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眠白努力地睜開眼︰「屬……屬下听不懂」
高高俯視著他的人，面上是他看不懂的神色︰「今夜過後，我會收你為弟子，傾盡全力教導你。」
「不……不要……」顧眠白痛的身子發顫，血紅著眼，卑微地乞求︰「求你……不要傷害公子……」
「很疼的話，就睡吧，睡一覺起來，一切都好了。」隱約間，他似乎感覺到那人蹲下來模了模他的額頭。
終究是抵擋不了身體的痛，他昏睡了過去。
後來，再醒來時，那人已經離開了。
他手中，沒有紙條，身上也無痛意，連衣服都是干干淨淨的。
恍惚間，他甚至以為那一切是自己的錯覺。
看著天色不早了，他立馬去後山尋了醉草。
他沒想到，後山的醉草，都被那人動了手腳。
直到夫人被那人一掌打成重傷……
他神思依舊未完全清醒，只能眼睜睜看著夫人倒下。
那痛徹心扉的一幕，他永生無法忘懷。
他張了張口，想說話，卻失了聲，無法發出任何音節。
「眠白，這次多虧了你……」他看到那人的嘴唇一張一合，「你今夜立了大功，我一定會好好嘉獎你。」
然後，便是漫天血霧。
他看著公子被夫人送走，一口心頭血噴出，跌倒在地，顫抖著伸出手……
公子，公子……
林中，一片冷寂，久久沒有人出聲。
顧眠白拿著烤魚，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
他面色慘白，雙眼死寂無神，仿佛又陷入了那個讓他崩潰，失去一切希望的夢魘中。
烤魚已經冷了，火堆中，零星的火光也熄滅了。
銀雪抬手，輕掩額頭，微掀的眼眸中，色澤深沉復雜。
他平靜了十四年的心境，卻因顧眠白，掀起了滔天巨浪。
幽幽嘆了口氣，他嘴角洋溢起一抹苦澀的笑。
師父說他的劫，大概不是靈汐，而是這人。
放下手，銀雪睜開眼，看向沉浸在絕望悔恨情緒中的顧眠白，心頭思緒煩亂。
他抬眼，看著天色將暗，漫天的晚霞。
涼風拂過臉頰，似吹走他心頭的煩亂，眼前浮現出幼時與顧眠白相處的點點滴滴。
以及，他急切幾乎失控的話︰「屬下絕不會背叛公子……永遠不會……」
還有他那卑微到塵埃里的乞求︰「求公子……再信屬下一次。」
落花從樹上飄落，剛好落到銀雪指縫間。
垂下眼眸，看著指縫中粉紫色的花瓣，銀雪突然釋懷了。
也是，從小便能以性命護著自己的人，愛趴在自己床沿睡覺的人，怎麼可能背叛自己！
「顧眠白。」銀雪看著身旁好似失去了所有光的人，皺了皺眉開口。
顧眠白眼睫顫了顫，松開自己，將冷掉的烤魚放在一旁，端正跪好，身姿欣長，處處彰顯公子如玉的氣度。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低垂的眉眼，難掩死寂，啞著嗓音開口︰「公子……屬下……」
不等他說完，銀雪淡淡地開口︰「抬起頭。」
顧眠白身子一僵，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抬起頭。
他臉色慘白，雙眼無神，神思恍惚，看神情，哪有公子如玉的氣度。
銀雪蹙了蹙眉︰「你若一直這副鬼樣子，如何護我安全？」
顧眠白怔住︰「公……公子……你不趕我走？」
他的語氣，極為小心翼翼。
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但這絲微弱的光，脆弱得好似隨時能熄滅。
銀雪目光看向遠處，語氣平靜︰「你若想走，隨時可以走。」
「不，不，公子，屬下永遠也不會走。」顧眠白連忙搖頭，神色中帶著慌亂和急切︰「就算公子攆屬下走，屬下也不會走。」
「那還呆在這干什麼？」銀雪捏著花瓣把玩，淡淡道︰「我餓了。」
顧眠白听到他的話，有片刻的怔愣，不敢置信。
好一會兒，他才爬起身，舒展著略微僵硬的四肢，走向火堆。
動作麻利地重新生火，烤肉。
肉香再次飄散開，也驅散了顧眠白心頭的不安。
風過天下，繁花錦繡。
在這冥神域的一片熱鬧中，秦清突然想起來她兒砸還沒回門。
于是，她拍板決定，親自接兒砸回門！
楚宣王額角青筋直跳︰「夫人啊，宸兒本就是住在宮里的，那是他的寢殿，你讓他回哪門子的門？」
秦清看白痴一般看著他︰「蠢貨，兒砸是從我府中嫁出去的，自然回我府中的門。」
話落，她站起身，嫌棄地給了楚宣王一個白眼，風風火火下去安排回門事宜。
寢殿內。
陌夜宸听著幽冥衛的稟報，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疼。
他身旁，雲靈汐則笑得眼不見眼，鼻不見鼻︰「回門好，回門好啊，什麼時候回？」
幽冥衛看了眼笑得燦爛的少域主夫人，又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自家少域主，咽了口口水︰「大小姐說了，明日一早回。」
「好，沒問……」雲靈汐豪邁地拍了拍胸脯。
話未說完，五官瞬間皺在一起，和苦瓜有的一拼。
她苦著臉，問幽冥衛︰「回門我是不是得給宸準備回門禮？」
幽冥衛細細想了一下。
他沒結過婚，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于是，他肯定地點點頭︰「少域主夫人，您是少域主的夫君，的確該為少域主準備回門禮。
並且，您準備的回門禮一定要高端大氣上檔次，不然少域主會被娘家人看不起。」
被娘家人看不起？
雲靈汐瞬間炸了。
她臉更苦了︰「美人，你說我把巨蜥和帝鱷給你當回門禮怎麼樣？」
她全身上下就一些毒和毒草，藥草值錢。
但冥神域底蘊深厚，不缺這些個東西。
陌夜宸涼涼地掃了她一眼︰「呵，那兩貨是我出錢養著。」
雲靈汐︰「(°°〃)」
惡狠狠地瞪了眼幽冥衛，雲靈汐哀怨地看著自家美人︰「美人，那我怎麼辦？沒有回門禮，你會被娘家人看不起的。」
前世，倒是有回門宴這種說法，但是那不需要男方帶禮物去女方家里。
陌夜宸按了按凸凸直跳的太陽穴，嗓音淡淡︰「糾正一下，是你會被人看不起，不是我。」
幽冥衛弱弱地舉起手︰「少域主，據屬下觀察別人的婚禮所知，沒有回門禮，證明女方在男方家里不得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