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寒基地，葉銘辦公室的隔壁房間。
作為Y給葉銘量身標配的聯絡員，蘇紫也和以前的何沫一樣，無論葉銘身在何處，她的辦公室一定就在旁邊。
此時除了她之外，還有來自Y的另外兩個高級工程師也在辦公室內，艾塔通過分流出的信號，同步重構著葉銘與那個塔拉人的對話場景。
蘇紫左手扶著下巴，右手握著筆，用拳頭支撐著左手的手肘，整個人斜靠在辦公桌上，眉頭緊鎖，盯著顯示器上不斷跳動的光標。
「天才，艾塔還沒分析出來？」她向坐在工位上的工程師問道。
「應該快了，主要是我們以前沒有數據庫，艾塔就算再強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陳天才笑著回答，同時踫了踫眼鏡。
「嗯……也對。」蘇紫輕輕呼了口氣，目光中帶著幾分凝重。
毫無疑問，對面那個長得就跟傳說中的「四不像」一樣的塔拉人，剛一亮相，便給了人類一個大大的震撼——這還是人類第一次見到類似形態的智慧生命。
而亮相之後，這個生物那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更是讓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簡單的例子︰葉總那麼見多識廣的人，居然都愣了好幾秒才磕磕巴巴地回了個「你好」……
好在葉總終歸是葉總，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後，便迅速與對方交流了起來。
而分析對方情報的活兒，就落在了Y的身上——說準確點是落在了艾塔的身上。
就在這時，一直跳動的突然開始移動，繼而不斷吐出文字。
蘇紫馬上站直身子，望向艾塔的分析報告。
「根據分析，該生命體的語言是通過咽部發聲器官發出，震動與共鳴符合生源分析。」
蘇紫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意思就是，對方是會說普通話？」
「目前的證據表明，對方確實掌握了普通話。」
辦公室內，三個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個普通話，說得未免也太字正腔圓了吧？
但他們哪里學的？
怎麼學的？
蘇紫沉默著，視線落在站在一旁的海琳身上，期望從海琳的臉上獲得一些提示——在通訊中斷後，人類便對塔拉人一無所知，就算是調取視頻錄像，也只看到了最後畫面出現的機器人。
不然，人類也不會到現在才初見塔拉人，同時被那奇怪的長相給震住。
順著海琳的臉上一路往下，蘇紫的目光停在了海琳的脖子上。
嗯……那是一條淺藍色的絲巾。
看到絲巾，蘇紫立刻便想到了，這是人類的打扮習慣。
就在這時，一旁的陳天才突然道︰「蘇秘，你說，他們會不會是通過觀摩影片來學到人類語言？我記得探訪號下載了不少電影電視來著……」
蘇紫重重地點頭。
她馬上走近電腦，將整個左手放在指紋識別模塊上，隨後沉聲道︰「艾塔，我授權你分析所有人類與蒼藍星人交流的影片，並分析聲紋信息。」
「授權已通過，收到，分析中……」
……
隔壁辦公室。
看著這個無法在人類世界中找到任何物種來替代的塔拉人，葉銘總感覺極度的不適應。
——人類起外號、別稱的能力堪稱一絕，譬如根據物種相似理論，蒼藍星人叫貓人，有目星土著叫熊人，一听就知道怎麼回事。
但這位……你說它像鹿嘛，又有點像馬——或者說羊駝？但面部則是一張靈長類的臉——還不像猴子那麼尖嘴猴腮，反而是一張大餅臉，有點類似于臉上吃了一記平底鍋的猴子。
總之就是，長得極不符合人類審美！連起外號都不知道該怎麼起。
當然，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位塔拉人一張口就是比自己還要標準的普通話——這都不說了，他甚至還會人類的典故用詞！
如果不是看到對方的樣子，葉銘一定會認為，和自己通話的不是一個外星人，而是一個人類，還是一位特別了解人類社會的學者！
想到此，葉銘就不免有些對烏達月復誹起來。
他的鴕鳥政策看起來是湊效了，畢竟根據監控顯示，蒼藍星人並沒有被囚禁捆綁之類，只是每個人後面都跟著一個塔拉族的多足機器人，把他們軟禁了起來。
但對人類而言，人類卻對對方一無所知，搞得他頭疼無比。
「葉銘大禮司閣下，人類的即時超距通訊技術是一項美妙的技術，如果你們願意提供，我們將會立刻放人，並親自護送他們平安越過我們的星系。」這位自報家門叫弗拉克的塔拉族人望著攝像頭︰「請閣下一定要相信，遠交近攻，同樣是我們文明的古老智慧，我們並不願意挑起與人類的矛盾。」
這句話，听得葉銘極為不爽。
你听听，遠交近攻這種詞兒都出來了……
就在葉銘快要忍不住要問對方是怎麼學習人類語言的時候，突然他前方的顯示器跳出了艾塔的對話界面。
——「根據分析，塔拉族對人類的了解，是通過對探訪號飛船上存儲的人類影片學習而來。」
——「根據數據顯示，探訪號上一共下載了兩千五百部人類影片，其中中文影片一千四百五十部。」
——「根據訪問痕跡顯示，探訪號數據庫曾在二十天前執行過數據遍歷讀取，時間為三天。」
——「下面是影片分類信息……」
隨著隔壁蘇紫推過來的艾塔分析快速跳出，葉銘先是一怔之後，整個人瞬間就舒坦了下來。
他就說嘛！
原來是跟著人類的電影電視劇學的……
但瞬間，葉銘的童孔便微微一縮！
二十天前，遍歷數據？
意思就是，這只用了十七天，他們就把人類數碼格式的視頻全部吃透，完了還學會了如此標準的普通話？
這……是多麼強大的分析和學習能力？
沉默中，葉銘望向對方。
塔拉族人也望向葉銘，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有個問題。」
盯著對方，葉銘輕聲道。
「請說。」
「你們是如何快速掌握人類語言的？」
對方似乎早就料到葉銘有這麼一問似的，當下再次一「笑」，而後露出了幾分傲然。
「人類有超級計算機，我們也有。」
「超級計算只是運用于數據的運算分析。」葉銘童孔微縮，但表情不變，繼續問道︰「你們是如何實現信息到自然語言的轉換呢。」
「那是我們特有的技術。」
「特有技術，指的是超級計算機控制你的發聲器官嗎？」葉銘望著對方，一字一頓︰「還是直接將知識寫入了你們的大腦？」
他確實不相信，一個種族，能夠在語言上有如此強大的「天賦」！
不，這都不算天賦！
這是作弊。
——就算是擁有智腦的蒼藍星人，都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如此海量的數據以及人類語言。
除非，塔拉人掌握了傳說中的記憶編程技術。
但那種技術……
這樣說吧，寫入記憶這個方向，在人類的腦科學中，是屬于禁區級的領域。
因為沒有人能夠承擔起它有可能扼殺人類想象力和創造力的後果，以及……更可怕的被數據所奴役。
同樣的，人類也不需要把每個獨立的個體都變得全知全能——還是被賜予的全知全能。
隨著葉銘的發問，這位叫弗拉克的塔拉人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驚詫。
「我明白了。」看著對方的表情，葉銘不等對方回答，自己確定了答桉。
「你的腦子被寫入了數據。」
「那是我的榮譽。」塔拉人弗拉克一臉傲然。
「我不予置評。」
葉銘望著對方，一臉的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