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巧呢,剛來柚子城,就能看到整個雲溪郡的武者爭鋒。」白蘞看著偌大的擂台,感嘆。
「哼哼,這回我一定要擊敗你。」楊若若信心滿滿的說道。
說話之際,已經有人踏著靈巧的步伐站到了擂台上。
那人麻衣布鞋,精瘦卻不單薄,手握單刀,戰意如火,拱手看向台下眾人︰「在下錦繡刀李杰,願拋磚引玉。」
見到李杰上陣,其下眾人紛紛驚呼。
原來,李杰乃是雲溪第一刀客,八品武者的實力在整個雲溪郡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無論是名利還是金錢,他都能信手捏來,可他依舊過著簡樸的生活,只因為他的心思只在刀上。
江湖人總是這樣,不管是至高無上的地位還是無盡的金錢,都無法讓他們動容,他們要的也許只是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或者戰勝那個雲端的武者。
李杰生平輸多贏少,他握刀二十年,前十年,屢戰屢敗,之後的五年,每每比試,戰敗也是十有八九。直到最後五年,他就像是涅槃重生後的鳳凰,拜訪雲溪無數武者,未嘗一敗。
只听「砰」的一聲,又有一名武者被李杰擊下擂台,這已經是第十二個了,每一個都毫無懸念。
只因為整個雲錦的八品武者也就兩手之數,李杰一開始就將門檻抬到了極高的層次。
台上的刀很冷,台下的眾人卻是火熱。李杰刀法凌厲,各種絕招妙式層出不窮,讓人大呼過癮,就連白蘞都不禁為之動容。
時間已經來到了正午,刀刃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已經一個時辰無人踏上擂台,李杰旋即說道︰「在下不想浪費時間,如若無人,在下就要告退了。」
看台又是排山倒海般的驚呼——錦繡刀依舊是他們認識的錦繡刀,心中只有刀,要做的事情也只有戰,哪怕這次魁首賞金萬兩,他依舊視如糞土。
楊若若躺在椅子上已經睡死,就連震耳欲聾的驚呼聲都沒有將她吵醒。
「真是條豬。」白蘞看著楊若若感嘆,轉頭又看向擂台,「這比試也甚是無趣,從開始到現在,就一個人。」
說著,白蘞已經起身。
……
擂台之上,白衣少年與麻衣中年相對而立。
兩人都沒有其他動作,可兩人的看點卻是滿滿。眾人都想不明白,這種影響整個雲溪郡的武道交流大會,一個不及弱冠的少年參加什麼?
雲溪郡第一天才——魏卓,這夠厲害了吧,他去年及弱冠,到現在也只是六品武者。
眾人不理解,李杰很理解,八品武者的感知何等敏銳,對危機判斷又是何其精確,眼前這個少年,李杰是看不透的,這樣的少年,必然有資格踏上擂台。
「十年養刀意,五年蓄刀勢,一刀驚醒雲溪郡,不錯。」白衣少年先是贊嘆,卻又感嘆︰「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李杰問道。
「何為刀意?何為刀勢啊?」白衣少年反問。
「刀隨意動,意于念行,是謂刀意;蓄刀不發,斂而不藏,是謂刀勢。」李杰回答。
「兩者孰輕孰重?」白衣少年再問。
李杰猶豫了一下,說道︰「兩者同等重要。」
「那你為何用十年養刀意,卻是只用五年來蓄刀勢?」白衣少年再問。
見到李杰不說話,白衣少年又道︰「你急了。」
此時李杰站在原地,痴了。
他的腦海中不停地在回蕩著白衣少年的話——急了。
李杰當然是急了,武者渴望一戰,這一戰自然是戰勝的戰。
十五年練刀無人問,這對一個人的耐心是多大的挑戰呢?
人們專注半天的時間就會不耐煩,更何況是十五年呢?
「既是想要贏,那麼刀只是工具罷了。」白衣少年自言自語,眼中卻有一絲落寞,「既是單純地喜歡,那為什麼不能再等五年呢?」
李杰的手開始顫抖,他的刀一向很穩,可現在不一樣了,哪怕一陣微風拂過,他的刀必然會從手中落下。
——當刀客放下刀的時候,他的刀就結束了;當武者不再堅定的時候,他的武道之心也就沒了。
眾人不明白,甚至白衣少年也不清楚,此時的李杰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幾近萬復不劫。
白衣少年依舊自言自語︰
「畢竟這麼多年,一定是有感情的。」
「既是有感情,為何不願再多些時間呢?」
「看來這所謂的感情也不值一提嘛。」
——口口聲聲說喜歡,試問你又能為你所謂的喜歡付出多少?
有人自詡崇尚正義,卻是極盡貪婪;有人自詡不慕名利,卻是趨炎附勢。這種人自然被人唾棄。
可唾棄他們的人,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李杰一直認為自己和他們不一樣,自己能有這番成就,靠的也是他的不一樣,他喜歡刀,他練刀,他用刀戰遍雲溪郡,未嘗一敗。
然而白衣少年的寥寥幾句話,字字誅心,猶如萬千把匕首,插在了他的心中。
他在猶豫,他在動搖,他也在變得完善,完善的過程通常都是凶險的,就像危險之中總是伴隨著機遇。
李杰就像是一株含羞草,只要手指輕輕觸踫,枝葉就會立馬合上,可它卻再也不會張開了,只因為李杰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刀。
「我輸了。」李杰喃喃道。
刀未出鞘,就已經輸掉,輸的自然是徹底且窩囊。
他不開心,也不難受,他已經不再執著于這一戰,而是將眼光放向了遠方。
——吾輩修武,唯勇、唯堅。
此戰過後,十五年的努力功歸一簣,取而代之的是鋼鐵般的意志,死而後已的決心。
「多謝前輩。」李杰拱手,重重地說道。
寥寥幾句話,連舉手之勞都算不上,卻讓這個中年男子稱白衣少年為前輩。
「敢問前輩名諱。」李杰再道。
「白蘞。」白衣少年道。
兩人的談話沒有避諱眾人,此刻,用刀的、不用刀的,都沉默了。
這個世界上,通透的人很少,未經世事的少年算一個。
這個世界上,能夠不忘初心的人更少,未經世事的少年也算一個。
——可當星霜變換,物是人非以後,少年還能不能一樣的通透,一樣的不忘初心呢?
——他能讓別人堅定本心,那他自己呢?
這些事情沒有人知道,就連站在擂台上的白衣少年自己也不知道。
但眾人知道,經此一役,白蘞二字將會響徹整個雲溪郡。
敬佩的目光數不勝數,可敬佩之下,還有一絲隱晦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高台之上,次座之中的一名女子。
女子花信年華,正值最耀眼的時候,她的容顏也和她的年歲一樣美好。
她的一舉、一動如煙般輕;她的一顰、一笑如蜜般甜。
她的身段自然是極好的,哪怕遠遠看不清容貌,也會被這身段給迷住。
當然,她迷住的不光只有城南的眾人,她迷住的還有整個雲溪郡的男人,只因為她正是雲溪郡第一花魁——郁清舒。
她遠遠地望著擂台上的白蘞,吐氣如蘭,只說了八個字︰「後生可畏,此子當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