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夜宸呼吸停止的剎那。
屋內,所有人神色劇變,手腳冰涼。
空氣,好似停止了流動。
秦哲召和宮慕言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銀雪,傅仕宇,慕容卿,憐塵,青鸞,秦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全身不自知地微微顫抖。
而顧眠白,眼底劃過復雜的色澤,暗暗松了一口氣。
一片壓抑的靜默中。
秦哲召顫抖著手,伸向陌夜宸鼻翼。
指月復間,無任何氣流。
他瞳孔猛然緊縮,胸膛劇烈起伏,張了張口,喉間堵得發疼,無法發出任何音節。
傅仕宇神色慘淡,失神地搖著頭,呢喃道︰「不可能,不會的。」
慕容卿與秦明,雙膝跪倒在地,面上毫無血色,神情呆滯,陷入了嫉妒的痛苦與自責中︰「是我們的錯,我們沒有保護姐夫(爺)。」
憐塵與青鸞,身子一個踉蹌,跪在地上,眼中毫無生氣︰「不,表弟(爺)舍不得就這樣離開表弟媳婦(世子妃)……」
銀雪後退兩步,跌坐在椅中,呆呆地看著床榻上失去了呼吸的人。
隔壁房間中被雲淑婉一掌劈暈的雲靈汐,猛然捂著心口睜開眼︰「阿宸!」
「靈汐……」雲淑婉和獨孤舞,擔憂地看著她。
雲靈汐掃了眼周圍,狐狸眼中蘊滿毀天滅地的風暴︰「阿宸呢?」
雲淑婉被她眼中的風暴一驚,連忙道︰「在隔壁,你爹爹和哲召在給他施針。」
「不,我要去看他,阿宸出事了。」不顧雲淑婉的阻攔翻身下床,雲靈汐推開門直奔隔壁。
雲淑婉和獨孤舞對視一眼,心底隱隱的不祥預感愈加濃郁,緊追而出。
看到跪在門外的十名黑衣男子時,雲靈汐心猛然一顫。
站在房門前,她依舊下意識放輕了動作,輕推開房門。
室內壓抑的氣氛,頓時讓她心驟然沉下。
屋內的人,下意識抬眼看向雲靈汐。
「阿宸怎麼樣了?」雲靈汐漆黑的瞳仁中,暈染著即將崩潰的癲狂。
秦哲召對上她的眼,心底一寒,卻也不敢隱瞞,神色哀泣地開口︰「少族長,他……他」
無論如何,他也說不出那個字。
但室內壓抑的氣氛,銀雪等人臉上的悲傷,已經說明了一切。
雲靈汐身子一僵,緊緊咬著牙齒。
她那一直血紅未散的眼,一下就紅了起來,神色開始瘋狂。
緊跟而來的雲淑婉和獨孤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呆呆看著屋內。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她們才離開了片刻,怎會……
雲淑婉不敢置信地看著宮慕言。
他們遇到了蘇悅情和周海晟,秦哲召,才知道原來陪在靈汐身旁的楚宣王世子,便是縹緲一族的神聖子,也是下一任族長。
當時,他們都松了一口氣。
可現在,縹緲一族的神聖子,卻……
難道,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這片大陸終究逃不過這場災難?
雲靈汐一步一步,僵硬地向床榻走去。
一路走來,那清晰的牙齒摩擦聲,傳入屋內一行人耳中。
她面上的神色,不似悲傷,卻比悲傷更讓人心疼。
慕容卿神色悲哀地看著她︰「對不起,姐,我有負你的托付。」
雲靈汐恍若未聞,一步一步走到床榻旁,低頭看著榻上似安然入睡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緩緩蹲,拉過陌夜宸的手,將臉貼在他手心,雙眸中明明帶著笑意,那悲傷卻令人心碎。
「阿宸,我知道你很累了,但你答應我,天亮了就醒來,好嗎?」
「今夜,你好好睡一覺,天亮了我們回家。」
「我們回朔月,回我們第一次相見的地方……」
宮慕言眼底涌上酸澀,抬起手,想模模雲靈汐的頭頂,卻在指尖觸踫到她發絲的瞬間縮回,掩在袖中不斷顫抖著。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這個孩子。
若不是他們給夜宸施針,那孩子說不定不會斷了呼吸。
他,是間接殺死那孩子的凶手。
「咕唧……」
雪團跳到陌夜宸頸邊,靈動的眼中,染著焦急。
它看了眼雲靈汐,直接咬上陌夜宸頸間的動脈。
它的動作,過于隱秘,加上它蓬松毛發的遮掩,並未有人察覺。
秦哲召和宮慕言將視線看向雪團,只當作是陌夜宸養的小寵。
雲淑婉捂著唇,跌跌撞撞地走進屋內,將雲靈汐擁入懷中︰「靈汐,想哭就哭吧。」
這具身體的母親,懷抱明明是那麼溫暖,雲靈汐卻絲毫感覺不到。
她只覺得,心,好似被萬年玄冰包裹著。
是那麼冷,冷得讓她窒息,卻又疼得讓她清醒。
雲靈汐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血紅的眼中,滴滴鮮紅滑落,硬是沒有一滴眼淚。
「靈汐……」宮慕言看著她面上的血淚,眼一下子紅了。
他雖不是她的父親,但血緣上是她的爹爹,血濃于水,他亦能感知到她的悲傷難過。
「如果不是我,阿宸不會死……」雲靈汐推開雲淑婉,抬手拭去面容上的血淚,「是我噗!」
自責悲傷的話飄蕩在屋內,雲靈汐驀然一張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紅了被褥。
「靈汐……」
「聖靈女……」
「姐」
不同的驚呼聲響起,雲淑婉連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這是要傷心到何種程度,才會流下血淚,才會悲傷泣血?
輕輕推開雲淑婉,雲靈汐擦去嘴角的血跡,白皙的面容,沾染著血跡,雙眸通紅。
看得屋內之人,心傷不已。
「你們出去吧,我想單獨陪陪阿宸。」冰冷的話語,沒有任何情緒。
哀莫大于心死,此時的她,心已隨著陌夜宸而逝。
留在世間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軀殼。
雲淑婉等人,听到她的話,齊齊皺眉。
看著沒有大哭,亦沒有大鬧,更沒有崩潰瘋狂,卻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的雲靈汐,心中不好的預感愈加濃重。
憐塵通紅著眼,沙啞著嗓音,艱難地開口︰「表弟媳婦,表弟已經……你不能再出事,否則姑姑和姑父他們受不了的。」
「出去!」雲靈汐冰冷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
「姐,你別做傻事,你有火,沖我來,是我沒救下姐夫。」慕容卿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雲靈汐,眼眸中蘊滿悲哀自責。
若是他好好練武,內息再高一點,就不會被巨蟒撞開,就能護住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