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靈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隨即一怔。
最頂端的糖人，是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靠坐在一起。
小男孩坐著，抬手指向天空。
小女孩托著下頜，小臉上帶著笑，看著小男孩。
寥寥幾筆，便將男孩女孩的神態完全勾勒出。
看著男孩女孩糖人，雲靈汐腦中，忽地一痛。
她伸手捂住頭，咬緊了下唇。
陌夜宸一驚，連忙扶住她，拉過她的手腕探脈。
雲靈汐呼吸略顯急促，靠在陌夜宸身上。
她緊閉著眼。
腦海中，閃現出一段陌生的畫面。
容貌精致，宛如年畫女圭女圭的小女孩，拉著與她差不多高，同樣精致漂亮的小男孩。
她時不時抬眼看看夜空。
小男孩任由他拉著，穿梭在山林間。
「小哥哥，你不要害怕，我學過夜觀星象，跟著我，我肯定能帶你出去。」小女孩拉著小男孩，漂亮的小臉上，滿是笑容，絲毫沒有對夜間山林的害怕。
小男孩雋美的小臉上，噙著淡淡的淺笑。
他墨玉般的瞳眸中，隱約染著寵溺。
小女孩拉著小男孩來到一塊空地上。
她咬著手指，蹙眉︰「小哥哥，我好像迷路了。」
小男孩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拉著她走到草地上坐下︰「剛才是誰信誓旦旦地說，帶我出去的？這就迷路了？」
小女孩撅起嘴，哀怨地看著天空中閃亮的星︰「星星太多了，長得都一樣，它們認識我，但我不認識它們。」
小男孩聞言，指月復從她鼻尖劃過，抬手指著天空中的星星︰「那我教你認識星星吧，看到這顆最大最亮的了嗎？它是啟明星……」
雲靈汐捂著頭，腦海中的小男孩與小女孩面容，漸漸與她和陌夜宸的面容重合。
她猛然一驚，不可思議地睜眼看著陌夜宸︰「宸，我們小時候……」
陌夜宸將她的手握在手中，抬手擦去她額間的冷汗，聲音輕柔︰「我們先把糖人畫了。」
雲靈汐腦中的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現在，除了留在她腦海中的畫面，剛才的頭疼，就好似是她的錯覺。
她咬了咬下唇，看向畫糖人的老者︰「老人家，我想要這對糖人。」
老者慈祥地笑笑，拿起銅勺，舀起鍋中熬化的糖漿，迅速在石板上作畫。
不過片刻，一男一女的輪廓便被勾勒出來。
正是長大後的小女孩與小男孩。
老者拿出竹簽，壓在畫上，之後用鋼尺，小心翼翼地將糖人從石板上分離開，遞給他們。
雲靈汐盯著老者手中的糖人，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接過了老者手中的糖人。
陌夜宸解下腰間的玉佩，放在桌上︰「老人家，這玉佩就當是買糖人的錢了。」
老者一驚，連忙拿著玉佩站起身︰「這位公子，太貴重，老朽不能收，這糖人便當是老朽送給二位的。」
陌夜宸輕輕一笑，拉著尚未回神的雲靈汐走開。
老者剛想追過去，衣角忽然被拉住。
一名小女孩，手心中捧著幾枚銅錢，小臉上洋溢著童真的笑︰「老爺爺，我想吃糖人，你可以幫我畫一下嗎？」
被小女孩一打岔，老者抬眼再去看時，已經不見了雲靈汐和陌夜宸的身影。
他握緊了手中玉佩。
片刻後，他輕嘆一聲，小心地將玉佩收入懷中，慈愛地道︰「好，爺爺這就給你畫。」
陌夜宸護著神情恍惚的雲靈汐，走在人群中。
身邊來來往往的百姓，皆被二人的容貌驚艷住，對著二人投以祝福的目光。
雲靈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陌夜宸不會武功，自然沒有察覺身後有尾巴跟著。
避開熙攘的人群，陌夜宸拉著雲靈汐來到人比較少的湖畔。
他一手拉著雲靈汐，一手抬著糖人。
皎潔的皓月，倒映在湖面上。
漫天繁星，在湖面折射出粼粼波光。
魚兒時不時躍出水面，讓得這粼粼波光破碎開，碎落成點點細碎的熒光。
陌夜宸微垂眼眸，松開雲靈汐的手，將她鬢角的發絲撥到耳後︰「靈汐……」
剛喚出她的名字，眼角余光看到幾抹身影，便住了音。
他將雲靈汐護在身後，冷冷地看向來人︰「既然來了，何必還躲躲藏藏？」
「這位公子，可不要亂說話，本公子哪里躲躲藏藏了。」一道清麗的嗓音響起。
接著，五道身影從花叢後走出。
為首的少年，十八九歲，女圭女圭臉，帶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的目光從雲靈汐身上掃過，最終定在陌夜宸身上。
陌夜宸皺眉看著他︰「你為何跟蹤我們？」
少年彈了彈衣袖，笑道︰「公子這話，說的搞笑了，我們只是剛好走了同一條路，何來跟蹤？」
陌夜宸淡淡地看他一眼，拉著雲靈汐轉身就走。
然而，才剛走一步，他的衣袖驀然被人用力拉住。
他久病纏身，走了這麼久，身上無力。
此時猛然被人一拽，身子頓時不受控制地踉蹌一下，倒向湖里。
少年猛然一驚，伸手要去拉他，指尖卻只踫到他的袖口。
陌夜宸在身子踉蹌跌倒的瞬間，便放開了雲靈汐的手。
他的身子，好似折翼的蝴蝶，跌向湖面。
「公子！」少年倏然驚呼，身形一動，撲向陌夜宸。
而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雲靈汐反手拽住陌夜宸的手腕，順力用力將人摟入懷中。
錯失了最佳的救人機會，二人共同跌向畫面。
眼看二人即將落入湖中，她一掌拍在湖面，借勢翻身而起，抱著陌夜宸重新翻身上岸。
她的發絲衣角沾染了水跡，水滴順著墨發滴落。
少年看著二人站穩，懸著的心尚未完全放下，凌厲蘊含殺意的掌風便迎面撲來。
他瞳孔微微一縮，身形猝然後退。
然而，他快，雲靈汐更快，她一掌拍向少年心口。
「噗……」少年一口鮮血噴出，身子直直後退，撞在樹上。
「少爺！」另外四名黑衣男子，立馬圍在少年身邊，戒備警惕地盯著雲靈汐。
「咳咳……」少年單膝跪倒在地，撫著心口低咳不斷。
雲靈汐打傷少年，不再看他，細細檢查著陌夜宸。
直到確定他並未受傷，她才看向少年，目光毫無溫度，蘊含殺意。
她看了眼另外四名黑衣男子，聲音猶如在冰窖里滾過。
一字一句，帶著攝人心魂的寒意︰「誰派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