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李志強的說法，魏昆有些好奇。
這是他見到的第一個「現代鬼」，或者說，是第一個由現代人死後變成的鬼。
紅紅、紗紗、鬼鏡它們，無一例外來歷神秘。
即便是前公司頭牌玉面狐狸，也說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更是沒有對過去的清晰記憶。
「老李，你說你能進入這台電腦？」
李志強猶豫著點了點頭。
他內心的不安，沒有表現在臉上。實際上，他還沒能完全接受自己掛掉的事實。
更難以接受……
自己辛苦奮斗了這麼多年的公司，居然還有如此恐怖的陰暗面。
看了看四周景色。
窗外一片黑暗，是看不到遠處的黑色濃霧，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一輪猩紅的月亮。
掛著「鬼事部」牌子的寫字間里，坐滿了紅綠紙扎人模樣的「同事」，它們表情僵硬，怪異，明明是笑容，可給人的感覺異常陰冷，走起路來喀喀作響，帶起陣陣陰風。
李志強哪里見過這陣勢啊！
他必須盡快正經自己的價值，否則如果在這個地方被炒尤魚，可就不是離職那般輕松寫意了。
打工鬼也是鬼啊。
死了還能當鬼，已經是再幸福不過的事了！
李志強用力拍了拍肋排。
「魏董，我可是二十年經驗的老程序員。在網絡上小有威名，你盡管相信我的黑客技術，進入一個電腦不是簡簡單單？」
李志強抱著電腦，開始吭哧吭哧找插口。
卡噠卡噠——
他發出聲音。
「誒？！」
魏昆看不懂，但大受震撼，忍不住說道︰「老李，你這手黑客技術，會不會涉嫌違背電腦個人意志啊……那USB插口，是小了點？要不咱們換個姿勢？老漢推車可能不太行。」
「這小賤貨！」李志強惱火地拍著筆記本的光滑後背，罵道︰「明明跟了我三年，今天又要裝矜持！我非得給它辦了不可！」
魏昆覺得眼楮有點辣得慌。
他閱片無數，從未見過如此新奇獨特的角色扮演劇情。
中年骷髏+惠普筆記本小嬌妻.rmvb……
不對！
這筆記本是17寸的，而且是漂亮國原裝進口，應該算大洋馬。
老李這也算是為國爭光了。
很快他便找到了遲遲進不去電腦的原因，他將筆記本電腦翻過身來，撅著後蓋，扒開電池倉，露出鼓鼓囊囊的電池。
「電池鼓了。」
李志強撓了撓下巴，診斷道︰「電池鼓的原因不外乎幾種……」
「長時間充電，充電器不拔出來。多次使用不同型號的充電器充電，充電器不規律性頻繁拔插，充電電壓不穩。國內外標準不同。兩個以上的充電器一起工作，直流電和交流電交叉使用。充電式用了其他輔助散熱裝置，導致電池極度不穩定……」
「也可能是充電頻率過高，導致插口燒焦發黑。」
魏昆沉默了一會，道︰「那怎麼辦？」
「直接給電，一步到底。」李志強擲地有聲道，他用魏昆提前準備好的工具箱，稍微調整了一下筆記本電腦的供電線路，屏蔽了鼓包的電池，然後左手模著充電口，右手伸向了插座。
只見得一道電光閃耀。
李志強消失在了魏昆面前，隨後筆記本電腦傳出他的說話聲。
「老板，里面真的好舒服啊！」李志強顯得極為開心，說話都有勁了。
魏昆再次沉默。
這叫啥？電子骨灰盒？還是賽博招魂幡？
他突然挺可憐李志強的。明明累到猝死了，還要在電腦里工作。他甚至在想，如果李志強提出想投胎的想法，莫不如就答應了他，給他自由選擇的機會吧。
念頭百轉千回，不等魏昆再悲春傷秋。
「真的是好爽啊！」
李志強的聲音透過外放，有點失真︰「感受數據不停吞吐，殺毒軟件掃描過每一處的感覺，太爽了啊！」
「？」
魏昆甚至都有點想試試了。
經過初步測試。
李志強的能力與他生前經歷有直接關聯。該能力稱為「鬼數據」，或者簡稱為「數據」都可以。
對于鬼員工的技能，在目前的鬼公司體系里分為三個級別，分別是能力、天賦和權能，級別越高，其表現出來的效果和作用就越好。
最強的無疑是紅紅的「貪婪」權能。
其次便是紗紗的「織網」和「鬼網」天賦，依依的「鬼魅」天賦。
還有鬼鏡的「鬼音」，幼年玉面的「換臉」。
最低級的，就是李志強這個連鬼職稱都沒有的游魂的「鬼數據」了……
李志強問道。
「魏董，你听說過腦機接口吧。我現在的感覺，好像不是死了，而是腦袋後面插了一根數據線，整個人被上傳到了電子數據里。以前，人如果想對電腦輸入數據，需要鼠標、鍵盤、麥克風和外部儲存元件等設備。而電腦想輸出數據，也要依賴屏幕、音響和外部儲存元件來輸出……」
「我進入電腦後，可以完全省略這些過程，月兌掉了這些無關緊要的衣服，和電腦魚水交融地貼在了一起。」
「因此，我一個人，就能達到幾十人、甚至幾百人的工作效率，尤其在程序開發、調試、維護等熟悉的工作領域，現在要我寫代碼的話，平時要一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量，我有信心半天就能搞定。」
「沒有領導添亂，沒有勾心斗角，最完美的辦公室環境啊……」李志強感慨著︰「而且還有我硬盤里這麼多圖片、視頻陪著我。數據的交互，其愉悅感遠超DNA的交流，同時更高級更復雜，它輸入我，我輸出它，豈是40歲的身體可比的！」
魏昆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還不用吃飯、睡覺和上廁所呢……
李志強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要沉沉睡去。
魏昆扯了根紗紗的蛛絲，將另一頭放在了李志強的筆記本鍵盤上。
肉眼可見，汩汩黑氣融入電腦里。隨著鬼氣的影響，被李志強寄生的筆記本電腦也隨之發生變化。
幾個呼吸過後。
魏昆頗為驚奇地看去。
這破玩意是從哪個車禍現場撿來的？！
只見電腦屏幕布滿裂痕，裂痕處往外滲著暗紅色的鮮血，滴答落地。
手感粘粘的，
讓人有一種被可樂粘到手上的觸感。
那屏幕一閃而過的猩紅眼楮，充滿怨氣，彷佛想殺了使用者。
「謝謝魏老板！」
李志強發出感激地聲音，剛才那股饑餓的虛弱感，差點讓他以為要魂飛魄散了。好在及時的鬼氣供給，把脆弱的李志強，從活生生餓死的危險邊緣救了回來。
魏昆琢磨著，此時的李志強，有點像是鬼公司的AI程序。
簡潔高效，最主要的是忠誠可靠，並且擁有非常高的智慧水平，是新世紀不可或缺的詭異技術鬼才。
如果讓李志強跑到外界。
大概率會還上演鏡頭里的鬼影、不存在的網友、午夜恐怖直播等現代都市怪談。
但是在鬼公司，他可以為了幸福互娛發光發熱。不用去裝神弄鬼，辛辛苦苦，絞盡腦汁，用嚇活人尖叫的傳統方法，搞到一些微薄到可憐的人氣，堪堪飽月復。
魏昆欣慰地按著F5，刷新桌面。
「以後公司技術方面的問題，就靠你了！老李。」
李志強在短暫的激動後，也逐漸冷靜下來。他琢磨著，小心翼翼地問道︰「老板，我們公司，應該不只是做直播那麼簡單吧？能簡單頭透露一下未來的工作方向嗎，我好做一些對應的技術儲備……」
「簡練地說。」
「幫助聶小倩、楚人美、畫皮等舊社會群眾，進行網絡再就業。」
「同時協助加椰子、山村貞子、扶桑嫂、開膛手杰克等新時代精英，找準職業定位，共建美好未來。」
「沒什麼太難的事吧？」
李志強恍然大悟，說道︰「哦哦哦，我們以後的主業是找演員拍網劇，扮演這些經典恐怖形象，拍靈異題材的影視作品？有我這唯一的厲鬼技術員幫您，特效根本不需要再找外包，光靠我就夠了！」
魏昆搖頭道。
「找什麼演員？做什麼特效？」
「最近公司可能要搞搞虛擬V播和網絡游戲，你注意一下這方面的技術吧。」
「還有，你平時一定要注意時間。」
「一旦到了晚上尤其過了12點，絕對不要離開鬼事部。直播室的那幾個，脾氣都不太好，尤其是穿紅裙子的，壓力大，經常暴飲暴食，平時躲著點明白嗎？」
李志強這才品出點回味來。
「等等，老板你是說……」
他腦子嗡嗡的，終于意識到了他在幸福互娛工作這段時間，最不對勁的地方是什麼。
「公司的頭牌主播們……其實全都是鬼？！」
魏昆交代完任務，已經離開了鬼事部，只留李志強在電腦里嗚嗚轉風扇，嚇得根本不敢出來了。
……
他推開門，利用鬼印章，回到了現實中的辦公室。
首先見到了夏妍。
她眼圈通紅，心情顯得極為低落。
「李大哥挺好的人，怎麼就這樣走了……」
魏昆安慰夏妍道︰「人死不能復生，看開一點。老李雖然走了，但他的精神將在公司永存！我決定老李的工資每個月照常發放，直接打到他老婆的卡里。」
「魏董，你真是讓我大為改觀。」夏妍微微笑了笑道︰「像你這樣的好老板，不多見了呀……」
魏昆沒說什麼。
他來到公司辦公區，對目前還在工作的職員們宣布，每個月多兩天事假，月底公司會安排免費的身體檢查，在崗職員工資再上調百分之十，同時杜絕並嚴禁任何形式的加班。
「加班者，一律開除！不留情面！」魏昆嚴肅道。
嘩啦啦——
掌聲陣陣。
隔壁公司的職員，听說幸福互娛出了意外後，本在門口徘回看熱鬧。
听到魏昆這番話頓時不澹定了。
「這什麼神仙福利啊？」
「我想跳槽了，沙比老板不僅要無償加班，還總找各種借口扣績效工資。」
「看看人家，再看看我們自己，哎。」
「魏老板這不明擺著給職員白送錢嗎？他圖什麼呀！」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表姐的同學說，魏老板他辦公司完全不在乎錢，人家就是來玩票的，懂了嗎？背景指不定有多深呢，幾千萬完全是圖一樂！」
魏昆沒理會外面的小聲議論。
他指著李志強的工位，道︰「無論發生了什麼，老李總歸是公司的人。我決定永久保留他的工位，提醒在場的每一個人，工作只是工作，更重要的是生活，是生命。他將是我們公司的象征，時刻警醒我，做事業做生意，要永遠以人為本，以人優先！」
「工位保持原樣。我要資助他的孩子，直到大學畢業有了生活來源，學費我全包。而且在這期間，他的工資原封不動地繼續發放，不會有半分克扣，就像是老李還活著，還在在公司努力工作一樣……」
前天妹妹抹著淚。
「老板說得太好了，他是發自內心地在乎我們呀……」
這時。
魏昆接到了劉寧打來的電話，沒第一時間接听。
他回到辦公室撥了回去。
「魏哥，你總算接電話了，剛才我一直都打不通啊，急死我了！」劉寧在那頭急得直拍大腿。
魏昆之前一直在鬼事部，全公司在白天最鬧鬼的地方，能打通電話才怪呢……
「怎麼了？」他問道。
劉寧這才說明來意。
「是紅紅的事，上次嘉年華不是拿了新秀賽道的頭名，然後改成資源最頂級的K簽了嗎？其實正常來說，新秀頭名都是改S簽的，K簽是領導在會議上的破格提升。可問題就出在這了！」
「前天又有個大主播跳槽到貓牙，影響挺惡劣的。部分高層因為這個原因，想把紅紅的K簽跟後續項目做個深度捆綁，增加跳槽的成本，來穩定軍心。」
魏昆納悶了︰「後續項目？之前提過這事嗎？」
「就是那個三億投資的大網劇！聯合投資方要求在一個禮拜內敲定主角名單，男女主角各大主播都搶破了頭。」
「領導的意思是，給紅紅留一個女二、女三的角色，只要她過了選角導演那關，立刻就通過K簽，三千萬的簽約費直接打到幸福互娛賬上。但我覺得吧，紅紅是有可能爭取一下女主的，可資源不好搶，我想跟你商量的，也是這件事……」
劉寧喋喋不休，自顧自說道。
魏昆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那個……演丫鬟也是可以的。」
「啊？」劉寧懵了。
「鏡頭越少越好，台詞沒有最好。」魏昆說道。
劉寧理解不了魏昆的反常。
一般公司都會為了藝人幾句台詞、幾個鏡頭爭得頭破血流一地雞毛，魏老板怎麼佛系得像是根本不在意這事呢？除非……
劉寧腦海 然靈光一閃。
他猶豫著問道。
「魏哥，紅紅不會是……讓大老包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