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這句話,楓花有些迷茫地輕點了下頭,但還是有些膽怯。
「你是誰」她突然反問了一句。
「我是林啟。」林啟依舊保持著那種神奇的說話節奏。
「林啟林啟林啟」
楓花在嘴里重復了三次。
看上去還是有點迷茫,但已經沒有想往衣櫃那邊沖的舉動了。
「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在林啟接受的信息里,這種催眠是要與被催眠者溝通一段時間才能生效的,具體的效果需要林啟自己來衡量。
從最基本的心理疏導,到最終極的人格操控,都是可以做到的。
最終極的人格操控已經有點像秋水身上的傀儡操控了,只是沒有那麼極端。
林啟對秋水都是迫不得已,對待關系更加密切楓花當然是更不可能。
只不過此刻看來,最低一檔的心理疏導用處不大,只能讓楓花勉強保持冷靜,想讓她免受PTSD癥狀的困擾,從她口中問出有用信息基本不可能,林啟只能謹慎地加大力度。
「你經歷的那些其實並不可怕,你還有我,我是林啟,你知道我的手段的,對嗎?
我可以幫你解決那些威脅,
你應該相信我」
如果是第一檔是給予她一個有人在旁邊,可以共同承擔那些事的暗示,那第二檔就是在此基礎上給她綁定一個具體的「靠山」,讓她了解靠山的實力,從內心深處相信靠山能幫她解決問題,從而回想那些刺激性的內容時可以隨時依仗。
客觀上這一步其實比上一步要復雜許多,不過對于林啟和楓花這種,有過去的經歷作為擔保,所以綁定起來是很快的。
林啟是相信楓花能感覺到的,他也展示過相應的實力。
只是他心里稍微有點別扭,畢竟他倆曾經關系破裂過的。
這一次楓花的精神狀態有了十分明顯的改觀,她身子上的顫抖完全停了下來,整個人可以安然地呆在床上,臉上的害怕之色也完全退了,正在好奇地打量著林啟。
這說明她完全相信林啟能解決那些問題!
「呼——」林啟稍微松了口氣,還好這第二檔就已經夠用了,如果可以的話,林啟寧願這輩子都用不上那後面幾檔。
「楓花?」林啟叫了叫她。
楓花沒有應答,只是眨了下眼,然後選擇不和林啟對視,模了模自己的長發,目光游離不定,仿佛有什麼心事。
林啟的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
不對啊!
不應該是這樣子啊,根據【催眠】給出的信息,這第二檔的催眠成功後,楓花就已經把他當成心靈支柱了,能做到無話不談,全心全意。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她的精神狀態雖然穩定了,但整個人有點游離于林啟之外,剛才那輕輕一瞥的眼神里滿滿都是遲疑,整個人甚至有點想往床鋪另一邊,也就是遠離林啟的那個方向挪的跡象,這是在——保持距離?
這到底是成功還是沒成功啊?
林啟不在乎楓花跟不跟自己保持距離,但是很在乎她的PTSD是否真的有好轉。
畢竟他歸根結底是要弄清楚真相的,現在楓花這種似是而非的狀態讓他無法進行下一步了。
直接問嗎?那要是她再次應激怎麼辦?那不是會再痛苦一次?
那要是不問,豈不是在這里消磨浪費時間?
怎麼辦?
林啟迷茫了。
要不要再試一次?
林啟指的是重新催眠,這種覆蓋性的操作應該是不會引起什麼副作用。
正當他準備抬手之時,楓花突然開口了︰
「我我」她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又很吞吞吐吐。
林啟一喜,至少她有反應了。
「沒關系,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林啟甚至站起身來後退了一步,就是為了讓她更有安全感。
「我餓了」
楓花終于是說出了自己要說的話。
啊?
怎麼是這句
林啟有點尬住了,餓,那肯定是餓的,畢竟兩天沒有吃什麼東西了。
「面條吃嗎?」
林啟嘗試性的問了一句,剛才他檢查廚房的時候發現冰箱里還有掛面和其他食材。
雖然她的行為很反常,也很不符合邏輯,但林啟還是第一時間想給她找點吃的。
畢竟他再想知道真相,也要先講人道主義,楓花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楓花快速地點點頭,像小雞啄米,兩側的發束都被抖得舞起來了,可見她是真餓了。
「還是加兩個雞蛋一片青菜多放辣椒不要蔥花?」
林啟跟念順口 似的念出一串需求。
楓花愣了一下,大腦程序未響應了幾秒鐘後遲疑地點了下頭,但那眼神里的疑惑已經呼之欲出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吃面習慣的?
林啟當然知道,因為他都不止給楓花下過一次面。
想到這里他嘆了口氣,看來對楓花的催眠確實是出了一點問題,有些記憶似乎都已經回憶不起來了。
「等我10分鐘。」
林啟擺擺手,走出了房門。
林啟沒有注意到的,從他轉身的那一刻,楓花就已經牢牢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背影上了,直到他徹底消失不見。
這目光並不迷茫
十分鐘後,林啟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進來了。
打開了楓花床頭的一個小開關,一個穩穩的小桌板出現在楓花面前,楓花又愣了一下,林啟把碗放下。
這是楓花平時在床上看書用的小桌板,林啟見她完全沒有穿衣服起床的跡象,只能讓她在床上吃了。
她現在不像是有自理能力的樣子。
面條放好後,林啟又離開起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而去。
林啟眼角的余光發現楓花並沒有吃面,而是視線跟著自己在移動。
「我給你把水燒開,待會你可以洗澡。」林啟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行為。
要照顧就照顧全套好了。
楓花了解後立馬開始乖乖吃面。
在此期間林啟又幫她把房間整理了一下,由于這活也不是第一次干,林啟動作極其麻利,並且他熟悉楓花的布置習慣,一切都是井井有條的。
楓花的面剛剛嗦完,林啟就給她房間全部整理好了。
「碗給我吧,我去洗,想洗澡的話,水已經燒得差不多了。」林啟感覺自己像個管家或者保姆。
楓花乖乖地把碗快遞過來,不吵不鬧不問,然後開始掃視被林啟整理好的房間。
一種熟悉和舒服的感覺在她眉間綻放。
她很開心,肚子也剛好吃飽。
林啟看出來了。
可能是恢復了一些活力,她的動作稍微大了一些,裹在她身體周圍的被子滑落到一旁,林啟再一次把她看了個干淨。
林啟趕緊把臉移到一旁,他可不確定現在的楓花是個什麼想法。
但還好,楓花什麼反應都沒有,好像不是很在乎林啟看她的身體隱私。
林啟回到廚房洗碗去了,幫她把房門帶上,留給她足夠的隱私空間。
多余的時間林啟又幫她整理了一下客廳及其他的地方,同時整理一下思緒。
催眠肯定是完成了,這點沒有疑問,但在細節上出了一點問題。
林啟的初步猜測是設定「心理靠山」時出了問題,他和楓花關系破裂的那一次可能就是根本原因。
他這個「靠山」很厲害,這點在客觀上成立,但在楓花的主觀印象里,林啟對她來說並不「安全」,畢竟上一次掐了她,險些有生命危險。
這樣二人的關系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悖論。
好,又不好,可靠,又不可靠。
就是這一環出了問題,才會導致催眠的結果成了這樣。
也難怪楓花剛才有點怕自己,眼神也躲躲閃閃的,但又對自己看她的身體沒有什麼反應。
奇怪的原因造成了奇怪的結果。
林啟覺得這個猜想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頭疼啊
林啟正在那苦惱著呢,他的預警直覺突然感覺到有什麼人在注視他,他的身體立馬緊繃起來。
誰?
但下一瞬間他又放松了下來,因為這個視線來自于楓花。
楓花正在通過臥室的門縫偷偷瞄著他。
林啟有些哭笑不得地和她對視︰「在做什麼,洗完澡了嗎?」
偷看被發現,楓花下意識地往後躲了過去。
但跑到一半又折返了回來,把門縫弄大了一點,探出了頭。
「嘶——」
門縫張開,林啟人有點麻。
為什麼還是沒有穿衣服呢?
看上去也沒有洗澡,剛才在干嘛?
林啟這下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他視力實在是太好了,隨便掃一眼就能把那具身體的婀娜與誘惑盡收于心。
「林啟——」楓花喚了他一聲。
這還是催眠後楓花首次主動叫他的名字。
有什麼新的狀況嗎?
林啟顧不上隱私忌諱,有點期待地看向她。
「我在。」林啟回答。
「我想問一個問題」楓花底氣不足地問道。
問問題?這是好事啊!
「你問吧,我會好好回答的。」
「我想問的是——我們,我們,是什麼關系?」
林啟一怔,這是什麼問題?
這問題還真就把他問住了,什麼關系?
朋友?同事?靠山?
哪個都不太對吧!
「我不太記得了但你真的很懂我,知道我想要什麼,知道我的所有習慣。
我們我們是不是關系很親密啊我能感覺到我身體對你的依賴就算是沒穿衣服也不用躲
但是,但是——
我還記得一件事你的臉好可怕,那天,特別可怕——」
楓花還在繼續說。
林啟算是听明白了,他的猜測全對!
違和感和悖論感就是來自那一天!
楓花別的都忘了,光記得那一天,可見那一天對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林啟的愧疚感無比濃郁。
「所以,我想不通一點都想不通」楓花搖著頭,困惑掛滿了她的臉龐。
「那是個意」
林啟想說「意外」,但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總之我會幫你,你可以放心地依靠我,我保證,一定——」
卡了半天林啟終于是說出了這樣的保證,只有這樣的保證能讓他心里稍微好受一點。
但楓花听到這句話以後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甚至變得有些興奮︰
「楓花知道了,楓花全知道了!
那天你是在和我玩游戲,玩角色扮演,你能看穿我的小秘密,知道我內心深處最喜歡這種情趣方式——
能和楓花玩這個的人,只有你,所以你是那個,那個!
你是楓花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