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靈汐聞言,眸光微微一顫,下意識看了眼殿外那毫不起眼的宮殿。
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她家美人,自從進入這座宮殿,眉宇間,似染上了一股愁緒。
縱然他掩藏得極好,卻也被她看出。
銀雪抱起雪團,與傅仕宇對視一眼,跟在陌夜宸和雲靈汐身後。
一行人出了御書殿,最終停在了那座毫不起眼的宮殿前。
比起其他宮殿,這座宮殿不僅面積小,就連建造也略顯粗陋。
殿門只是普通的木門,甚至無任何裝飾,顯得有些破舊。
但這般毫不顯眼且破舊的宮殿,出現在帝王寢殿,這便是最大的不尋常。
陌夜宸站定在門前。
半晌,他緩緩伸出手,推開殿門。
「咯吱……」木門被推開,發出陳舊的咯吱聲。
推到一半,陌夜宸忽地縮回了手,抿唇看著殿內。
雲靈汐等人看向殿內,頓時愣住。
殿內,中央位置擺放著一張供桌。
桌上,放置著一牌位。
牌位上,空白一片。
雲靈汐一手摟著陌夜宸縴細的腰肢,將人摟到身旁,一手繼續推開半掩的殿門。
整座宮殿,不同于其余宮殿的奢華典雅,光暈生輝。
簡約樸素到極致。
除了牌位,供桌,供桌旁的兩個蒲團,以及稀稀落落的幾顆夜明珠,再無其他。
陌夜宸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的雙眸,一直緊盯著那塊空白的牌位。
銀雪等人也察覺到了陌夜宸的異樣,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涼風不知從何處襲來,為寂靜的帝王寢殿,帶來絲絲蕭瑟。
眾人靜靜地看著殿內,連呼吸都清淺了一些。
不同于帝王寢殿的安靜。
冥神域副島,蕭冥逸的府邸。
一聲聲淒厲的女聲,不分晝夜地響徹在上空。
昏暗的密室中,一道人影四肢被捆,坐在巨大的木桶中。
她仰著頭,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淒厲叫聲。
在燭火的照耀下,隱約可見脖頸上迸起的黑色筋脈。
此時,她被鐵鏈鎖住的雙手,緊握成拳。
滿頭黑發,凌亂地披散在身後。
她雙眼血紅,眼珠不斷顫抖。
白皙的肌膚上,布滿點點黑紅的印子,形如鬼魅。
「啊——」她雙眼猛然瞪大,張口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身子猛然繃緊。
下一秒,她忽地垂下頭,雙手被鐵鏈鎖起,無力地吊著。
「少爺,她似是堅持不住了,需要暫停嗎?」密室門口,站著兩道身影。
蕭冥逸看著木桶中滿身血污,憔悴不堪的女子,心中升起一絲不忍。
下一秒,腦海中忽地閃過一抹妖艷的身影。
他心中對雲靈嫣的那絲不忍,瞬間消散。
他冷冷地一揮衣袖,轉身離開︰「不能暫停,若是堅持不住,便給她用藥,無論如何,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可是,少爺,一旦用藥,她的壽命不到三年。」蕭冥逸身旁的暗衛,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
「無妨,本少爺只需要她活一年就行。」蕭冥逸冰冷不帶任何情感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轉角處。
暗衛看了眼昏迷過去的雲靈嫣,輕嘆一聲,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燭火微微晃動,將雲靈嫣的影子投射在牆上,詭異而邪惡。
離去的二人,誰也沒注意到,他們以為昏迷過去的雲靈嫣,在听到蕭冥逸的話時,眼睫微顫。
直到許久之後,她緩緩睜開眼,抬頭看著蕭冥逸離開的方向。
血紅的眼,在燭火的映襯下,猶如鬼魅。
「蕭冥逸……」
「那女子竟然堅持到第三階段了?」不久之後,另一處密室,一道帶著驚訝的嗓音響起。
「是,屬下也覺得不可思議。」
藥毒人的煉制,分為五步。
第一步,引毒入體。
在一天內,服食七七四十九種毒藥,這麼多量的毒藥服下,縱然有解藥,體內也會留下大量的毒素。
這也是煉制藥傀的第一步,只是藥傀只需要五五二十五種毒藥。
但這一步,一百人中,能有一人堅持下來便不錯了。
第二步,毒入五髒。
利用萬物相生相克的道理,連續九天,每天服食三種相生相克的毒藥,將毒性用銀針封在內髒。
第三步,毒浴煉膚。
用一百零九種毒物,熬成毒汁,浸泡三天三夜。
這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若是受不了百毒席卷的痛楚,便會失敗。
第四步,與蟲為友。
熬過前三步之後,與八八六十四種至毒的活物待在一起,任由它們啃食自己。
第五步,毒體鍛造。
經過了六十四種毒物啃食,體內的毒素已經到達一個臨界爆發點。
此時,若是用銀針將毒素逼回血液,便能成功。
這一步,痛苦萬分,據說比凌遲更痛苦。
「阻止蕭冥逸,不能讓他成功。」好一會兒,暗處之人再次開口,語氣再無驚訝,帶著厭惡︰「找個適當的機會,將副島的事,透露給雲弒天。」
「是。」
燭火晃動,只留一抹隱在暗處的身影。
皇陵中,陌夜宸一直未曾踏進殿內。
銀雪等人便也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半晌,陌夜宸捏了捏眉心,緩緩踏進殿內。
他走到供桌前,盯著供桌上的無字牌。
眸底,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心中那奇怪的感覺,愈加明顯了。
傅仕宇掃了眼四周,向案桌後走去。
「咦,這是什麼?」他伸手從案桌上的牌位之後,拿出一個盒子。
雲靈汐挑眉看過去,他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正方形黑盒子。
傅仕宇將盒子放在桌上,打開了蓋子。
盒子里,放著白色的絹帛,上面寫滿了字。
雲靈汐伸手拿起絹帛,展開鋪在桌上。
【吾之一生,背井離鄉,因緣際會來到瀚雪。】
【奈何,一生困在瀚雪,致死,皆尋不到回家的路。】
【吾初來之時,瀚雪戰亂四起,民不聊生,吾本不欲插手其他地方的事,但百姓生活水深火熱,吾終不忍,帶領百姓建立瀚雪王朝。】
【……】
眾人的目光,最終聚在絹帛最後幾行字上。
【吾一生,無妻無子,戰亂時收養了一名孤兒,認為義子,吾大限將至之日,將皇位傳給他。】
【吾的家鄉,秀美繁華,奈何,落葉無法歸根……】
片刻後,銀雪若有所思地開口。
「難怪,前殿水晶殿黑玉石上,會寫著落葉何時歸根,原來如此。」
「照這樣說,阿元不是瀚雪先祖的後代,他帶外人來盜墓,毫無心理負擔。」傅仕宇摩挲著下頜,嘖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