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斑鳩嘆了口氣。
並非他故意要拿捏鸚鵡。
他原本只是想讓這些人主動思索一下,有沒有那麼一絲的可能性,和白人軍隊打一場。
可是……可是啊!
這群印第安人,就像是懵懂無知的孩子一樣!
在面對著惡狗的時候,即便他們再勇敢,也斷然不會想到,要揮起拳頭和惡狗來戰一場!
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勇敢。
而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有個名詞叫做︰反抗!
……
「起來吧,鸚鵡!」斑鳩伸出雙手,要將鸚鵡拉起來——
「不,斑鳩!」鸚鵡嚇壞了,抱緊了斑鳩的雙腿,嚎啕大哭了著。
自從哈里森河谷跟著斑鳩來到這里之後,他們看待他們的酋長,就如同看見自己的父親一樣。
不怕父親打,不怕父親罵。
就怕父親不理他們,甚至收拾起行囊,要離家遠走,拋棄他們了!
「斑鳩!」屋子里哭嚎聲響成了一片。
連那個持著棒子的精神小伙都跪了下來,用棒子拼命地敲自己的腦袋。
「斑鳩,你別走!」
「斑鳩,你打我吧!是我說要分金沙的!」
「斑鳩,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就算是死我也要跟著你!」
「斑鳩,你說過,你永遠不會拋棄我們的?」
「斑鳩,將我的馬拿去吧!將我的比索和美元都拿去吧!將我的全部都拿去吧!」
……
十五美元被嚇壞了!
拿抹布的手掰斷了陶碗,渾然不覺。
……
「我擦!」斑鳩怒罵了一聲。
他拖過十五美元旁邊的拖把,沒頭沒腦地就砸了下去。
不分青紅皂白,也不管老弱病殘!
里啪啦地將所有人都揍了一頓,直到打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
這才扔下拖把,惡狠狠地說到︰
「老子什麼時候說過要走?」
「他M的,老子現在不會走,將來也不會走!」
「這里是老子的地盤,老子為什麼要走?」
「站起來,給老子站起來,媽的!」
「就不該給你們開這個會!」
斑鳩氣休休地拎了根凳子坐了下來,一腳將雙眼通紅的鸚鵡給踢到一邊去。
這才又撿起炭筆,在牆上地圖上,那個氣勢磅礡的箭頭上畫了一個大大的‘X’!
「白人要來,咱們干他M的就完了,你們討論了半天,討論個屁!」
……
轟走了這群人,斑鳩 當一聲將門關上了。
斑鳩听見門外 里啪啦響起一陣腳步聲,回過頭來一看,發現窗台外邊擠滿了腦袋。
他直接拎起拖把砸了過去!
「滾!」
「趕緊滾回去睡覺!」
「明天一早,老子親自帶著你們練!」
然後他 當一聲將窗子也關上了。
木頭窗子搖晃了幾下像是要掉,被外面不知道誰托住了。
「真不讓人省心!一群欠揍的家伙!」
***
時間很快來到了深夜。
斑鳩從硬木板床上坐了起來,發現十五美元還蹲在地上,用力地擦洗著木頭地板。
「十五美元?」
「嗯。」
「地板已經很干淨了,不用再擦了!」斑鳩說到。
十五美元愣住了。
過了好一陣,他才將抹布丟回桶里面。說到︰「我不擦干淨地板,就睡不著覺。」
「為什麼?」
「過去,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十五美元說到。「我那時候在甲板上,需要一刻不停地擦洗甲板,後來上了岸,也要一刻不停地擦拭地板。」
「你現在安全了,不用這麼干了。」
「嗯。」十五美元蹲在地上。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來,照射在他句僂的背影上。
「快去睡吧!」斑鳩說到。
十五美元突然抬起了頭來,問到︰「斑鳩,咱們真的要和白人軍隊打仗嗎?」
「當然。」
「可是,在以往的時候,咱們從來就沒有打贏過他們。」十五美元說到。
「你怕嗎?」
「我不知道。」十五美元說到。
「上個月,在布法羅集市上,咱們不是也和他們打過嗎?」斑鳩問到。
「那是不一樣的,斑鳩。」十五美元說到。「真正的戰爭,不是那樣的。」
「那是哪樣的?」
「就好像是……」,十五美元想了一下,說到︰「戰爭開始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的四面八方都是槍聲,子彈像是下雨一樣落下來,就算是你撐著傘,也總會有雨滴會落在你的身上。」
「你以前打過仗?」
「我在非洲的時候,和一群黑人一起打過仗。」十五美元說到︰「他們個個都孔武有力,天生就善于奔跑和跳躍,即便是白人,也很難和他們媲美。」
「你怎麼卷入進去的?」斑鳩好奇地問到。
「我也不知道,」十五美元說到︰「但是,黑人的境況也很不好。就好像漂亮的火雞,還有光滑的河狸,都是因為他們的特長而慘遭滅絕一樣。黑人的強壯被認為適合種植棉花和可可,所以,白人將他們掠奪去,扔進礦坑和棉花地里,一直工作到死。」
「和咱們還真是難兄難弟啊!」斑鳩開了個玩笑。
「黑人畢竟是有用的,但是我們,其實一點用也沒有。」十五美元說到。
「所以,咱們的命運只能是滅絕,對嗎?」斑鳩說到。
「是的。」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打這一仗嗎?」斑鳩問到。
「這不是應不應該打的問題,」十五美元說到,「該怎麼打?」
斑鳩沉默了起來。
「斑鳩,你需要想好。」十五美元說到︰「我知道,你的槍法百發百中,並且,你的運氣也很好,子彈總是會避開你。但是,即便你打贏了這一場仗,接下來又怎麼辦?」
黑夜的靜默,讓十五美元的話像是深夜響起的水滴一樣,明明毫無傷害,卻讓人揪心難安。
「如果你想不到下一步該怎麼辦,其實,斑鳩,我寧願你不去打這一仗。」十五美元說到。
「為什麼?」
「我今年二十六歲了!」十五美元喃喃地說到︰「我走過馬德雷山脈的每一個角落,還曾遠渡重洋去過非洲,我甚至還想故意被他們俘虜,去東海岸見一見傳說中的佛羅里達和紐約——我的意思是說,我見過成千上萬的人,卻只見過一個斑鳩!」
「嗯?」斑鳩疑惑的發了一個聲音表示回應。
「白天的時候,他們跪下來乞求你不要拋棄他們。其實,我也很害怕——」
不待斑鳩回答,十五美元繼續說到︰「我不是害怕和白人打仗,我是害怕,萬一你打輸了,你會……拋棄我們!」
「我害怕再也見不到那個自信滿滿的斑鳩,我害怕斑鳩部落失去了一個堅強的父親,我也害怕……害怕印第安人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滾去睡覺吧,十五美元!」斑鳩重新躺了下去。
不一會兒,他假裝發出了呼嚕聲。
十五美元重新擦拭起了地板。
「斑鳩,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幫你把地板擦干淨,把鞋子擦干淨,把你的槍擦干淨……」
十五美元知道,斑鳩其實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