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魔都的出租車司機還挺守規矩的。
對比起江中市的司機群體來說,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在江中遇到這種情況,司機首先的反應並不是什麼違法亂紀,自己會不會受到牽連,或者有沒有知情不報的情節。
而是你能出多少價格,並且在追擊過程中的各種違法扣分怎麼算。
張承武以前開出租車時就干過類似的事情。
一名社會人追另一個欠錢不還的小混混,對方開的是克魯茲,跑起路來簡直不要命,各種闖紅燈。
社會人一上車就撂下句黑話,具體說的是「兄弟,一碗水都是我的,跟到賞一千!」
這句話過後,張承武的右腳幾乎沒有離開過油門。
最終在兩條街之外追擊到了那輛克魯茲,社會大哥扔下兩千大洋就走了。
老張則托兔子跑分就成,兔子就是二道販子,專門代扣罰分的人,往往一分賣五十。
行內人賣三四十都有,處理罰款加罰分花費個四五百,淨賺一千五六,何樂而不為。
可時移勢易,先不談有關部門監管越來越嚴的問題。
魔都是一線大城市,監管力度本就不是小小的江中能夠比擬的。
出租車司機哪敢私自開價,不過這樣更好,因為張承武今天根本沒有帶錢出來。
他也不說閑話,直接從懷中掏出個黑皮本本,閃亮的金色徽章在太陽光下刺瞎人眼。
不等司機仔細辨別,一道威嚴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浦東分局的,那輛帕薩特是嫌疑車輛,請你配合我辦案!」
別說,這一招賊他媽管用,中年司機听後不疑有他,連連點頭道︰「哎呀,誤會誤會,我立馬追!」
說著一腳油門猛踩下去,捷達的出租車如同離弦之箭般追擊出去。
靜安區是典型的鬧市區,車多人多,紅綠燈自然也多。
幾乎每隔三四百米就有路口,而路口則有紅綠燈。
帕薩特起先的速度很快,但開出去沒幾百米車速就逐漸變慢了。
捷達則死死跟在後方不遠處,倒顯得有些閑庭信步的意思。
車內,中年司機不時偷窺後視鏡兩眼,就見張承武坐在後座中間。
雙腿呈八字形張著,雙手死死捏住椅子的靠背,眉頭微微皺緊。
別說,他這副大開大合,不苟言笑的模樣還真有點正氣凌然的意思。
司機觀察了會兒,對于張承武的身份不再有任何懷疑。
開車間隙笑呵呵的問道︰「兄弟,哦不,這位警官,前面那車犯啥事了啊?是不是盜搶車輛?」
「嗯?」張承武一愣,出租車司機一般都是湖,見過的人和事情很多。
特別是本地司機,對于當地環境了如指掌,最起碼比他這種外地人清晰的多。
既然對方提出了這個問題,那麼就一定有自己的懷疑。
張承武心中一動,並沒有肯定,而是含糊其辭的道︰「附近經常發生小汽車盜搶的事情嗎?」
「嘿嘿,偷車的多,一般都拆零件賣錢。」司機嘿嘿笑著說,明顯知道不少事情。
張承武繼續問道︰「你覺得前面的車是偷來的?」
中年司機見警官與他討論案情,興奮的難以言喻。
一臉篤定的道︰「我開車這麼多年,啥事沒見過,按我的估計大差不差,應該就是偷來的車子。」
「仔細說說!」張承武掏出軟中華遞了一支過去。
司機見煙這麼好,臉上的表情更加興奮,哪里舍得抽,將煙卷抗在耳後,拿起自己的白沙點燃一支。
幽幽吐出口濃霧,這才說道︰「那車牌就有問題,撬動的痕跡還在,側面的擋風玻璃也是新換的,估計是暴力拆遷…」
中年司機詳細指出帕薩特的紕漏,不提不知道,這麼一提還真是有著諸多問題。
從車牌到車窗乃至車漆都有毛病。
這也給了張承武一條思路,通過那名眼鏡男的電話得知,他以及電話後方的人想要對楊司音不利。
不過出不來看似乎是想襲擊她,要不然說什麼酒店安保太過嚴密,要動手有難度呢。
現在看來,事情絕對不僅僅是這樣。
偷車,探听對方的行蹤,難道是想綁票?
楊司音樹大招風,財力外露,這明顯就是被人給盯上了啊。
如果是普通關系,張承武肯定不會趟這灘渾水。
但楊司音畢竟是小敏的親生母親,而且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代管不了許家豪的許氏地產股份。
于公于私,他都應該保護對方的安全。
正想著,出租車已經上了三環線高架橋,看行進方向明顯就是沖著郊區去的啊。
此時公路上的汽車數量已經逐漸減少了,這個時候1.8t的帕薩特便體現出來了它的優勢。
汽車尾部冒著白煙,呼呼的往前直飆,破舊的捷達根本追擊不上,沒一會兒便被甩開了七八米遠。
眼看著追不上了,中年司機滿額頭熱汗。
他還是第一次為公家辦事,萬一搞不定,以後還怎麼在出租車行業里混?
于是也發了狠,猛踩油門,右腳板子都快踩進油門里去了。
他的心是要求進步的,奈何車子不給力,到了七十邁的速度車身就開始抖動起來,根本追不上前方的帕薩特。
轉了個大彎後,前車直接消失不見了。
中年司機一臉愧疚的道︰「兄弟,我…」
正準備賠禮道歉,哪曉得張承武卻指著前方說︰「沒跟丟,三環線大堵車,那家伙跑不掉的!」
果不其然,前方一截路突然就堵了起來,四車道被塞的滿滿當當的。
那輛黑色的帕薩特正在第二車道上,打著又轉向的尾燈,應該是要下高架橋了。
中年司機再次來勁兒,一腳油門加塞跟了上去,雖然後方的車輛猛按喇叭。
但他還是一臉志得意滿的笑容。
干出租行業的都這樣,常年往返于城市道路之上,按工作性質來說乏味的很。
每天面對的就是來來往往的客人,所以不少司機都有話癆的毛病。
遇到個健談的客人便會扯個沒完,甚至能從盤古開天闢地開始講起。
中年司機的這種癥狀尤其明顯,無數次幻想著美國大片里的景象。
那就是被警察或者國家安全特工臨時征兆,幫助權力機關追擊罪犯,懲惡揚善。
今天他終于圓夢了,所以特別賣力,把嫻熟的車技展露無遺。
二十分鐘後,捷達追到了魔都郊區的青嶺鎮上,這是個比較荒涼的小鎮。
馬路狹窄,典型的城中村景象,街道兩旁全是雜七雜八的店鋪,地上則污水橫流。
又跟了一會兒,就見那輛帕薩特彎進了一個大院子,看外貌是個農機站的大院。
不過此時已經荒廢,大門口的石柱上貼著不少指示牌,從上到下,幾乎全是汽修廠的字眼。
「進不進?」中年司機突然帶了腳剎車,一臉興奮的回過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