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稍稍回轉,天斗皇宮的大殿之中。
一眾紈褲弟子的環繞之中,一個澹黃色頭發的青年窩坐在松軟的真皮沙發,手里握著一盞酒杯,眼楮迷蒙地看著頭頂上那個在他眼里散發著無數光圈的吊燈。
很顯然,現在的雪崩已經有些喝醉了,以至于听不太清楚身邊那些所謂「朋友」究竟在談論些什麼。
雖然他平日里也不是很在乎。
因為雖然他的紈褲是裝的,但他周圍這群「朋友」,大多卻是真的紈褲廢物。
如果不是為了和自己這個皇子續上一些情分的話,雪崩感覺自己這些朋友應該早就被趕出這座皇城了。
和他那些朋友不一樣,雪崩紈褲子弟的外衣之下,藏著一個心思剔透且眼光毒辣的,真正的帝國皇子。
在他很小的時候,在雪星的教育之下,雪崩早早就學會了韜光養晦,掩藏住自己的所有鋒芒,避免遭遇和自己二哥三哥一樣的結局。
雪崩小時候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既然是對他很好的叔叔的要求,那他就這麼做了。
這一做,就是二十年……和兩位哥哥不一樣,雪崩真的活了下來,並一直直到現在。
有時候雪崩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紈褲還是隱忍的梟雄了。
因為扮演紈褲廢物太久,這面具似乎已經摘不下來了,就算他的內里依舊懷有大志,但已經沾染上的惡習卻不是那麼容易改掉的。
而且……
那個對自己一向很好,深受父皇信任的大哥,真的是害死了二哥三哥,潛藏在皇城之內的敵人嗎?
雖然雪星叔叔一直都告訴自己要小心雪清河,他就是害死二哥三哥的凶手,但回想起和雪清河相處的點點滴滴,雪崩又有些難以置信……
尤其是雪清河和雪珂相處的時候,那種溫柔的眼神……真的是能裝出來的嗎?
雪崩不知道。
但憑借著偽裝自己是一個廢物,他卻真的擺月兌了所謂的魔咒,一直活到了現在。
就算雪清河不是真正的凶手,雪崩也不敢隨意撕開自己的面具與偽裝。
因為他怕一旦自己展露出了深藏的另一面,就會被暗中的那一只大手掐滅所有,就像曾經的兩位兄長一樣。
所以雪崩心中其實一直都很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雪清河是凶手,這樣的話說明他一直信任的叔叔沒有騙他,他也能毫無心里負擔地準備一系列復仇計劃。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雪清河是凶手,因為那種兄弟間的情誼,沒有像雪珂一樣嫌棄自己是個紈褲的那種溫暖,這些都是雪崩這些年感受到的少有善意。
他不希望這些都是虛假的偽裝,哪怕是雪星叔叔誤會了也好。
所以在他心中,即便明白如果雪清河不是凶手的話,那兩位兄長的死更加難以查清,自己的生命保障會更加難以防備,但雪崩還是有那麼一絲絲期待。
畢竟這些年在自己的隱秘觀察下,雪清河真的一點異常都沒有……
就像雪崩紈褲廢物和隱忍梟雄的一體兩面一樣,他對雪清河的看法也是如此。
更何況,這些年在雪清河的努力下,帝國確實也在一直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如果雪清河真的不是凶手,而是自己的好哥哥的話,那即便自己偽裝一輩子的紈褲廢物,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事情……
畢竟溫和的雪清河不會對自己這位兄弟出手不是麼?做一個快樂一生的逍遙王爺也沒什麼不好的。
還少了許許多多的煩惱。
酒精麻痹下的雪崩眼神恍忽,許許多多的心緒在他腦海中不斷出現,然後消失。
今日是雪清河大婚的日子,雪崩能看出來自己的父皇和雪清河臉上的笑容都是真摯無比的。
心思敏銳眼光毒辣的雪崩很清楚地看出來了,除了帝國內的幾位公卿、自己的另一位叔叔昆德拉王和星羅的使臣們,大部分人都是真摯地祝願雪清河的這段婚姻的。
這也更讓雪崩意識到了自己這位兄長在帝國究竟有著怎樣的人望。
竟然只有這麼少人有別的心思嗎……
果然雪清河和自己就是帝國內的兩個極端啊……
喝了一口烈酒,雪崩的喉嚨燒燒的,心里苦苦的。
各種思緒的影響下,今夜的雪崩喝多了。
意識恍忽間,雪崩連周圍的「朋友」是什麼時候散開的都不一樣。
「雪崩……雪崩……你還好嗎?要不要先回房休息一下?」
眼神慢慢聚焦,雪崩逐漸看清楚了自己身前的人究竟是誰了。
那精致的禮服和溫和的臉,不就是自己剛剛還心心念念的大哥雪清河嗎?
晃了晃腦袋,雪崩眨了眨眼,扭了扭頭,往周圍看了看,自己那些所謂的「朋友」此刻已經露出了諂媚的微笑避開一邊去了,將空間讓給了自己和雪清河。
歪歪扭扭地站起了身子,雪崩一只胳膊搭在了雪清河的肩上,滿身的酒氣瞬間迎上了雪清河的身子。
「哈哈……大……大哥你開什……麼玩笑……我酒量可好了!平時……平時和我那些朋友……聚會,喝酒玩樂三天……三天三夜都不帶疲憊……不帶醉的!」
「就這一點點酒,我又怎麼會醉呢?我還能喝!」
說罷,雪崩便抓起了旁邊的酒杯往自己嘴里灌。
雖然意識有些朦朧,但雪崩自己都驚訝,即便自己沒有刻意裝紈褲耍酒瘋了,但現在自己的表現都這麼自然了嗎?
雪清河的臉上沒有任何的不愉,只是抓住了雪崩準備繼續灌酒的酒杯,滿臉的無奈。
招呼來周圍的侍者遞來一杯醒酒湯,雪清河讓雪崩喝了兩口。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雪崩甩頭一頓一頓的。
「不用,我又沒醉,回去干什麼。今天你大婚,我高興!」
說罷,雪崩便搖搖晃晃地重新坐到了位置上,說什麼也不願離開。
搖了搖頭,雪清河見狀只能讓旁邊的侍者對關注一下雪崩的情況,並提醒周圍的紈褲們看好自己的弟弟。
正當雪清河打算離開的時候,一位星羅的使臣卻帶著一個端著酒盤的侍者走了過來。
一手拿著一個酒杯,這位使臣一杯酒端在自己身前,一杯遞給雪清河︰
「今日殿下大婚喜慶,不知我這外臣是否也能沾沾殿下的喜氣?」
接過這一酒杯,雪清河的眼神深處閃過幾分旁人無法察覺到的光芒。
時機到了嘛……
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雪清河笑著回應到這位使臣說︰「哈哈,當然可以,今日舉國同慶,我身上的福氣與民同享。」
然後將空了的酒杯重新放在了旁邊侍者的酒盤上,雪清河說︰「我還需要會見別的客人,就冒昧先離開了。」
「殿下請自便。」使臣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目送著雪清河的離去,眼里詭異的光芒閃爍。
隨後,他又走向了座位上的雪崩︰
「早有耳聞雪崩殿下不羈的美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不知可否賞臉共飲一杯?」
說罷,使臣便又從旁邊的酒盤里拿了一杯酒,遞給雪崩。
而醉醺醺的雪崩也沒怎麼在意,端起來就直接喝了。
這是太子大婚,也是天斗皇城,誰有這個膽子敢在這個時候下手?而且是向自己這個廢物皇子?
雪崩不太相信。
「哈哈,你夠有眼光,我喜歡你,要不來我天斗吧,肯定比你在星羅有錢途!」雪崩費力地說了幾句符合他形象的怪話。
而那使臣在寒暄了幾句之後便就笑著離開了這里。
周圍那些紈褲在見到「拜訪」雪崩的人都走了之後,才重新笑嘻嘻地圍了上來。
倒也沒有再灌雪崩酒了,因為剛剛他哥哥說了,要他們照顧好雪崩。
眯著眼楮小憩了一會,飄忽在外的心神逐漸回歸,正當雪崩打算起身去吃一些東西的時候,旁邊杯具摔碎在地上的聲音和周圍人的驚呼聲卻把他的注意力搶了過去。
「殿下!殿下!太子殿下!御醫呢!?快叫御醫!」
殿下?
雪崩提起腦袋看了看,然後就看到了那個讓他瞬間意識清醒的畫面。
雪清河倒在了地上,面色蒼白無華。
這是怎麼了!?
還沒等雪崩想明白,一陣劇痛便從他的心口傳來。
捂住胸口,在一眾紈褲的驚呼聲中,雪崩也到在地上,意識逐漸模湖,听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只能模湖看見似乎有不少腳步走到了自己旁邊。
然後,雪崩眼前昏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