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都是這些人自願自發的,李文軍什麼也沒有做,可是礦區還是人心浮動起來。
李文勇有些惱火跟陳克己商量怎麼穩定人心。
陳克己一臉愁容︰「不瞞你說,昨天陳子琛也要辭職。被我和他媽媽強按住了。我們跟他說他在礦區好歹算個科級干部可以管技術,以後做木匠膩味了還能回頭,要是辭職去李文軍就只能一輩子當個木匠了。」
李文勇一臉詫異,沒有想到陳克己家後院都起火了。
陳克己嘆氣︰「老實說,礦區產不出礦,以後下馬是遲早的事。要不是你想了些法子,賣了些石料給李文軍,幾個月前就發不出工資了。大家為自己將來早做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李文勇皺眉︰「這樣下去也不是法子。」
雖然錯不在他,可是一個省級大企業在他手上沒了,終歸是不好。
兩人正說著話,有人在門口敲門。
李文勇一看是郭建光,下意識就站起來了。
郭建光點頭微笑︰「兩位礦長好。」
這是郭建光被降職以後第一次進機關辦公室。
被郭建光叫「礦長」,李文勇有些不自在。
陳克己很淡定,也起身過來跟郭建光握了握手︰「老郭最近氣色好了很多。」
郭建光降職以後,他們兩的關系反而回到了之前都做副礦長的時候,還會經常在一起喝茶聊天。
郭建光點頭︰「可不是嘛,人還是不要鑽牛角尖,想開了就好了。」
陳克己問︰「今天是來看看我們,還是…….」
郭建光拿出一封辭職信︰「啊,是這樣。我是來交辭職信的。李文軍說缺個統管生產的人。我想去試試。」
其實是郭銘哲勸郭建光去李文軍那邊,然後跟李文軍說了一聲。李文軍讓郭建光兼職去試試看。郭建光已經試了一個月了,努力學了電子裝配,干得還挺不錯。
這一個月,趙林可以騰出手來,專心搞銷售和發貨,廠子里也順暢了好多。
然後郭建光听說周立國辭職,就下定了決心。
李文勇一听急了,說︰「師傅,你怎麼也……」
郭建光可是他師傅,老礦長。曾經是一線工人的頭。他都辭職去李文軍那邊了,等于礦區就散了。
郭建光笑了笑︰「老干活動中心的工作確實不適合我。兩邊都干太辛苦了,身體有點吃不消,腦子也跟不上。都干不好,還不如專心干一邊。反正老干活動中心這邊,你們隨便找個人也能干好。」
陳克己也一下反應不過來,說︰「老郭,不用這樣吧。」
雖然他們都知道郭建光在老干部活動中心很憋屈,畢竟他之前是管生產的干部。
可是郭建光這樣決絕的舍棄這邊豐厚穩定的退休工資,也是他們完全沒想到的。
郭建光點頭︰「這是我的個人決定,請組織上批準。」
陳克己和李文勇交換了個眼神。
陳克己說︰「你放在這里吧。要不你先請一個月的假,然後去李文軍那里專心干一個月,一個月後你還這麼想,我再批準。」
郭建光笑了笑︰「行,謝謝陳礦長。」
他說完把辭職申請放下來,就出去了。
李文勇忙站起來對陳克己說︰「我去勸勸。」
陳克己無奈地擺擺手︰「去吧,去吧。」
李文勇在機關辦公室外面追上了郭建光說︰「師傅,等等我,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郭建光停下來︰「不用勸我了,我想了好多天,不是一時沖動。」
李文勇說︰「師傅,現在你在老干活動中心的工作也是暫時的,等過一陣子,再……」
郭建光擺擺手︰「李礦長,我們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有過安全事故責任,如果沒有上面特別提攜,幾乎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郭建光拍了拍李文勇的肩膀︰「謝謝你,文勇。我也才四十多歲,還有至少十年可以奮斗,不想在老干活動中心浪費生命了。郭銘哲在李文軍那里一天比一天上進,想想我那一陣子自暴自棄,我忽然意識到人不能沒有目標,不然跟行尸走肉沒有兩樣。你就隨我去吧。」
李文勇的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棉花,上不得下不得,也說不出話。
「師傅啊。」他嘆息一般的聲音隨風飄散。
郭建光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李文勇看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冬日的暖陽里,心里無比悲涼。
李文軍代表著新科技新力量,他這里就是落後的,原始的生產。
他轉頭看了看機關辦公室的紅牆黑瓦。
曾經讓他無比向往的地方,變得那麼刺眼。
雞肋,丟了可惜,啃著沒味道,說不定還把自己卡死了——
又是吃飯的時候,趙林笑嘻嘻問陶光明︰「陶光明同志,那天廠長說不久的將來會有更多的職工辭職。你不信,現在信了吧。」
陶光明氣得不行,撿起桌上的雞蛋殼就去扔他︰「你個死猴子,你還不是听軍少這麼說了,為了幫他圓這幾句吹牛的話,才腦子一昏辭職的。以後有的是你哭的時候。」
趙林接住蛋殼,一本正經的說︰「我不後悔。軍少就不會讓我失望。」
鄭玉蓮也說︰「就是,自從來廠里干活,我才像是找回了活力,一個二十多歲年輕人該有的活力。」
陶光明翻白眼︰「不跟你們兩個李文軍的死忠粉說話。你們現在被李文軍洗腦了,就不正常的。」
李文軍在旁邊听了笑得直抽抽。雖然這一天遲早會來到,但是他沒想到會這麼早。
這說明了他的企業對人才的吸引力變大了,這是好事——
听說郭建光辭職,井下有幾個原本兼職的工人也來李文軍這里問,他們可不可以過來全職。
井下基本上沒什麼活兒,每天兩班倒變三班倒,也要兩天才輪得上一次,太浪費時間了嗎,還不如專心來這邊賺錢。
李文軍有些犯難︰不答應傷工人們的心,答應了傷李文勇的心。
人都跑到他這邊來了,李文勇會不會覺得他在挖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