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點點淡去,點點晨曦的光輝,開始從天邊涌現。
夜幕的黑,逐漸被鴨蛋青色取代,又逐漸變成淡淡的白。
眼看金烏即將躍上天際,關閉了半夜的房門,終于打開。
咯吱的開門聲,好似重錘,錘落在門外眾人心際。
「靈汐……」雲淑婉看著屋內打開房門的雲靈汐,眼眶通紅,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能理解這孩子,就像她,若是慕言哥出了事,她也會毫不猶豫地追隨而去。
雲靈汐眼中血紅,一夜未散,但她的神色,卻極為平靜,細看之下,隱隱帶著解月兌。
視線似隔了一層血霧,她掃了眼門外眾人,最終視線落在憐塵身上,沙啞著嗓音,緩緩開口︰「表哥,爹娘那,麻煩你了。」
憐塵身子一僵,悲哀地搖著頭︰「不……」
雲靈汐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轉眼看著傅仕宇和慕言卿︰「阿卿,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小宇有你陪著,我很放心。」
「小宇,生死有命,你要和阿卿好好的。」
「不……不要姐,你已經丟下過我一次了,現在你還要丟下我嗎?」傅仕宇雙眼通紅,搖著頭,滿眼哀痛,上前拉住她的手。
「青鸞,隨我進來吧。」雲靈汐笑了笑,推開傅仕宇的手,轉身走進屋內。
青鸞死死咬著唇,仰頭將眼中的淚水憋回去,端過客棧掌櫃送來的托盤,輕聲走進屋內。
「公子,少族長的……我們是否應該帶回縹緲一族?」黑衣暗衛無名眼中染滿悲痛,低聲問秦哲召。
秦哲召搖搖頭︰「不,少族長的家,在朔月,在冥神域,卻不在縹緲一族。」
說著,他跌跌撞撞地向院中走去︰「待護送少族長回家後,我自會去族內請罰。」
蘇悅情和周海晟看著門外的一行人,眼中滿是苦澀。
本以為找到神聖子和聖靈女,便能解決天下百姓即將面臨的滅頂之災。
但沒想到,他們終究是遲了一步,沒能救下縹緲一族神聖子。
而聖靈殿聖靈女,對神聖子的感情他們之前是見識過的,神聖子出事,聖靈女絕不可能獨活。
千年之前,縹緲一族神聖子,不知為何,突然拒娶聖靈殿聖靈女,封印了禁域後,不知所蹤。
而聖靈殿聖靈女,被心上人拒娶,傷心過度,少華年齡便離開人世。
沒想到,千年之後,神聖子和聖靈女結為連理,卻依舊要以悲劇收場。
「悅情,海晟,你們先回去吧,將這個消息告知縹緲一族和聖靈殿,一切听天由命吧。」雲淑婉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眼中恢復平靜,雍容尊貴。
宮慕言雙拳忍不住攥緊,緊緊看著屋內。
可能是血緣關系的影響,看靈汐那孩子這般模樣,他心中酸澀難忍,甚至想要將她打暈帶走,也不願見到她追隨神聖子而去。
傅仕宇看了眼獨孤舞,緩緩站起身子。
他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走到銀雪身旁,咬破指尖,寫下一行字——
斷情丹,真能讓人忘記一切情緣?
「小宇,你想做什麼?」獨孤舞和慕容卿一驚。
傅仕宇不言,定定看著銀雪。
半晌,銀雪神色復雜地點點頭。
傅仕宇看他點頭,猛然攥緊瓷瓶。
雲淑婉和宮慕言互視一眼,卻並未說話。
若是,真能讓靈汐那孩子忘了神聖子,她就能從痛苦中走出。
但,這樣對靈汐真的好嗎?
沒了神聖子,禁域的陣法,遲早會被破。
陣法破,天下亂。
禁域的人,一旦帶著他們飼養的那些東西出世,百姓必定生靈涂炭。
這時候的人間,將是一片煉獄,無人能躲,無處能逃。
憐塵盯著傅仕宇的手,哀泣地閉上眼,晶瑩染濕面頰。
明明,就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上蒼,為何要這般殘忍?
室內,淡淡的燻香繚繞,溫馨靜謐中,透著入骨的悲傷。
雲靈汐沐浴過後,坐在梳妝鏡前。
她身著一襲宮裝紅裙,尊貴不容侵犯。
拿著玉梳,緩緩梳著垂落在肩上的發絲,她眉眼間,帶著刻骨的情深,溫柔淺笑道︰「我與阿宸第一次相見時,我便是穿的一襲紅裙,而阿宸,一襲淡紫衣袍,就這樣,驚艷了我的歲月。」
那一年,她八歲,他九歲。
青鸞站在她身後,替她細細整理著衣裙。
听到她的話,手驀然一抖,眼淚無聲滑落,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你們想問我,為何不等回到朔月。」雲靈汐將玉梳遞給青鸞,凝視著鏡中人,淺淺一笑,「我等不了那麼久啊,阿宸一個人,必定很寂寞孤單。
那麼長的黃泉路,那麼寬的奈河橋,我怎忍心讓他獨自行走。」
「我怕,我更怕他走得太快,我追不上。所以,我要趕快去尋他。」
「傳說孟婆湯能讓人忘記前塵,如果阿宸走得太快,喝了孟婆湯也沒關系。」
「下一世,換我傾盡一切去尋他。」
青鸞眼眸中,水霧凝聚,無聲的淚,不斷滴落,死死咬著唇,不敢讓嗚咽溢出唇瓣。
她動作輕而溫柔地給雲靈汐挽了一個墜月髻,插上紫檀木簪。
恰好此時,獨孤舞端著一碗粥走進屋中。
她雙眼通紅,眼底復雜的色澤一閃即逝,面上帶著笑意︰「靈汐,就算要走,也先吃點粥,這樣你才有力氣去追楚宣王世子。」
雲靈汐涂抹好口脂,站起身,淺笑著接過獨孤舞手中的碗︰「秦明是個死腦筋的,你將這個給他,他看了,自然不敢做傻事。」
說著,她從袖中桌上拿過一封信,遞給獨孤舞。
獨孤舞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悲傷接過︰「謝謝。」
雲靈汐笑笑,端著粥走到床榻上坐下。
她舀起一勺粥,輕吹了吹,眼中泛著水色︰「阿宸,不需要哄你吃粥,我還真不習慣,你慢點走,等等我。」
床榻上的人,無知無覺地躺著。
眼看她手中的勺子遞到唇瓣,獨孤舞猝然捏緊了拳頭,眼中帶著緊張。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連忙低下頭。
雲靈汐微微張口,眼角余光看到陌夜宸頸邊趴著的雪團。
她遲疑了一下,將手中的粥碗放下,輕輕地抱起雪團,撫模著它柔軟蓬松的毛發,眼底閃過困惑。
平日里,這小家伙一踫就醒。
為何今日,都被她抱在手里了,依舊沒反應。
雲靈汐眼底劃過擔憂,看向門外︰「銀雪,麻煩你進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