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眠白看著雲凌蘊這副模樣，抿了抿唇，終究是未再開口。
他端起藥碗，舀了一勺藥汁喂到他唇邊︰「再有兩日，連霧花的毒性便能完全祛除，到時，我會取出連霧花。」
雲凌蘊閉著眼，艱難地咽下藥汁，幾不可查地點點頭。
汐兒，大哥欠你的，這輩子沒法償還。
只願下輩子，你能再給大哥一個機會。
湯藥尚未喂進去半碗，雲凌蘊便因極致的痛苦，昏迷了過去。
將碗放下，顧眠白輕輕掀開被子，拉開他的衣襟。
雲凌蘊心口處，紫黑色的血液浸透了紗布。
小心地撕開紗布，一道駭人的傷口出現。
傷口紅腫，泛著紫黑色，周圍的皮肉皆已腐爛，散發著腥臭，不斷滲出黑色的血水。
胸膛輕微起伏著，雲凌蘊的心脈已經完全被毒性腐蝕。
原本鮮紅的筋脈，此時已經變成了紫黑色。
顧眠白眼中劃過一絲不忍，他緊繃著唇角，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過藥箱。
將用藥燻過的燭火點燃，他從藥箱中取出匕首，從火上烤過。
匕首剛踫上他心口的肌膚，昏迷中的雲凌蘊，身子就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口中，溢出低不可聞的痛吟。
顧眠白抿了抿唇，動作迅速地割下他心口處的腐肉。
割肉的疼痛，也僅僅是讓雲凌蘊悶哼了一聲，並未清醒。
腐肉被剔除，他以銀針扒開雲凌蘊胸口的血肉，細細觀察了一番連霧花。
珊瑚狀的連霧花，瑩白更濃。
絲絲青黑色，順著心髒處的筋脈，融入他的血液中。
每一次血液循環，雲凌蘊面上的痛苦便更重一分。
昏迷中的他，下意識抬手，想揮開顧眠白的手。
然，他的手，只抬起一點，就無力地跌落在被褥上。
「唔……疼……」
「活該！」顧眠白迅速敷上新的藥草，重新包上紗布。
看著被血染紅的衣襟，以及床鋪上染上的血，他眉眼幽深了幾分。
看向雲凌蘊的目光，帶著復雜。
這幾日，雲凌蘊一身武藝被廢，整日整夜遭受著心脈被毒侵蝕的痛苦。
翩翩公子，被折磨得形銷骨立。
現在，他的五髒六腑已經完全被毒素侵蝕。
每日靠著丹藥吊著性命，照這樣下去，連霧花取出之時，便是雲凌蘊喪命之時。
「咳咳……」雲凌蘊低咳兩聲，一絲烏黑的血跡順著嘴角滑落。
顧眠白垂眸看著他，眼中色澤復雜，讓人無法窺透。
半晌，他取出銀針，扎入雲凌蘊身上幾個特殊的穴位中。
銀針扎下，昏迷的雲凌蘊，眉眼稍微舒展開。
想了想，他又取出一枚丹藥，扎破指尖，逼出一滴血，滴在丹藥上，之後喂到雲凌蘊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雲凌蘊唇上的青紫，漸漸褪去。
顧眠白細細把了把脈，親自動手替他換上干淨的衣服被褥，之後泡了一壺茶，坐在矮榻上，翻看書籍。
屋內，茶香混著藥香，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
宜城城主府，城主帶著幾人來到後院一雅致的院落中。
「幾位大人，暫時委屈幾位住這。」
「你去忙吧，我們有事會喚你。」銀雪點點頭，淡淡地開口。
「是，大人，院內有小廝丫鬟，需要什麼您們盡管開口。」城主恭敬地福身作揖離開。
走進房中，雲靈汐扶著陌夜宸坐到矮榻上，從血玉鐲取出一瓶牛女乃，倒入杯中，以內息溫熱後，遞給陌夜宸。
陌夜宸接過牛女乃，輕抿了一口。
將牛女乃放在矮桌上，抬眼看著雲靈汐，拉著她坐下︰「怎麼了？」
雲靈汐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輕聲問道︰「我記憶中，你的身體……」
剩下的話，她咽了回去，不敢再問。
她怕，怕是因為她的穿書，改變了書中人物命運。
陌夜宸眸光一顫，微微垂下眼︰「靈汐，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擅做決定，你會生氣嗎？」
雲靈汐定定地看著他，心中一個念頭猛然浮現。
她瞳孔微微一縮，不自覺抓緊了陌夜宸的手，語氣夾染著顫意︰「你曾問過我，起死回生的術法，你想復活……她？」
小說中，原主被人毀了清白，而她穿書的時間，剛好是原主與陌夜宸發生關系的時候。
難道，宸想復活的是原主？
那小說中與原主發生關系的是他？
「不，從始至終，我要找的女孩，都是你。」陌夜宸抬手撫上她的側臉。
清雋的眉眼中，暈染著刻骨的情深。
「自前世幼時與你相遇，你便在我心中刻下了抹不去的痕跡，後來，她醒來了，我便讓人送她回去，直到得到她在破廟慘死的消息，我只來得及為她收尸。」
陌夜宸的聲音，喚回了雲靈汐飄遠的思緒。
她震驚地看著他。
「她身死，我才驚覺，再沒了與你相見的機會，後來，爹娘慘死，我……犯下了滔天罪孽。」
陌夜宸的語氣極為平靜，但雲靈汐卻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的懼怕。
「在我瘋魔之際，雲釋天找到了我，告訴我，他能讓你回來，但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術法代價太大。」
雲靈汐眼中涌起熱意，淚水不自覺溢出︰「代價便是，武功和健康？」
她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喉間便好似被硬物堵著，哽得生疼。
她何德何能，讓他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抬起手，撫模著他蒼白的面容︰「你就不怕，找回來的不是我嗎？」
陌夜宸覆上她的手，嗓音裹夾沙啞︰「他說了，逆天改命，她能重新投胎，而你，也能回來，但我不能干預她的生活，你回來的契機，是她被雲靈嫣下藥，我等了十八年，終于等到了她被雲靈嫣下藥陷害。」
「雲弒天的術法，便是在她被雲靈嫣下藥陷害，騙到浴池時，你回來，她投胎。」
「所以，前世，你並未與她發生過關系？」
「嗯，前世璃城大旱，等我回來時，她已經被陷害慘死了，毀她清白之人是雲靈嫣找來的乞丐。」陌夜宸伸手將雲靈汐擁入懷中，輕吻著她的發頂︰「這一世，其實在她被下藥，在浴池藥效發作時，你就來了。」
陌夜宸的語氣，帶著濃濃的情意與疼惜︰「只不過，當時你的意識因為藥物，混混沌沌的，身體的本能反應驅使著你與我發生了關系，直到清早，你自己滾下床，你才完全清醒過來。」
雲靈汐一愣︰「我不是被你扔下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