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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唯唯苟且

此番計劃相當精妙,一旦實施成功,無異于超鸞入鳳,白蘞敢提出來,北庭帝也敢采納。

兩人的膽子可是不小。

目送白蘞離開後,北庭帝倒了一杯茶,靜靜地坐在氈子上,等著茶涼,等著漣漪教會,等著慶宣國。

「你這段時間為什麼不開心啊?」

剛出太守府的白蘞就被段妙妙圍住,她瞪著大大的眼楮問道。

「沒什麼。」白蘞澹澹道。

段妙妙也不繼續問了,拉著白蘞的手就往街上跑。

戰爭壓抑著錦陽城,里面的人們雖然擔心北庭戰事,但生活總要繼續。

當下正值上午,街上的人不少,賣菜的、賣小物件的、賣點心的、賣手藝的……

叫賣聲此起彼伏,嚴峻中也有熱鬧。

拉著白蘞隨隨便便在街上逛,隨隨便便進入一家裁縫鋪,段妙妙一眼就發現一身紅色的裙子。

雖然是用粗布制作,但看起來很是鮮艷。

她迫不及待的穿上去,在白蘞的身邊轉了又轉,笑道︰「好看嗎?」

還沒等白蘞說話,她跑到簾子後面,又換了一件,這一件是青色的。

裙子好看,女子也好看,穿著裙子的女子更好看,再加上女子的熱情與活潑,如夏日里的潺潺溪流,悠悠我心。

自己試了幾件,段妙妙又把一身長衫拿給白蘞,在她的推搡下,白蘞只好換上。

白蘞長得本就不低,武者的身材也沒的說,肩寬,腰細,長衫下的肌肉就像是倒著的三角。

「想不到你的身材還不錯嘛。」

段妙妙贊道。

她把裁縫鋪的衣服全部試了個遍兒,這才心滿意足的出了裁縫鋪。

隨隨便便的又在街上逛,隨隨便便進入一家胭脂鋪。

香粉、胭脂、花油……應有盡有。

段妙妙拿著一罐發膏,在自己的頭發上涂了又涂,涂完以後,又給白蘞涂了涂。

這罐發膏的香味就像蘭花,一個男人散發著蘭花般的香氣總是別扭的。

聞著白蘞的秀發,段妙妙咯咯的笑個不停,似是覺得還不夠,又去找了胭脂水粉。

在她的威逼利誘下,白蘞只好坐在妝奩前,讓她給自己化妝。

看著專心給自己畫眉的女子,白蘞痴了。

白壁般無暇的臉上帶著七分認真,兩分笑意,還有一分俏皮。

兩潭春水泛著專注,可又忍不住想笑,只能變成小溪,又像弦月般彎彎。

鼻子在呼吸,氣若幽蘭,灑在白蘞的臉頰就像是久旱逢甘露的土地。

你站在遼闊的大地,感受著雨水的浸潤,還夾雜著塵土的氣味,讓人暢然神怡。

歪著腦袋畫著畫著,頭發掉了下來,段妙妙一甩青絲,正好甩在白蘞的臉上。

「咦!」

段妙妙一聲驚呼,小鹿眼更亮了,她拿著自己的一撮頭發,蘸著胭脂為白蘞涂抹。

她忽然發現,自己的頭發竟然比粉筆還好用。

畫眉、施粉、涂腮紅;美白、香寧、點絳唇。

大功告成!

段妙妙迫不及待的為白蘞捧上鏡子。

定楮一看,白蘞怔住了。

鏡中的「女人」真是一言難盡,稜角分明的臉偏偏盡數被陰影遮住,亮色的水粉打作高光,滿臉都是,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出爐的饅頭。

眉毛畫的倒是精巧,又細又長,如柳葉般彎彎,眉峰突出,眉尾上揚,眼角也跟著上揚,典型的美人眼——丹鳳眼。

只可惜好好的眼楮長在了白蘞的身上,眼楮周圍的皮膚比眼白還要白,鼻子也不知是忘了涂抹高光,亦或是錯打成了陰影,黑的可怕。

總的來說就是眼楮很好看,整個臉一圈白,就鼻子是黑的,下面的脖子更是一言難盡。

白蘞長得本不黑,然則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種脖子和臉上的高光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比的臉又白了一個檔子,脖子也黑了一個檔次。

事實上,這次的化妝也很成功,最起碼嘴唇是紅的,臉頰是白里透紅的,眼楮是上揚的,眉毛也是精巧的。

可就是這些個部位組合在一起,讓人……讓人一言難盡。

段妙妙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若非這里的東西都不是自己的,高低要把桌子給掀了,來宣泄一下心中的快樂。

白蘞實在是想吐,一個人看到自己的模樣居然想吐,這其中有著多少的心酸和苦楚?

笑聲戛然而止,段妙妙的脖子被白蘞給掐住。

段妙妙旋即暗想︰「可惡啊,大意了。」

白蘞叱道︰「我掐死你啊。」

就在此時,胭脂鋪的老板實在忍不住兩個胡鬧的人,怒道︰「你們兩個給我滾出去!」

白蘞轉身看老板的時候,段妙妙靈巧的掰開白蘞的手,立刻跑出胭脂鋪。

白蘞旋即也回過神來,轉身就去追段妙妙。

一追一逃,逃的人還在笑,笑聲回蕩在街道,行人模不著頭腦。

「這人莫不是個白痴吧,被人追這麼開心嗎?」

「咦?你們看追的人。」

「啊,這也是個人?」

……

隨隨便便的跑,隨隨便便的逃,隨隨便便進入到了一家戲樓之中。

台上有人在唱戲,台下有人在听戲。

段妙妙依靠敏銳的洞察力,立刻找到了一桌剛要走的客人。

他們剛走,段妙妙就來到他們的位置,悠悠地坐下,抓起一把他們吃剩下的瓜子,磕了起來。

不一會兒,白蘞也來到了戲樓,段妙妙見到白蘞,擺手道︰「這里這里。」

白蘞坐在段妙妙的面前,雙眼微眯,凝注段妙妙。

「哈哈哈哈……」段妙妙嘴里的瓜子皮都噴出來了,她實在是忍不住,「親愛的,你怎麼能這麼美麗,我要是個男人,一定非你不娶。」

冷哼一聲,白蘞離去,當然是去洗一洗。

在把自己的臉洗了上百遍以後,白蘞對著鏡子終于松了一口氣。

「果然,我還是個人。」

重新來到戲樓,但見段妙妙已換了位置,沒有辦法,上一個位置的瓜子點心吃完了。

段妙妙看著重新坐下的白蘞,道︰「吃瓜子啊。」

白蘞澹澹道︰「我要喝酒。」

「哼。」段妙妙撅起小嘴,「最討厭喝酒了,還有喝酒的人。」

白蘞道︰「再見。」

他說著便走出酒樓,段妙妙也跟著出了酒樓,追問道︰「你為什麼總是喝酒?」

白蘞不說話。

段妙妙又道︰「是不是因為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呀,你若是不開心可以和我說的。」

白蘞默然。

見狀,段妙妙再一次拉起白蘞的手。

夕陽西下,日落而歸,海灘上的人都已收工回家。

只留海浪樂此不疲的拍打著海灘。

它們是不是不知道如果拍上岸的話,它們就會消失?

如果知道的話,為什麼還要上岸?

飛蛾又為什麼撲火呢?

晚風帶來海的味道,段妙妙張開雙手,迎著晚風走入大海,感受著溫柔的水,溫柔的風。

「風好軟啊。」段妙妙痴痴道。

白蘞看著溫柔的水,溫柔的風,看著溫柔的女子,笑了。

他想說︰「風軟,你也軟。」

但他卻沒有說出。

他只是看著她。

她看著海,他看著她。

海是她眼中的風景,她是他眼中的風景。

忽然,段妙妙對著大海喊道︰「我想吃桂花糕、玫瑰酥、雪山梅。」

「我還想吃陽春面、水晶肘子、芝麻小白菜。」

「我還要成為天下最厲害的俠客,匡扶正義,懲惡揚善。」

瞧著海中的女子,白蘞痴了。

懲惡揚善,匡扶正義,好大的口氣。

世間能做到這八個字的又有幾人?

誰又能想到一個喜歡吃桂花糕玫瑰酥的女子居然有這般雄心壯志。

段妙妙抓住了白蘞的手,一個勁兒的往海中拉。

海水浸濕了白蘞的鞋子,浸濕了白蘞的衣服。

一潮一浪不斷拍打著白蘞的腰,軟軟的,就像是情人的擁抱。

段妙妙指著大海的盡頭,道︰「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朝著那邊說出來。」

白蘞默然。

段妙妙又道︰「說啊,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說出來,除了雲和海,沒有人會知道的。」

她說著,閉上了雙眼,兩只小手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白蘞愣了愣,笑了。

他也朝著雲與海,喊道︰「我一定能打敗葉知秋,我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身世。」

段妙妙道︰「葉知秋?劍道魁首葉知秋?好大的口氣,但是我相信你。」

白蘞轉頭道︰「你不是不听的嗎?」

「啊!」段妙妙抱住自己的小腦袋,閉上雙眼,「我沒有听到,沒有沒有沒有。」

……

雲與海,月與霞。

道盡滄桑與苟且,唯唯二字不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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