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美娟偷偷懟了一下楚明娥，小聲問道︰「你能看懂不？」
楚明娥尬笑。
真不怪楚明娥孤陋寡聞。
根據最新的用戶群像調查，看直播的男女比例為63%︰37%，男性用戶明顯多于女性用戶。
而社交軟件、短視頻用戶群像的男女比例則反了過來，約為44%︰56%。
紅妹的熱度還局限于鯊魚平台，以及一些以年輕男性為主的貼吧、論壇里。楚明娥沒听過名字，也是正常。
可正因為如此。
碩士學歷、留學出身的楚明娥才沒法理解，玉龍化妝直播間的這些觀眾的狂熱表現。
他們宛若一群網絡邪教徒，盡情肆意地宣泄著只有小圈子里才懂的暗語，用梗來營造彼此之間的認同感，展開一場對偶像表達愛慕與崇拜的狂歡。
「才開播就這麼多人氣，沒有道理啊？」
楚明娥心虛地推了推眼鏡，沒正面回答老板的問題。
她本想用深厚的金融學知識去解釋，絞盡腦汁後，她才意識到不是每一件事自己都能找到答桉。
再次看向魏昆的目光，多了一份埋怨。
蘇珊賣力地喊著廣告語，極力對觀眾們講解著玉龍面膜的優點。
有些人動心了。
但一看到那1000元一盒的價格，不禁望而卻步，蠢蠢欲動的舌忝狗之心，頓時熄滅下來，還是等下個月發工資，再想辦法舌忝舌忝女神吧。
「主播，你這個價格是認真的嗎？」
「沒听過的國產牌子，怎麼和國外進口貨一個價錢。」
「買不起 了 了……」
蔡美娟看著後台的銷售數據。
已經直播了20多分鐘，只賣出了一盒。按照預期，至少要賣出去100盒才算打開局面，有繼續運營的潛力。
她有點急了，忍不住向魏昆問道︰「小魏董，這樣可不行啊，賣的太慢了，你還有什麼辦法趕緊拿出來用啊！」
楚明娥哼聲道。
「人氣高，但轉化率低，說明廣告投放方向錯了，沒有留存率唄，根據貝左斯模型理論，我們應該……」她說了一堆雲里霧里的高深詞語，在場的人沒有誰能跟上她的思路。
因為听不懂，所以大家紛紛覺得好厲害，好深奧，好像有點道理。
「女專家，你一定有辦法賣100盒吧！」有人真誠問道。
楚明娥沒搭理，撇撇嘴道。
「這種錯誤的定價，是不可能有多少銷量的……」
一些人跟著點頭。
幸福互娛的帶貨策略確實非常大膽，甚至有一點匪夷所思。但蔡美娟都沒發話，大家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等待奇跡出現。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玉龍面膜的銷量依舊停在尷尬的「1」上。
氣氛越來越壓抑。
直播室里三個賣力表演的帶貨主播，也出現了挫敗感帶來的疲態，念台詞的力度都不復開始的激情。
尤其是蘇珊，她本就因為不太漂亮的臉有些自卑，此時連說話的勇氣都要消失了。
帶貨效果越慘，楚明娥就越高興。
要是讓幸福互娛這幫人隨便搞了搞，銷量就一飛沖天，豈不是顯得過去她這位高學歷的副總經理太過無能。只有這次帶貨慘敗，她才能大概率保下公司里的話語權。
好在，當前的模樣應該是搞砸了。
她忍著幸災樂禍的笑意，打算好好看完這場鬧劇。
唯一楚明娥擔憂的是……
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100萬大關，還有繼續增長的勢頭。
魏昆讓技術員留意後台的性別變化趨勢。
他在等待一個時機。
作為紅紅在嘉年華上大獲全勝的幕後推手，他當然明白紅紅粉絲的構成，與高價面膜的潛在買家群體是沒有太大交集的。
這群被紅紅動態吸引來的直播觀眾，實際上是一群托。
飯店開業坐滿的新客，女乃茶店第一天排起的長龍，手機發布會次日徹夜等候的粉絲……這些托的意義，就是滿足國人愛湊熱鬧的天性，吸引到真正有潛在購買力的目標群體。
化妝品帶貨，本就是男少女多的頻道，女性觀眾的比例，應該逐漸變多才對。
魏昆囑咐技術員，如果男女比例出現翻轉，也就是女性觀眾佔據大多數時，給自己打信號。
「男52%，女48%……」
「男51%，女49%……」
「男47%，女53%……」
「老板！翻轉了！」
魏昆點頭。
他讓一位黑西裝黑墨鏡的高個職員，拎來一個充滿科技氣息的銀白色保險箱。
保險箱正面激光凋刻，刻著「內部實驗產品，受到國家專利保護，傳播違反相關法律」的警示字樣。
這玩意太怪了！
而且還有很強的既視感！
玉龍化妝品公司的人都露出了奇特的表情。
有人猜里邊是不是裝著T病毒。
還有人說應該是剛從好來塢黑衣人3片場拿過來的道具。
楚明娥看著那箱子，忍俊不禁，月兌口而出道︰「你們不就是個做直播的小公司嗎？哪來這麼多故弄玄虛的東西？」
「注意你的用詞。」
魏昆澹澹道︰「我們叫幸福互娛，是互動娛樂公司，直播與網紅只是公司的部分業務。」
「哦哦，真的很厲害啊，我都有點拭目以待了，千萬給大家……逗笑了。」楚明娥環抱雙臂，嘴角上揚，站在旁邊，真心等待著看笑話。
「滴——」
掃描指紋和虹膜，保險箱打開。
伴隨唰的一聲，冷凝霧氣緩緩逸散，幾秒後，露出保險箱內部的神秘物體。
大家好奇心按捺不住，紛紛翹起腳尖，伸長脖子，試圖看個清楚。
「誒？」
「這是……」
「真的很眼熟啊！」
還是楚明娥見多識廣，她盯著箱子里的半透明面具。
面具表面點綴著對稱的圓形定位點。
這種定位點，一般用于「表情捕捉」和「動作捕捉」等圖像識別領域，來幫助計算機定位並記錄鏡頭中演員的神色和肢體運動，並將其轉化為電子模型數據。
像是《指環王》的咕嚕、《猩球崛起》的凱撒、《瘋狂的外星人》的徐崢……都是用的這套技術，才制作出極為生動的CG形象。
楚明娥故意賣弄道︰「喲，公司不大還挺高科技，魏董下血本了啊，動捕都用上了？」
她攤了攤手。
「即便有了這套動作捕捉系統，對帶貨銷量有什麼用呢？」
蔡美娟小聲問︰「這勞什子捕捉是不是老貴了？」
得到楚明娥點頭回應，她感激地看了眼魏昆，說道︰「小魏董，你是會做正經事的，姐給你承諾，不管帶貨成不成，你這朋友姐認定了！」
玉龍化妝的職員們交頭接耳，當他們听說一套動作捕捉系統，最便宜的也要幾百上千萬時，紛紛對魏昆投向驚訝神色。
魏昆面如止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就喜歡這些不懂裝懂的半吊子，尤其是高材生楚明娥，簡直就是神助攻啊！
什麼狗屁動作捕捉系統？
這就是一張厲鬼做的人皮面具！那些圓圈還是魏昆親手畫上去的！
剛開始魏昆還怕這幫人認不出呢，好在有金牌解說員楚明娥，根本連動捕系統的攝影機是什麼樣子都不清楚，就來賣弄見識。
魏昆命令道。
「直播畫面切1分鐘廣告。」
他看向蘇珊，笑意盈盈地安慰道︰「蘇珊，你過來把這個戴上。可能脖子會有點癢，好像有人掐著你，呼吸困難。也可能出現幻覺，看到女鬼啊，听到女人哭什麼的。不過你放心，那些都是你太緊張，或者是設備的電磁波干擾了大腦的感知系統，絕對不會有危險的。」
蘇珊︰「！？」
您確認這是動作捕捉的面具，而不是什麼邪惡科學家的奇妙小刑具嗎！
女鬼邊哭邊掐我脖子是認真的？
她雙手顫抖地接過薄如蟬翼的面具，看了眼還剩40秒的廣告倒計時，想到大後天催款的房貸車貸，和雲海市相親市場那恐怖到1︰9的男女比例，最後又想到自己4分的大眾顏值……
老娘，豁出去了！
蘇珊深呼吸，堅定地抬起面具，接近臉頰。
吧嗒！
面具似乎比她本人還急，pia的一聲，像是跳臉蟲般湖到了蘇珊的臉上，和跳臉蟲不同在于，沒有用奇怪的玩意往人嘴巴里塞。
幾秒鐘後。
「臥槽！」
「尼古拉斯凱奇嗎？」
「高科技，絕對是漂亮國的高科技！」
「真的好漂亮，又白又美！」
蘇珊听到周圍的議論聲，顯得好奇又緊張，她急忙拿來小鏡子，看到自己容貌的剎那，頓時呆住了。
「這、這真的是我嗎？」
鏡子里的妖媚女人，眼波如煙，柔情似水，一顰一蹙彷佛在訴說情話，按照鍋楠標準至少在9分以上了！
顏值還不是最讓她驚訝的……
蘇珊越看鏡子就越感到一種血脈相連般的熟悉，她仔細看了看，眉形、眼角、鼻翼、嘴巴等等部位，和原來的自己，都有六七分相似，只在角度、線條上有細微不同。
但就是這最細微不同，積累起來，便是平庸與完美的距離。正如3.14畫不出完整的圓圈，機器幾微米的誤差導致產品淪為廢品。
好想把這張臉撕下來啊……
蘇珊輕輕撫模著鏡子，內心生出一種強烈沖動。
沖動抓心撓肝，似乎想要立刻見到鮮血淋灕！
直到——
魏昆突然提醒道︰「姐姐別臭美了，找張玉龍面膜蓋上去，廣告快結束了！這個面具和面膜同時取，同時戴，假裝是一張，明白了嗎？」
蘇珊如夢初醒。
那怪異的沖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手忙腳亂的緊張。
她拆開玉龍面膜，piapia拍在臉上，然後眼角帶笑地看向直播攝像機。
攝像機左邊是顯示彈幕的小屏幕。
蘇珊看到，帶著面膜的自己，依舊難掩精致五官，美得不像活人。她從未對直播有過如此強烈的信心，看向鏡頭，自信微笑。
蔡美娟是最熟悉蘇珊的人。
她瞪大眼楮，看到這個自卑了二十幾年的小佷女，嬌小的身軀里，突然爆發出煥然一新的強大自信，那雙眼楮里彷佛有光，不再躲閃！
蔡美娟不禁握緊手帕，不只是緊張，還是欣喜。
廣告結束！
恢復到直播畫面！
觀眾們感覺只是過去了幾個眨眼的功夫，怎麼桌子前的帶貨主播就換了一個人？
「嗯？檢測到美女出現！」
「長得好像，是她遠方表姐？」
「哇，大美人啊！」
「妹妹你是怎麼保養的哦，皮膚好好。」
「我感覺好像在小綠書見過主播呢……」
「漂亮歸漂亮，但我們還是不想買面膜啊……」
觀眾們被這先後反差驚到了，大家還以為是中途換了個人，直到蘇珊壞笑著，將面膜與面具同時撕下來，露出本來面貌。
「？？？」
「劉謙都沒你會變！」
「還我漂亮大姐姐啊！」
「明白了，我等下就投你去網絡春晚。」
蘇珊此時卻不在意別人討論自己的顏值了。
她說道︰「家人們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前後變化這麼大，對吧？這就是玉龍面膜的神奇功效，我在用了兩個月玉龍面膜後，臉部與面膜生出了生命磁場，打開了心輪，屬于風元素。風代表自由，輕松，開放和柔和。」
「開啟心輪，就能開啟喉輪，眉心和頂輪。而心輪是覺知和打開的能量交匯中心，接收到更多自然的能量。俗話說相由心生，心輪打開了，平靜了，你的容貌自然就會發生改變了……」
蔡美娟滿腦子問號，小聲問魏昆道︰「小魏董，這又是在干啥？這孩子念的詞我听不懂啊。」
「听不懂就對了！」
魏昆嘆氣︰「這是在提純粉絲群體呢。能相信這套離譜理論的，一般都是學過瑜加和冥想之類的富產家庭，但也分信和不信的。您就記住，願意花1000塊買面膜和跟瑜加教練日夜開海底輪、生殖輪的，基本是一伙人。」
蔡美娟恍然大悟，隨後，直播間的銷售數據證明了魏昆的話。
「22分鐘賣出去67套面膜了！」技術員興奮道。
最難以接受的，還要屬楚明娥。
她不僅沒法理解動捕成像，肉眼也能看得到。也沒法理解這種低級廣告，為什麼有那麼多人願意買單。
楚明娥復雜地看向魏昆，不再有傲氣，更多的是疑惑與佩服。
直播間彈幕很和諧。
女人和女人們研究著美容和脈輪，男人假裝女人討論著丁字褲與罩杯尺寸。
噴子都被準備好的專業房管封了個干淨。
當房管的職員，忽然皺眉說道︰「老板，系統出bug了，這個發彈幕的我封不掉。」
【路邊的花︰漂亮的人，都該死，全該被殺死……】
「一個小黑子罷了。」
魏昆打算直接聯系抖聲的管理。
可他看到那條像是黑粉發的彈幕時，腦海中突然蹦出來一個聲音。
「發現可招聘員工，是否提醒鬼事部部長，進行招聘？」
這是……
隨機挑選一名幸運黑粉，幫助紅紅完成績效任務的意思麼？
魏昆怎能忍得了，在他鬼公司的地盤，有不長眼的小癟三詭異添亂！必須開門，放紅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