盡腦汁， 拍鍵盤道。
「應該他的銀行卡出問題了！郎總，要不換個辦法？」
郎慶輝已經聯系了稅務和經濟犯罪辦公室的朋友，理由當然不是打擊異己，而是他發現了某公司涉嫌境外洗錢的跡象。
為了趕時間，趁著石浩聰還沒折身返回帝都。
按照計劃，明天就要動身查賬，今晚必須把這髒水潑出去。
「對了，我不是讓你去查魏昆的親朋好友了嗎？查到什麼沒有？」郎慶輝質問小周說道。
小周打開文檔，瀏覽說道。
「魏昆的人際交往很少，平時深居簡出，很少參加社交活動，算得上是工作狂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公司。我只查到了他跟一個叫裘雲英以及一個叫白飛的人，有較為頻繁的通話記錄，但這兩個人都不是娛樂、文體行業的從業者，所以很難當成突破口。」
「除了朋友，那親戚呢？最好是近親。」
「他老家離雲海市接近兩千公里遠，估計也用不上……我倒是查到他有一個小姨在雲海市，還是個不入流的小演員，就住在雲海市南邊的大荒影視城附近。」
郎慶輝眼前一亮，可轉念想了想。
魏昆的幸福互娛現在主業是網絡直播，和傳統影視行業也扯不上關系啊，小演員能有什麼用？
「只能使用傳統的商戰辦法了。」郎慶輝嘆氣道。
什麼是傳統商戰？
當然不是電視劇里動不動就斷了對方A股資金、電腦前運籌帷幄的商業精英範。
而是搶公章，偷文件，下瀉藥，激情互毆，以及親自動手劃了對手共享單車的墊，這才是國內傳統的商戰方式。
最離譜且魔幻的是，動手的一般還不是屬下，是大領導親力親為。
只能說是國內商圈的傳統藝能，突出一個只玩真實。
深夜。
郎慶輝帶著小周，兩個人開著偽造車牌號的小面包車。
路上，在饒了第四個路口後。
郎慶輝忍不住埋怨道︰「市政怎麼天天封路修道？前幾年還沒這樣，最近半年越來越頻繁了。」小周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路徑左拐右拐，終于來到了創新大廈的後門。
望著那黑夜中深邃的大樓。
小周沒來由地打了個深深冷顫，他感覺這地方特別的冷。要知道現在還是夏天，雲海市更是濱海城市，大晚上的短袖短褲都會冒熱汗。
「這邪門地方，做買賣不得賠死？」
他滴咕著，拎著油漆桶，跟隨老板郎慶輝偷偷潛入後門。
郎慶輝早就買通了大樓保安，在半夜11點到後半夜1點之間，不會有任何人來巡邏，同時監控錄像也會被人為關閉。
寂靜的樓道，看不清盡頭，細微的腳步聲回蕩。
嗡嗡——！
手機振動嚇了郎慶輝一大跳，他慍怒地掏出手機，看到是小四眼發來短信。
「老狼，我越想越不對勁，十幾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凶的筮算結果，你一定要慎重，不要輕易蹚渾水。佛爺攛著你打頭陣，還給你出錢出人，絕對沒安好心……天堂傳媒的鄭志，新線影業的石浩聰，他們這種人精都在巴結魏昆，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軟蛋龜孫。」
郎慶輝沒好氣地刪掉了短信，然後將手機切換為飛行模式。
半夜只有貨梯是開著的。
老式側開門發出嘩啦啦的沉重噪聲，兩人進入貨梯，然後按下了A13按鈕。
當——
當——
上升的聲音，敲在兩人心頭。
隨著樓層數字的變動，貨梯里似乎越來越冷了，口鼻甚至呼出了冷凝的白霧。
「怎麼回事……」小周搓著胳膊，試圖讓自己暖和一些。「這破地方貨梯也給安空調了嗎？」
話音未落。
小周的余光，瞥見貨梯內壁的金屬板反射，本該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還有個花裙身影一閃而過。
他心髒被狠狠抓了一把。
凝起目光再看去，反射的景象恢復正常，只有他，和正盯著內壁看的郎慶輝，面無表情。
「老板，你剛才看沒看見……」
小周轉過身，發現老板正抬頭望著貨梯樓層的數字，百無聊賴的模樣。
他剛準備說話， 然升起一陣寒意。
角度不對！
如果老板一直在看樓層數字，那麼他就絕對不該同時在看身後的貨梯內壁，更不應該與自己的目光，有任何接觸！
「老板！」
小周慌了，他推了推郎慶輝的胳膊，顫聲道︰「貨梯不太對勁！」
郎慶輝瞪著他︰「我看是你不太對勁！你也想當縮頭烏龜？」
他生氣地按下了A10層，將貨梯停在十樓。
郎慶輝罵道︰「要滾你就現在滾，一會省的給我添亂。去樓下把車熱熱，等會看我電話，滾滾滾！沒用的東西！」
小周被郎慶輝攆出來，怔怔地望著貨梯緩緩關閉的大門。
在貨梯門合攏的一剎那。
他似乎看到老板郎慶輝身後，有一個青色的人臉，正對自己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
小周嚇得靈魂離體，他敢發誓絕對沒有看錯，貨梯里絕對還是另一個「人」的身影！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想要給老板電話，但郎慶輝切換成了飛行模式，電話根本打不通！
「對了，老板要去的是13樓！」
小周咬牙狠狠跺腳，決定走安全通道，上樓去找老板。
才抬起腳，他迎面撞見一位老保安。
老保安約六十歲，滿臉老人斑，他句僂著身體，揉搓被小周撞到的地方，咳嗽道︰「年輕人，有看路咩？」
「實在對不起，我有點急事，這是我電話，要是您感覺身體不舒服隨時打給我，我帶您去看醫生。」小周說著就要跑去消防通道。
老保安突然伸手攔住了小周。
他渾濁的眼球，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周，緩緩道︰「深夜不要亂走啊，誰知道舉頭三尺的，是神還是鬼？」
「你善緣善果，命數未盡，不要去招惹陰司。若是引得那位大人離開冥府，那就大不妙了。「
「熒惑守心，百鬼夜行，陰司借道，活人退避……」
聲音若有魔力。
小周感覺自己迷迷湖湖的，再睜開眼，已是回到那輛面包車里，雙手扶著方向盤。
「怎、怎麼回事？！」小周驟然清醒過來，回憶起剛才景象，駭然無比。
那個老保安，到底是什麼人！
小周手腳冰涼，模出手機，想再給老板打去一個電話。
「這個大樓有問題！」
他按下第一個數字，忽然听見不遠處砰地一聲！有重物落地！嚇得他把手機都丟了出去。
緊接著有人喊。
「有人掉下來了！趕緊打120！」
小周下車，向騷亂的方向望過去，隱隱約約見到地面的血泊中，躺著一個熟悉身影，雖然看不清臉，可從衣著上，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老板郎慶輝！
他毛發倒豎，連滾帶爬回到面包車， 踩油門逃離了現場。
附近路口，擺放著一位老者遺像，插了三根香。
老者慈眉善目，長相正如小周在大廈里見到了老保安一模一樣。面包車經過時，隱隱響起一聲長嘆。
……
「晚了一步。」
魏昆看著在黑紗球手中瑟瑟發抖的花裙嫉鬼，不禁搖了搖頭。
最近事情太多，讓他下意識忘掉了，公司里還有一只剛剛抓進來，卻還沒來得及入職的厲鬼。
當他在業主群里看到，說創新大廈又有小偷跳樓時，第一時間便是遠程監控確認，紅紅、紗紗、鬼鏡這三個頭目老實地待在小屋里，然後再檢查幼年玉面、依依也沒異常。
至于李志強……早上差點被361安全管家聯手扣扣管家干掉，應該沒害人的本領。
經過排查，他排除了是這幾位作桉的可能性。
還是紗紗機警，它抓住了害了人之後還想偷偷逃跑的嫉鬼，用十幾條手臂將其甩來甩去，找到新玩具的它，玩得非常開心。
等到魏昆發現它們兩個時。
嫉鬼已經奄奄一息，翻白眼吐舌頭，快被紗紗活生生玩壞了。
「害人是厲鬼的天性。」
辯護律師小秘書解釋道︰「除了李志強那種現代人變成的游魂，即便是嫉鬼這種詭異，也是絕對不死的。董事長，你得盡快想辦法給它安排工作了，否則早晚還會出事。」
它呲呲笑，懟了懟嫉鬼的臉蛋，然後狠狠一巴掌抽上去，把嫉鬼打得哀鳴連連，血淚橫流。
「不老實的小壞蛋。」
小秘書平靜道，可在嫉鬼眼中，只是A4紙的它，卻比紗紗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