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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不怕死的斯科特

老兄……

這個詞,帶著一種熟悉的暖流,流過斑鳩的心頭。

遙遠的記憶中,好多人曾對他這樣說過。

「嘿,老兄,借個火!」

「老兄,麻煩排個隊好嗎?」

「老兄,低價手機要不要?綠水鬼手表要不要?保證正品哦!」

「老兄,剛到的新茶要不要嘗嘗?」

一大串記憶紛至杳來,差點讓斑鳩鼻子一酸。

自穿越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白人對他叫‘老兄’這個看似不羈,卻有隱含著平等的稱呼。

以往的時候,這些人不都叫他「黃皮猴子」「印第安人」「混蛋」的嗎?

看起來,槍口下的談判,才是真正平等的談判啊!

……

「嘿,老兄!」斑鳩也戲謔地說了一句英語。

「哦,天啊!你竟然會說英語,實在是太好了!」斯科特夸張地大叫了一聲。「你既然是個文明人,我想,我們可以談一談,對嗎?能不能先拿開你手中的槍?」

「給我一個理由,斯科特上士!」斑鳩說到。

「這麼多戰馬,你可以隨便牽走一匹,兩匹也行,三匹四匹你隨便,只要你牽得走,都行。說實話,老兄,趕著這麼多匹戰馬,已經讓我快精疲力竭了,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老兄!」

斯科特說的話,倒有一半是真的。

他是真的希望踫上一隊印第安人的襲擊,最好再損失幾匹戰馬。剛才蘭德里那個愣小子已經死了,那實在是太好不過了。

這樣一來,就可以很好的向克里斯托弗少校解釋為什麼自己手下只有三名士兵的事情了。

大概唯一的遺憾是不應該踫上斑鳩——但是眼下既然能談,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想牽走多少就牽走多少,是這個意思吧?」

「當然,你隨便!」斯科特上士大方的說到。「只要你能牽得走,盡管拿去,不用客氣!大家可以交個朋友……」

斯科特現在的心情很有些復雜。

在他還是一名普通士兵的時候,他見了印第安人就跟見了野獸一樣,會毫不猶豫的給他們一槍。

後來他當上了中士,他覺得印第安人除了可惡以外,至少還能給他帶來一點收益,並不是全無用處。

前不久他當上了上士,他覺得印第安人……似乎還有很多潛力可以挖掘的!

說句不那麼昧良心的話,西部荒野上的有錢人,哪個不是和印第安人打交道的?只有那些傻乎乎的大頭兵,才會見了印第安人就殺……真是愚蠢!

特別是在斯科特掌管一個養馬場之後,他是做夢都想和一個印第安部落建立‘友誼’,只是河狸不爭氣,沒給他帶來希望。

嘿嘿,眼下,似乎是機會來了?

所以,他變得特別客氣,客氣得連河狸都像是不認識他了一樣。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斑鳩笑了一下。

他將手指放在嘴巴,撮起下唇吹響了呼哨。

卻見從不遠處那片低低的山丘後面,先是跑出了幾匹騎著馬的印第安人來。

緊接著,更多的印第安騎士從山丘後面露出了頭。

這還沒完,又有密密麻麻的印第安人從山丘後沖了出來。

斯科特張大了嘴,這——

……

「別慌!別慌!每個人都有!」灰狗在賣力的大呼小叫。

「哈哈!沒想到下山來的一仗,就是換裝啊!」比索自己騎著一匹,還牽著一匹。

「換馬!哈哈哈,換馬咯!」

「哈哈,這下咱們全都變成騎兵啦!」

「笨蛋,把那一匹留給酋長!」

「搞快點搞快點!」

斯科特清清楚楚地听見了這些印第安人的叫喊聲。

臉都綠了。

……

听著那些嘈雜的人聲,看著那些驚喜到慌亂,早將安德森教授的軍紀拋諸腦外的族人,斑鳩的臉上也同他們一樣,露出了燦爛的笑意。

「不好意思,我的人有些多。」斑鳩對斯科特上士解釋到。

斯科特上士的臉垮了下來。

損失幾匹馬,那是正合他心意。

損失了全部的馬,那叫什麼?

「斑鳩,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斯科特著急了。

想要去制止那些正興高采烈搶馬的印第安人,可是胸口被一支堅硬的槍管杵著,只能徒勞地張開雙手,想抓點什麼回來,卻只能抓到空氣。

「嘿,斑鳩!嘿,老兄!你听我說,你這樣就……就有些過分了吧……」

「你不是說,我想牽走多少,就牽走多少嗎?」斑鳩問到。

「可是,你這……」,斯科特上士一張臉綠了又紅,紅了又白。「你這和強盜,又有什麼區別?」

「哎呀!你說對了,我就是強盜啊!」斑鳩將槍管往前送了一下,頂得斯科特身體往後一仰,卻更加不敢動彈了。

「別別別,老兄,好好說,好好說……」,斯科特急忙說到︰「能談,能談!」

「和我這樣的強盜,也能談?」斑鳩戲謔地問到。

「能談!能談!」斯科特一個勁的說到。

「我不但要拿走你所有的馬,還要用這桿火槍,在你的胸口打出一個窟窿!這也能談?」斑鳩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他說話的語調不緊不慢,就像身下緩步前進的瘦馬一般。

斯科特被槍管頂得後仰在馬背上,多虧了他出色的騎術,才能控制住身下的馬不要亂動。

不然的話,他簡直不敢想象,自己怕是早就像那個死掉的蘭德里一樣,腦袋上挨了一槍了!

「我不但要在你的胸口打出一個窟窿,還要將你的尸體吊在懸崖上,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劊子手的丑惡樣子。這樣也能談?」

「每一個白人士兵的手上,都沾滿了印第安人的鮮血!你斯科特殺過的印第安人,比這里的馬都多!這樣也能談?」

「斯科特,你現在被我的槍口頂著,連坐都坐不起來,這樣也能談?」

斯科特在馬背上的後仰鐵板橋姿勢終于維持不住,咕冬一聲掉下了馬來。

「印第安人和白人談過那麼多次,哪一次你們不背信棄義?」

「在你們的心里,從來都是將印第安人當做野獸家畜一樣隨意宰割。而現在,你可憐兮兮的對我說,想要和我談談?」

「談什麼?」

「你憑什麼和我談?」

「我憑什麼要和你談?」

……

斑鳩的話,不輕不重,

如果不是那些話實在是太刺耳,而胸口又頂著一管冰冷的火槍,斯科特大概會以為斑鳩在和他開玩笑。

斯科特跌坐在地上,每一次想要開口說話,都被斑鳩的槍管輕輕一戳,給他剛吐出嘴的話又戳了回去。

不知不覺間,斯科特已經在地上坐著後退了一段長長的距離,地面出現一道和雙腿移動的轍印。

槍管抵攏了他的喉嚨。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完了,斑鳩要殺人!

該死的,我剛才怎麼就忘記了,他是斑鳩啊!

……

斯科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死亡會離自己如此之近。

他原本以為自己並不害怕死亡。

在他的工作之余,他喜歡潛水和攀登,喜歡在奔騰的馬群里上下翻騰,喜歡挑釁紅眼楮的公牛,喜歡用只裝了一顆子彈的左輪和別人輪流開槍……

他追求刺激和酷炫,他以為自己不怕死。

可是,現在,死亡真正的臨近了,他卻發現,自己再也鼓不起勇氣,做一個瀟灑不羈的牛仔了。

他想讓自己表現得堅強,可是無論他怎麼用力,就是站不起來。

他想說幾句漂亮話,可是就是說不出來。

這一點都不刺激,一點都不酷炫!

這和他以前玩過的死亡游戲,一點都不像!

在槍管抵在了自己喉嚨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別別別別別!不要不要不要!」

「別殺我!斑鳩!別殺我!別殺我!」

「我保證,今天發生的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你想要馬,就全拿去,全拿去好了!」

「我是個白人,以後都听你的,我可以幫你做很多事情,很多事情啊,斑鳩!別殺我,別殺我……」

斯科特說的語無倫次,雙手抱緊了喉嚨前的槍管,鼻涕、眼淚還有身下的液體,不受控制地一股腦全都傾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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