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氣還算是晴朗,天藍雲白,但此刻,小酒莊里的氣氛卻看起來不是很好。
酒莊里只有兩個人,一個老板,一個楊老頭,此時,楊老頭總算是看完了手中的那份信件,將它反扣在酒桌上,不讓上面的內容暴露出來。
平日里常掛在臉上那副醉醺醺的姿態此刻也在楊老頭的老臉上消失了,他閉上了眼楮,明明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但看上去卻莫名給人帶來了一種不怒而威的架勢。
現在看來,或許楊老頭平日里喝酒也是從來沒有醉過。
「這……是發生什事情了嗎?」
看出了楊老頭的不對勁,酒莊老板猶豫了小片刻,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他和楊老頭也算是相識多年了,這些年在村子里他兩也是最為相熟的,盡管他明白這個平日里醉醺醺喜歡喝酒的楊老頭曾經的身份有多麼顯赫,和自己的差距有多大,但他還是想要關心一下他。
大概可能也是做鄰居做久了吧,所以內心深處雖然還抱有尊敬與畏懼,但也沒有當初那麼深刻了。
歪著眼楮看了一眼酒莊老板,楊老頭的目光突然變得十分銳利,宛若刀槍劍戟一般,讓老板感到十分鋒銳,似乎下一刻自己就要被穿透了一般。
了解楊老頭過去的酒莊老板甚至懷疑這不是自己的錯覺,或許下一秒楊老頭就真的會攻擊自己。
是自己說錯了什麼嗎?
好在楊老頭的目光注視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減去了鋒銳。
「不可能是你,大概是我多慮了吧。」老楊頭搖了搖頭,似乎對自己剛剛的懷疑感到十分可笑。
將桌上的信紙撕碎混入酒杯中的米酒里,楊老頭將它們一飲而盡,然後將桌上那個寫了寄件地址的信封一甩。
很神奇,明明看上去只是隨意地一甩,但那個信封卻直直地劃過空氣,然後滑落到了酒莊老板的櫃台上。
楊老頭的酒桌和酒莊老板的櫃台之間可不是連著的,中間也是隔了好一段距離,沒有本事的話可別想將輕薄的紙張準確地甩丟這麼遠。
但酒莊老板對楊老頭的這手卻是毫不意外,目光慢慢看向了信封,然後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庚金城……您被他們發現了?」
酒莊老板的言語上帶著詫異,但語氣里卻听不出什麼驚訝。
因為這里是星羅,一般而言,只要是帝國想要搜查的人,就基本沒有找不到的。
「寄件人是……戴明淵……這個戴明淵是誰啊……」酒莊老板總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自己以前大概是听過的,但就是想不起來是誰,而且也應該是很久沒有听到過這個名字了。
「是帝國現在那位皇帝。」楊老頭的話語十分隨意,似乎並沒有把那位太當一回事。
但酒莊老板可就不一樣了,听到了楊老頭的話,他宛若突然被雷打天 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不動了。
「……將軍……皇帝陛下……是來問罪了嗎?」
酒莊老板的話語一頓一頓的,但他言語中透露出來的一些信息卻似乎又十分重要。
楊老頭曾經……又或者現在依舊,似乎是帝國的一個將軍。
楊老頭晃了晃酒杯︰「別想太多,我又沒有犯什麼錯誤,也早就把軍權兵權都交了,現在就是一襲白衣,哪有什麼錯誤可以犯啊……」
酒莊老板听到楊老頭的話欲言又止,雖然楊老頭的話其實也沒錯,但畢竟他曾經可是……
「只不過他想讓我幫他辦一件事情而已。」
說到這楊老頭看了酒莊老板一眼︰「你知道範雲是誰嗎?」
酒莊老板愣了一下,然後還是很自覺地回復說到︰「好像是武魂殿的一位大主教,蠻年輕的,大概也就二十來歲,但實力很恐怖,據說至少也是魂斗羅起步,有可能甚至是封號斗羅。」
範雲的基本情報在大陸上並不是什麼隱秘,尤其這還是在庚金平原,星羅皇都所在的地方,消息更是靈通。
除了楊老頭這種整日喝酒不在意外界變化的人,許多人大概都知道有範雲這樣一個人。
「難怪了……二十多歲的魂斗羅,卻是是足夠恐怖的了,若是不除的話未來百年帝國都得活在陰影之下。」
「應該不會吧,雖然目前帝國在和天斗打仗,但武魂殿和帝國的關系不是向來還算可以的,而且不是說太子殿下曾是也是他的學……」
話還沒說完,酒莊老板回想起了剛剛楊老頭的話。
「等等,您是說除掉範雲!?」酒莊老板的話語提高了幾分。
「陛下這是瘋了嗎?這可是會得罪武魂殿的!!同時招惹天斗帝國和武魂殿,皇帝陛下這是想要做什麼!?」
「將軍,您可不能參與此事啊,如果您對範雲動手了,那武魂殿未來報復的時候您肯定是活不了的啊!」
酒莊老板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開始不斷地徘回︰「這地方不能呆了,帝國已經發現了這里……將軍,要不我們現在就逃吧,總不能去送死吧……」
楊老頭救過酒莊老板兩次,算是老板的救命恩人,酒莊老板不願讓讓他就這樣去送死。
楊老頭重新倒了一杯酒,饒有興致地看了酒莊老板一眼︰「你這可是要背叛帝國?叛國罪可是死刑。」
「將軍啊,您已經不是軍人了,不需要服從帝國的軍令了,皇帝陛下這是要你去死,難道我們還不能選條活路嗎?」
「您當初不是已經決心要遠離帝國的紛爭了嗎,如今為什麼還要在卷進去呢!?」
楊老頭又喝了口酒︰
「我早就該死了……」
「人這一輩子,講究的也就四個字,忠孝家國。」
「當年戴明淵發動叛亂,主君在皇宮遇刺時,我鎮守北境,未能護衛主君安危,這是為不忠。」
「曾經我父母離世時我出征天斗,終我一生未能侍奉他們身側,也未能見到他們最後一面,即便是二老的葬禮我也未曾出席,這是為不孝。」
「後來我卸任了軍中的職務,解散了軍隊,遠離了帝國的動蕩風波,但卻沒能提前和妻兒通氣,導致他們在我帶他們離開前就死于政局動蕩,是為無家。」
「而我,也就不過是這麼一個不忠不孝的無家之人罷了……」
「忠孝家國,現在我擁有的,就只剩下星羅這個國家了。」
「如今帝國需要我……難道我還要拋棄我僅剩的國獨自殘喘嗎?」
楊老頭的話有些蕭索︰
「忠孝家國,至少讓我保留其中一個吧……不然……我這輩子,又究竟擁有了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