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雪眼睫微垂,微微捏緊了拳頭,不敢去看雲靈汐和陌夜宸的眼。
好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聲音中暈染著不明的意味︰「禁域之人,當真只能為敵嗎?」
他話音落下,屋內一片寂靜。
雲靈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定定看著他︰「四國之人,並非全都是好人,而禁域之人,亦非全員惡人。」
銀雪听到她的話,眼中不自覺地漾起笑意。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凝視著陌夜宸和雲靈汐︰「幽苓茯芽,我知道在哪。」
他話音落下,室內一片寂靜。
雲靈汐的呼吸粗重幾分。
她眼底爆涌起亮光,一字一句問道︰「真的嗎?」
銀雪眼底帶著難以察覺的復雜色澤,唇瓣輕啟,吐出的話語震驚住了屋內之人︰「靈汐,你不要問我在哪,最多一年半,我必將幽苓茯芽帶……」
「公子!」顧眠白雙手緊握成拳,忍不住出聲,打斷了銀雪的話。
陌夜宸在雲靈汐的幫扶下,撐著坐起身子,緊緊凝視著銀雪︰「取幽苓茯芽,你會有生命危險?」
他的語氣,雖是疑問,卻帶著肯定。
銀雪移開視線,抿唇不語。
「公子,屬下替你去取。」顧眠白咬了咬牙,心中苦笑。
他知道,無論如何,公子都是鐵了心要去取幽苓茯芽。
十四年的時間,那人對他的防備,應該沒那麼重。
他去取幽苓茯芽,勝算估計大一點。
「銀雪,回答我。」陌夜宸緊緊盯著銀雪,語氣大了些。
他剛從鬼門關逃開不久,身子虛弱,經不起大的情緒波動。
一句話說完,尾音已低到幾不可聞,撫著心口靠在雲靈汐懷中喘息不斷。
銀雪听到他急促的呼吸聲,連忙站起身,拉開他的手,在他心口處輕按︰「你別急,你身體受不了情緒波動。」
陌夜宸胸口急劇起伏著,無力地抬手虛虛搭在銀雪手腕上。
手腕上的手,虛軟無力,只需要輕輕一掙,便能輕易掙開。
但銀雪卻覺得這只手好似有萬斤重,明明是微涼的體溫,他卻覺得極為炙熱,似要將他的皮膚燙傷般。
「幽苓茯芽是……」
「住口!」顧眠白的話音剛出口,便被銀雪冷喝打斷。
看著銀雪眼眶通紅的模樣,顧眠白心底一顫,眼中布滿痛苦。
他苦澀地笑笑,轉身離開。
俊逸欣長的身形,無端透出幾分落寞孤寂。
雲靈汐握住陌夜宸的手腕,緩緩輸入內息過去,柔聲安撫︰「阿宸,你先別急,我們先听听銀雪怎麼說。」
直到陌夜宸心口的起伏漸漸平息下來,銀雪才收回手。
他低垂著眼眸,片刻後,抬眼看著陌夜宸,輕聲道︰「幽苓茯芽,生長于苦寒之地,而我幼時,便是在那片苦寒之地生活,直到後來遇到了師父。」
「離開那時,我太過年幼,對于幽苓茯芽並未有印象,直到此次眠白到來,經他提起,我才想起來。」
說這話時,銀雪眸光極為平靜,眼神清亮。
陌夜宸直直看著他,似是要看穿他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銀雪不躲不避,坦蕩地與陌夜宸對視。
片刻後,陌夜宸收回了目光︰「很危險?」
銀雪看他收回目光,微微松了一口氣,但卻依舊不敢放松,沉吟了一瞬,點點頭︰「有點危險,但也不是會有生命危險。」
他知道,他若是說沒有危險,反而沒人信。
話落,看陌夜宸想說話,他連忙道︰「你不必陪我去,我既然告訴你,就是有把握能取到幽苓茯芽,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回來。」
對不起,我無法對你們說實話。
等你們知道我的身份時,我們還能像現在這般談笑嗎?
但那時,我應該已經拿到幽苓茯芽了……
察覺到陌夜宸身子開始月兌力,雲靈汐扶著他躺下,扭頭看向銀雪︰「銀雪,我陪你去。」
她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
銀雪抿了抿唇角,點點頭︰「好,那我先出去了,你們好好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姿態依舊淡然平靜。
而他,後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掩在袖中的手,十指幾乎嵌入掌心。
只要陌夜宸再多看他兩息,他必定露餡。
看著銀雪離開房間,陌夜宸側頭輕咳兩聲,眉頭微蹙︰「銀雪有事瞞著我們。」
雲靈汐抬手試了試他額間的溫度,柔聲道︰「幽苓茯芽的生長地,恐怕是危機四伏,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銀雪獨自去的。」
陌夜宸閉了閉眼,眉眼間倦意濃重。
他勾過雲靈汐的衣袖,語氣低不可聞︰「不能讓銀雪做傻事。」
雲靈汐俯身在他額間落下一吻,心疼地撫模著他蒼白瘦削的臉頰,溫柔應下︰「好,我會好好看著他。」
听到雲靈汐的話,陌夜宸再抵擋不住陣陣襲來的倦意,放任自己陷入昏睡中。
感覺到陌夜宸的呼吸變得清淺,雲靈汐替他掖了掖被角,輕輕離開房間。
剛走出院落,便看到秦哲召背對著她,站在院中的身影。
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秦哲召轉身,抱拳行禮︰「少族長夫人。」
「走吧,去涼亭中坐坐。」雲靈汐淡淡一笑,率先向涼亭中走去。
秦哲召看了眼輕掩的房門,抬腳跟上。
涼亭內,絲絲微風帶著淡淡的涼意,吹落一池落花。
「生活在海中?」雲靈汐指尖輕敲桌面,眼底劃過深思。
秦哲召眼中帶著迷茫︰「按照縹緲一族的資料記載,玲瓏膽應該是某種海中生物身體的某一部位,但也不確定。」
雲靈汐眉眼微微一動,沉吟了一瞬︰「等阿宸身體好一點,到縹緲一族後,我去海邊看看。」
海中生物身體的某一部位……
海洋中,能稱霸的生物屈指可數。
而海洋的霸主,是滄龍!
在中生代的海洋中,它是終極海怪,稱霸海洋。
若是沒有巨蜥和帝鱷,她也無法相信已經滅絕的滄龍會存在。
但既然巨蜥和帝鱷存在,滄龍,估計也存在。
秦哲召撿起桌上一片花瓣,拿在手中把玩著,眉眼帶著擔憂︰「少族長此次,身體受損極為嚴重,前去縹緲一族,路途遙遠,我打算讓縹緲弟子抬轎,以輕功趕路。」
雲靈汐點點頭︰「辛苦你族中弟子了。」
以輕功抬轎,能免去路上的顛簸。
秦哲召扔了手中花瓣,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放在桌上,推到雲靈汐手旁︰「這是七日醉,麻煩少族長夫人出發前給少族長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