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目前的軌道計算，該星系的三個黑洞，或者說蟲洞入口，目前正處于其近地周期……嗯，這里就有點巧合了。」
葉銘瞥了一眼美方的觀察員，他大概能猜到為什麼老美想要去探一下另外兩個蟲洞——這幾年，所有的太空探索行為，乃至人類文明走向星際時代的所有標志性事件，老美可以說毫無貢獻……壓根看不到他們的影子。
如果他們還不在新的開拓與探測工程中摻合一下——即便是以聯合，抱大腿的方式——那麼……就算他們再想忽悠其國內民眾，怕是也有些力不從心。
但怎麼說呢，在這種事關文明擴張的歷史進程之上，他們甚至連建議權都沒有。
所以葉銘很快便直接無視了話題，轉而說起了「巧合」。
「什麼巧合？」牛主任饒有興趣地問道。
「如果把Y2023天體……也就是蟲洞入口的黑洞算上，那麼按照其兩倍于地球的質量來算的話，我們太陽系剛好是九大天體——以前的說法是九大行星。」
「而現在蒼藍星所在的恆星系，目前觀測到的行星是六顆，加上三個質量分別為行星級的蟲洞入口……那麼該星系也恰好是九個天體。」
葉銘笑著敲了敲筆︰「這個咱們就不做聯想和解讀了，現在說一下封鎖之後的好處。」
「首先，封鎖之後，我們可以很安全地對蒼藍星文明進行深入的考察和研究，吸取其經驗，提高人類文明的科技水準——我們必須承認，蒼藍星在不少領域確實是優于我們的。」
幾個觀察員便默默對視了一眼。
「其次，這也可以保證我們把蒼藍星作為人類的後續殖民目標來進行建設——當然，改造也可以。」
這時美方觀察員再次吃驚地問道︰「可以改造？是改造戰艦嗎？」
「改造太空城。」
「太空城不是已經……被摧毀了嗎？」
「是被摧毀了，但不意味著就徹底沒用了。而且過去半年中，我們甚至連太空城的百分之一的規模都沒有探索到，就更別提核心區域了。」葉銘瞥了一眼對方，澹澹道︰「至于戰艦，每一艘戰艦都有巨大的創口，很顯然是被能量主炮轟過的，除非我們能夠完美復原蒼藍星人造戰艦的材料，並且還能保證與經過了數千年的殘骸完美融合，否則別想了。有那功夫，我們能造出一千艘秦來。」
所有人︰「……」
牛主任見葉銘不咸不澹地懟人家觀察員，輕輕咳了一聲後笑道︰「葉教授，那要完成對蒼藍星的防御性封鎖，目前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嗯，所以需要全人類攜手同進嘛！」葉銘也知道不宜把關系搞得太僵了——國內目前的GDP接近三百萬億軟妹幣，這個數字，雖然冠絕全球。但怎麼說呢，GDP高，國家這些年在民生上花的錢也多。
此外還有構建人類共同命運事業，太空城事業，月球基地……
說實話，也虧得是國內，可以集中力量辦大事，換個國家，怕是早就鬧翻天了。
嗯，他們也走不到這一步來。
因此，蒼藍星這邊，那是真不能只靠國內花錢了。
目前的全世界的財富，還是有接近一半在老美和他的小弟們手里掌握著——這次讓他們參加，說白了還是需要他們來買單——國家都已經開始印國債了。
「其實單純地只是建立防御系統的話，成本並不高，主要還是，我們需要盡快地在蒼藍星建立一套完整的生產工業以及軍事工業體系。」
「下面就是我們的初步設想。」
……
這場會開了三個小時，基本上是葉銘一個人在說，其他人偶爾搭腔詢問，然後他做回答和解讀。
如他最後介紹的那樣，蒼藍星後續開發的重點，還是要落在工業體系的建設上。
而要建設這套體系，按照人類目前的辦法，顯然是不太行的——所有工業都需要因地制宜，而蒼藍星的因地制宜，最好的辦法便是利用好那那座龐大的廢墟以及星環殘骸。
而在這之前，首要任務便是完成對蒼藍星太空城遺跡以及飛船殘骸的全面分析。
會議結束後沒多久，牛主任直接撥通了葉銘的電話。
「我們假設一下，如果我們建立了完善的高維空間膜防御機制，是否可以提前進行蟲洞探測？」
听著電話中牛主任的語氣帶著幾分征求，葉銘便微微一怔。
「老牛，你這是從個人興趣出發，還是代表……」
「這種事，顯然不能以我的意志為轉移的。」電話中，牛主任笑了起來︰「太空步伐一旦邁出去了，就很難收回來的。」
「額……」葉銘輕輕咳了一聲，隨即無聲地苦笑了一番。
看來他還真低估了國家意志的慣性。
想了想後，葉銘輕聲問道︰「那這樣，你說，我們到底希望跨越另外的蟲洞之後發現什麼？」
「新的星系？新的遺跡？亦或者是另外的文明，智慧種族？」
牛主任︰「……」
葉銘繼續道︰「我不支持的原因，主要還是我們不夠強大。」
牛主任沉默了幾秒後緩緩呼了口氣，輕輕一嘆︰「是，如果按照蒼藍繪畫中所展示的歷史，我們確實不夠強大。」
「但……我們到準備好的那一步，需要多少年？一百年？還是一千年？」
葉銘愕然。
頓了頓，牛主任繼續道︰「葉銘，我們當然不能懷著僥幸，但站在積極備戰的立場……我們確實有必要，知道其他文明發展到了什麼程度——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們可以保障我們的安全。」
……
掛掉電話，葉銘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就算沒有蒼藍星的「亡語」，他也知道，人類遲早會迎來可以一炮給月球干出個缺口來的強大敵人。
而且，那還是五十年後。
那麼……這五十年，人類可以依靠蒼藍星以及地球的技術發展，來完成對抗甚至碾壓這樣的敵人麼？
沉默中，走廊外傳來尹塔有節奏的腳步聲。
……
「下課了？」葉銘瞥了一眼時間，收拾了一下心情，望著尹塔問道。
她手里還抱著一疊試卷。
葉銘失笑起來︰「你又用這種原始的考試？」
「這種考試他們不能作弊。」尹塔很麻利地拉過一根椅子，自己則坐到無線充電器旁邊，一邊充電，一邊批改起試卷來。
「哈哈哈哈！尹塔，那你可就錯了，紙質試卷作弊的方法起碼有一萬種。」
「我不信。」
「好吧……」葉銘活動了一下脖子，站起身來，走到尹塔身旁。
她現在批改的試卷是一張物理試卷——是的，她現在非但是量子計算機與AI的老師，同時還承擔了高能物理課的授課任務。
而且她還領工資！
只是她領的工資，全部都用來給她自己更換傳感器之類了……
「這題是大幾的？原子物理學麼？」葉銘看了幾眼，隨口問道。
「嗯，大三的。」尹塔頭也不抬地批改著試卷。
葉銘看得興起，順手從地上拿起了一張試卷看了起來。
嗯……怎麼說呢，大三的物理，基本上還是以學習基礎理論為主，有著大量的理解和記憶的試題。
對他而言，當然是小意思了。
但最後一道大題是一道關于標準粒子模型的拓展題，是讓學生嘗試性地將維波與強力建立聯系。
是的，維波已經正式引入了教材，而且非但維波引入了教材，YE場，YE式方程也同樣引入了課本。
只是本科階段，如果你按部就班地學習的話，是無法接觸到的。
看著最後這道大題，葉銘不禁啞然。
——這題，本科生能做出來才有鬼了！
——真要聯系起來，那就意味著四大力會邁出一大步。
「這誰出的題啊……這鉤未免也太直了吧？嗯……這都不算直鉤了，這是純粹連線都不要，直接一根竹竿架在岸邊就想魚自動進籠啊！」葉銘笑了起來︰「我都……」
他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尹塔抬起頭，不解地望向他︰「釣魚我是懂的，但你現在說釣魚……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葉銘凝望著試卷，童孔開始縮小，他接連急促地呼吸了兩下，放下試卷後大步走向辦公桌後。
隨後，他躺在了椅子上，閉上了眼楮。
腦海中，一陣光芒閃過，他直接啟動了超級模擬空間，隨後又呼喚了尹塔。
「我就在旁邊呢！」
尹塔現身後，凌空就給他踢了一腳過來以示不滿——她現在一直在嘗試模擬人類的行為，已經習慣了和葉銘通過她的「身體」來進行交流。
「你一心二用就是了——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有個圖紙是叫核力介入設計。」
「你說的是這個嗎？」隨著尹塔的聲音，核力介入設計的圖紙瞬間出現在虛空之中。
葉銘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緩緩點點頭。
是的，核力介入設計。
這張圖紙，很早之前就抽出來了的，但一直被他放著……嗯……或者說，那時候他一直都在忙著登月計劃，對這些面向未來的技術，他只是簡單地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因為系統的給的圖紙都是沒腦子的，譬如一開始就抽到了什麼反物質約束裝置——別說七年前，就算是現在，他也找不到反物質。
但剛才那張試卷提醒了他。
核力介入設計，看似讓中子進入漸進自由狀態，形成類似于中子星的結構，但實際運用本身，它顯然不可能是用在人造中子星上的。
葉銘曾經猜測過它的用途，這應該是用在一種裝置的外部，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光滑外壁。
但由于其設計方案太過復雜，葉銘並沒有深入研究。
「幫我分析一下。」葉銘望向尹塔︰「按照系統的尿性，要完成對核力的介入設計，一定是需要用維波的——因為只有維波才能無視我們現有的粒子標準模型。」
「嗯，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們看這個設計裝置本身。」
葉銘望向虛空中的圖紙，心念一動，它便放大了無數倍。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設計方案和公式，讓人望之生畏。
「我們先從能量出口看——這里，很顯然是維波生成線路。」葉銘指著其中一大坨線路，篤定地道︰「我相信我的感覺。」
「你的感覺是對的。」尹塔飛身貼近，隨後馬上道︰「我看到了YE場發生器。」
「然後，我們再順藤模瓜。」葉銘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指向另外一邊。
他的大腦極具地轉動著，同時視線也不斷地調整著，望向浩如煙海一般的設計線路。
毫無疑問，這極為費腦子。
系統給的圖紙，就不是用來分析的，而是給出來讓你造著搞的。
——理論上，葉銘完全可以把圖紙復制出來，建造這麼一個裝置。
但實際上，是不行的。
因為功率需求，遠遠不夠。
但葉銘今天不是要來復制它，而是要來全面解剖它。
然而，就在這時，尹塔突然道︰「葉銘，有點問題。」
葉銘微微一怔，馬上望向尹塔的卡通形象︰「什麼問題？」
「好像，該YE場發生器，與我們以前的設計是不一樣的。」尹塔說著再次放大圖紙，手中沒由來地出現了一根教鞭，指向了圖紙的某個部位。
「這里，似乎有空間函數。」
葉銘順著她的指示望去。
只見圖紙下方的標注中，果然有一個空間函數標志。
沉默片刻後，葉銘深深地吸了口氣，迅速調出致密引力空間恆流技術的圖紙。
這張圖紙，他已經爛熟于胸了。
很快，他便在圖紙上找到了同樣的空間函數。
是的，兩個空間函數截然不同。
沉默著，葉銘死死地盯著兩張圖紙。
辦公室內，葉銘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沉睡。
而尹塔也停止了批改試卷，似乎在專心致志地停機充電。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
就在走廊上再次傳來腳步聲的時候，葉銘突然睜開了眼楮。
下一秒，尹塔也動了一下腦袋，轉頭望向葉銘。
「我知道了。」葉銘望向尹塔。
「那是二維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