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被朦朧白光所遮蔽，李哲什麼也看不清，好在那只冰涼小手仍在與他緊握，並未分散。
感受到林悠悠的緊張與僵硬，李哲在其掌心輕輕捏了捏︰「別怕，我在。」
沒有回應，李哲不知道自己的話究竟有沒有成功傳達，好在蒼茫世界已經漸漸開始恢復它們原有的色彩。
像是一副畫卷在緩緩暈染。
四下望去，盡是陌生之地，天際線處雲霧繚繞，山脈連綿不絕，兩人面前是小橋流水，身後是無底山崖。
橋的對岸，木質長廊迂回曲折望不到盡頭，更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古色古香的巨大庭院，似有桃花搖曳。
林悠悠攤開小手，望了眼霧蒙蒙的天空。
毛毛細雨滴落掌心，砸起一片清涼︰「李哥，在下雨。」
「要撐傘麼？」
一旁的傘架上有數十把紙傘排列，李哲隨意抽出一把來，林悠悠仰著頭，靜靜地望著它撐開。
一柄紙傘，上有紅葉點綴。
黑色衛衣打著有些違和，但若是換由林悠悠獨撐，定是一番風景。
李哲沒用過紙傘，不知道它能不能防雨，但反正這木桿握在手上，極具質感。
做工也精細的很……應該值不少錢。
見李哥又朝著傘架伸手，小悠挽了上去，貼在他身邊︰「就打一把吧，怪麻煩的。」
「也行。」
兩人拾步而上，邁過台階，穿過小橋，于長廊中一路前行，走到一半還飛來一只六眼烏鴉，撲騰著翅膀給他們帶路。
李哲一路觀察著，推測聚會應該還沒正式開始，因為此刻仍有不少帶著面具的人四處分散。
有三兩落座，如舊相識的；有一人獨立，背對眾生的；有在湖邊卿卿我我談戀愛的；還有帶著自己的妖精結伴游玩的。
大家的面具也都各不相同，有貓、有狗、有虎頭，還有一些李哲辨認不出來的紋路，甚是雜亂。
不僅面具雜亂，衣著打扮更是千奇百怪，有人西裝革履，有人露背長裙，有人帶著小貓面具、穿著背心褲衩人字拖，還有身著黃色袋鼠工作服的外賣小哥。
林悠悠遠遠地望著他身後的那兩只長著翅膀的小妖︰「李哥，你說他送外賣是不是非常快？」
「……應該吧。」
同城空運，真正的硬核外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沒有烏鴉引路，可以在這里自由活動，但畢竟是初來乍到的萌新，李哲還是選擇老老實實的跟著小黑往前走。
在長廊上折轉迂回了許久，終于看到一個寬廣奢華的庭院。
假山池塘，石椅石桌，院里還有幾株巨大無比的桃花樹，時不時被雨點打下來幾片，飄飄搖落地，如夢似幻，甚是好看。
除了剛到的李哲二人，院子里還坐著其他幾個佩戴妖狐面具的人，大多在低頭看書，李哲估模著，應該都是同一期的萌新。
那只領路的烏鴉帶到這就飛走了，只留下兩聲難听的「啊——啊——」叫聲，在庭院上空繚繞。
大家都穿的很日常，小悠這一身巫女服便顯得很特別了，尤其他們倆還是結伴而行的。
察覺到有諸多目光匯聚，林悠悠朝著李哥又貼緊了幾分，小鳥依人的環著他的手臂。
春末的風拂落桃花，庭院里漫起一股酸味。
……
稍稍環顧一圈，李哲在長廊邊找了個空位，帶著林悠悠坐下。
前有池塘泛漣漪，後有桃花自飄搖。
紙傘才剛剛收起，就有巴掌大的小妖蹦蹦跳跳的過來為二人斟茶。
圓滾滾的身子，略顯滑稽可愛的短小四肢，舉止間透著笨拙。
雖然端著茶壺有些吃力，但走起路來卻非常輕快，一路蹦跳而來，茶也灑了小半壺。
望著那只比茶壺還小的小妖，林悠悠既有些害怕、又覺著有些好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在它之後，還有幾個外形相似的小妖接踵而至，有的送果盤，有的送書冊。
皆是蹦蹦跳跳的來，蹦蹦跳跳的走。
仔細望去的話，庭院里像這樣跑來跑去的服務員小妖還不在少數，只是它們個頭實在太小，路線也隱蔽，因此先前沒太注意。
李哲拿起送來的書冊簡單翻閱著，林悠悠則是順著那些小妖離開的方向，找到了它們的小窩。
然後壯了壯膽子，貓著步伐跟了上去。
庭院最左邊的圍牆上有一個小木屋，整個院落里所有的小妖都是從這里進出。
小木屋只有半人高，非常之小，但卻進進出出、忙碌異常。
川流不息的，像是里頭住了無數小妖。
林悠悠用自己有限的大腦稍稍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木屋應該只是充當個門，它們真正活動的區域可能在圍牆的後邊。
除了端茶倒水的小妖外，還有比它們更小、僅有花生米那麼點大的小妖怪，外形依舊是那麼圓滾滾，林悠悠豎著眉毛，懷疑這是在雇佣童工。
這些迷你小童工們的工作要稍微簡單一些，就是在庭院里打掃衛生，撿起花瓣之類的去丟掉。
蹦蹦跳跳的，跟玩兒似的。
林悠悠望了一會兒，看到一只童工在地上坐著不動，便蹲來，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
被她一戳，那粒小花生米頓時跳了起來，被她嚇得到處亂跑。
林悠悠也被它嚇了一跳，哇哇叫著到處亂跑。
庭院里的目光頓時又聚焦了過來。
雖然林悠悠帶著面具，但無論是她那嬌小玲瓏的身材，還是這甜絲絲的聲線，亦或是那略顯慌亂笨拙、少女氣十足的逃跑姿勢……每一項都十分惹眼。
甚至比露臉了更加惹人遐想。
就這麼帶著一眾視線跑了回去，然後一下子撲在了李哥身邊，小悠這才稍感心安。
然而李哲卻突然感覺異常的不安。
春末的風又拂落桃花，酸味鑄成了無數把劍，隨著目光刺來。
……
不理他們，李哲翻開小冊子，指了指其中的一頁︰「我們之前遇到的那個叫噬靈獸。」
林悠悠聞言將身子湊了過去，視線在書頁上緩慢挪動。
書上的記載十分詳實，圖文並茂，饒是以林悠悠的理解力，也能夠很快吸收。
那是先前他們在浴室里見到的第一個妖怪，根據書籍上的記錄，那個大嘴怪名為噬靈獸，是平日里最常見、最普遍的小妖之一。
顧名思義，噬靈獸依靠吞噬靈氣為生，無眼無鼻無耳，甚至連腦子都沒長多少，只有一張大嘴和一顆吃貨的心，哪兒有靈氣就往哪里跑。
至于那個灰褐色破布，並不是它的衣服，而是類似水母傘帽般的存在，噬靈獸就靠鼓動它，來做到漂浮移動之效。
這種沒有靈智的妖怪，所有行動都遵循生存的本能。
出現在浴室里，是因為感受到了靈氣。
第一次被嚇跑，是因為感受到了獨屬于妖師的靈魂威壓。
至于第二次又跑回來送人頭，大概是因為它實在是沒長腦子。
……
除了噬靈獸以外，庭院里的那些小妖書上也有記錄，它們名為僕滾。
僕滾喜群居，懂報恩，無攻擊性，喜愛平和充實的生活，幼生期只有紅豆大小，成年後也不過巴掌大。
由于太過弱雞，而且實在是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能力，所以在妖界過的淒淒慘慘戚戚。
機緣巧合之下，僕滾一族才得以常駐靈山，做這里的打工妖。
弱小，充實，又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