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他與師父離開冥神域,路經辰星王朝時,一名衣著華麗的夫人,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嬰孩,暈倒在他們面前。
他們救了她之後,那位夫人醒來的第一句話,便是求他們收留這個嬰孩。
她說嬰孩復姓慕容,名字未取,請他們給孩子取一個名字。
她不希望孩子大富大貴,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度過一生。
師父輕嘆一聲,答應了那位夫人的要求。
于是,他便收了第一名弟子,也是在阿楠之前的唯一一名弟子。
而那名孩子,也漸漸成長為翩翩少年郎,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但沒想到的是,他傾盡全部心血教導的孩子,竟會背叛他……
五年前,那名少年突然背叛了他。
那一日,他親手養大的少年,如往常一般端著一碗湯給他。
他笑著喝下湯,剛想說話,那少年卻狠狠打了他一掌。
毫無防備之下,他頓時被打成重傷。
與此同時,那湯里的毒也發作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風度翩翩的少年,想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但是他一張口,烏黑的血便抑制不住地噴涌而出。
少年站在他身前,冷冷地看著他。
那冰冷的目光,讓他的心好似被人揉捏著,疼得難以呼吸。
他意識逐漸模糊,再次醒來時,便看到師父坐在床邊替自己把脈。
他張了張口,想問師父他的弟子呢?
剛一張口,喉嚨便是灼燒般的痛。
就連胸腔,也傳來陣陣火燒般的痛。
師父目露哀痛,輕聲道︰「你受傷太重,體內毒素雖已排出,但……」
他渾渾噩噩的,根本沒听清師父在說什麼。
直到再次醒來,看到滿頭青絲變成白發,他才如夢初醒般,完全醒了過來。
之後,他配合師父,留在朔月好好調養身體。
這一住,便直到師父去世。
可沒想到,以為再也不會再見的人,時隔五年,竟然再次見到了。
慕容安,便是師父為這個孩子取的名字。
思緒漸漸飄遠,清靈道長絲毫沒有察覺,窗前走廊拐角處,一抹身影靜靜地看著他。
眼中,有哀痛,自責……無數種復雜的情緒。
「噠噠噠……」身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
阿楠跑到男子身旁,仰頭看著他︰「大哥哥,你是不是認識師父?」
男子閉了閉眼,垂眸看著只到自己腰部的孩童,眼中泛著不自知的柔和。
他抬起手,想學著清靈道長的樣子,揉一揉他的發頂。
手伸到一半,他猛然縮回,低聲道︰「可以答應哥哥,不要將你看到哥哥的事告訴師父嗎?」
「師父?大哥哥,你師父是誰?」阿楠歪了歪頭,疑惑地問道。
男子抿了抿唇,語氣透著苦澀︰「大哥哥說錯了,是你師父。」
阿楠眨眨眼,疑惑地看著男子︰「可是師父已經知道了,還有大哥哥,你不開心,為什麼呢?」
每次看到大哥哥的身影,都是落寞而孤寂的。
大哥哥人那麼好,為什麼會不開心呢?
男子,也就是慕容安,听到阿楠的話,身子微微一僵。
他不自覺攥緊了拳頭,用力閉了閉眼。
再次睜眼,看著眼前孩童天真的臉龐,終于忍不住,抬手他的模了模發頂,苦笑著道︰「因為,大哥哥做了件一輩子都難以原諒自己的事。」
阿楠有些听不懂,咬著手指問道︰「大哥哥,那你為什麼會去做這件事呢?」
慕容安撫模阿楠頭頂的動作一頓,他眼中苦澀逐漸覆蓋整個眼底。
好一會兒,他才啞著聲音開口︰「阿楠,有些事情,不是想做便能做,不想做便能不做的。
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自然能明白。」
說完,他深深看了眼窗旁矮榻上坐著的清靈道長,聲音蘊含著絲絲痛楚︰「阿楠,答應大哥哥,不要將今日我們的對話告訴你師父,好嗎?」
阿楠懵懂地點點頭︰「大哥哥,你什麼時候去見師父?你救了我們,還給我們提供住處,各種珍稀藥草供我學習,為什麼不讓師父知道呢?」
他每次看到大哥哥在暗處看師父,總覺得心里難過過的。
大哥哥明明救了他們,卻不讓師父知道,這是為什麼?
慕容安苦澀地笑笑︰「阿楠,外面不安全,你們一定不能離開院落,等大哥哥將外面的敵人都打敗了,就送你們回朔月,可好?」
阿楠一听,頓時高興地問道︰「那我可以見到靈汐姐姐和宸哥哥了嗎?」
慕容安神色微微一變,僅僅一瞬間,便恢復正常。
他笑著再次揉了揉阿楠的頭頂,答道︰「可以。」
「好耶,多謝大哥哥。」
阿楠高興地拍手,卻被慕容安及時拉住︰「噓,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你不要讓師父發現了。」
阿楠聞言,立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兩顆黑葡萄般的眼珠靈動地轉來轉去,點點頭,小聲應下。
風吹過,碧空中的白雲變幻出萬種悠然的姿態。
禁祀族主島內。
距離雲弒天居住主殿不遠的一座偏殿內。
一名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懶懶地躺在貴妃椅上。
他的身旁,圍著四名少年,一名給他捏肩,一名給他捏腿,一名給他捏手。
還有一名,正將剝了皮的荔枝喂到他口中。
「公子,奴婢听說,冥神域的少域主和少域主夫人來了。」捏手的那名侍女,嬌俏地笑著開口。
「哦?」少年懶洋洋地哦了一聲。
「不止呢,還有辰星太子,攝政王,天耀公主也來了。」剝荔枝的少女重新剝了一顆荔枝,喂給少年。
少年听到她的話,懶洋洋的神情猛然一變。
他翻身坐起,看向剝著葡萄皮的少女︰「什麼?辰星太子?」
「嗯,奴家也是听人說的,說他們陪著冥神域少域主一起來的。」
少年神色幾變,忽地起身,向外走去。
剛走到殿門口,他又折了回來︰「你們都下去吧。」
「是,公子。」四名少女恭敬地福了福身退下。
少年穿著單薄的紗衣,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扶著窗沿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阿姐,我該怎麼做?
我的計劃中,凡是踏入主島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可他來了,我要為了他,放棄十年的布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