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對著雲靈汐低吼,前爪不斷刨動著腳下的黑泥,卻不敢上前。
「閉嘴。」雲靈汐被它叫得心煩,驀地冷喝。
被拍暈,剛清醒過來的巨蜥,听到雲靈汐冰寒的喝聲,渾身一抖。
伸出兩只短短的爪子抱著頭。
「噗嗤……」
獨孤舞和青鸞看到它的動作,忍不住笑出聲。
凝重沉滯的氣氛,一瞬間變得輕松。
帝鱷倏然瞪大了眼,愣愣地看著雲靈汐。
似是不敢相信,它堂堂帝鱷,它所在的地方,除了這一頭傻傻的巨蜥,其余生物皆不敢接近。
現在,竟然被一個人類吼了?
太過震驚,以至于它連體內的劇痛都暫時忽略了。
雲靈汐冷凝著帝鱷,白皙縴長的手指,按壓著巨蜥頭上的穴位︰「想死還是想活?」
帝鱷更加迷茫了。
它這是被一個人類威脅了?
「想活,把我要的東西找來。」雲靈汐語氣不急不徐,手下稍微用力,巨蜥頓時難受地低吼出聲。
「吼——」
帝鱷听到巨蜥難受的低吼聲,回過神,暴躁地怒吼的一聲,恨不得將這人類撕碎。
雲靈汐恍若未聞,縴長白皙的手指,沾染上了巨蜥腦袋上的黑泥。
指尖,被染黑。
她抬起手,看著指尖的黑泥,指尖輕捻。
黑泥在指尖暈染開,似濃墨滴在潔白的宣紙上。
她微垂著眼簾,遮掩住了眸中所有情緒。
巨蜥抱著頭,對著帝鱷嗚嗚兩聲。
帝鱷看著它,血紅的眼中,痛意難掩。
半晌,它對著雲靈汐,緩緩低下了頭,輕吼兩聲。
雲靈汐定定地看著它。
帝鱷抬眼,與雲靈汐對視。
眼中的殘暴逐漸退去,血色逐漸消失。
周身氣息變得平緩。
雲靈汐紅唇勾勒出清淺的弧度,美眸中毫無溫度。
她猛地一抬手,一瓶巨蜥的血液射入帝鱷口中︰「半盞茶之後,我們出發。」
剛才,她給帝鱷下的是古毒方上的毒藥,入口後會從內髒感覺到劇痛,半個時辰後,內髒開始化為血水,生生疼死。
雖然沒有解藥,但是巨蜥的血液能解百毒,剛好給它一瓶嘗嘗味道。
想來,它也從未嘗過巨蜥的血。
話落,她飛身上岸。
手一伸,將陌夜宸拉過來。
抱著他,頭擱在他的肩上,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
雲靈汐語氣中,裹夾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宸,我找到了,我找到連霧花了。」
陌夜宸摟住她的腰肢,眉眼間皆是溫潤。
他眸底,藏著不為人知的情緒。
他嗓音溫潤,帶著疼惜︰「傻丫頭。」
雲靈汐吻了吻他的薄唇,替他理了理鬢角的發絲。
口中讓他一起去沼澤中央的話語,在看到他蒼白的面色時,變成了︰「等我。」
說完,她放開陌夜宸,看向慕容卿和傅仕宇,扔給他們一塊裘席︰「你們陪他在這等我,銀雪,你們呢?是跟我走還是在岸邊?」
獨孤舞拉著青鸞︰「我還沒去過沼澤中央呢,跟你去見識一番吧。」
「本公子也去看看。」憐塵搖著扇子上前。
「你呢?」雲靈汐側眸看向銀雪。
銀雪猶豫地看了眼陌夜宸。
陌夜宸微微一笑︰「我這里有小宇和阿卿就足夠了。」
「銀雪,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地守著姐夫,不讓他掉一根頭發。」傅仕宇拍著胸脯保證。
銀雪點點頭,掠上巨蜥的背。
雲靈汐捏了捏陌夜宸的手,飛身落到帝鱷身上。
這片樹林,目前為止,除了雲家兄弟與雲氏夫婦,應該沒有其他人。
一路上,她也並未察覺到其他人的氣息。
有傅仕宇和慕容卿,宸的安全應當無虞。
巨蜥扭頭看了眼背上的人,游到帝鱷身旁,舌忝了舌忝它背上的傷口,眼中帶著心疼。
「嘶——」疼嗎?
帝鱷月復中疼痛漸漸消失,感覺到那屬于巨蜥血液的氣息,它惡狠狠地瞪了眼背上的雲靈汐。
接著看向那巨蜥的目光,嫌棄而寵溺。
「吼——」蠢貨,你就這樣被人拿了血液,一點也不懂得保護自己。
巨蜥偏著頭,在帝鱷身上撒嬌般地蹭了蹭。
帝鱷低哼一聲,緩緩轉身向沼澤中央而去。
「姐夫,我們坐著等吧。」慕容卿拿著裘襲撲在一干淨的大石上。
陌夜宸看著雲靈汐等人的身形消失在遠處,緩緩轉身走到狐裘上坐下。
陌夜宸縴長如玉的手指,摩挲著狐裘上的白毛,忽然問——
「小宇,阿卿,你們相信報應嗎?」
慕容卿和傅仕宇微怔,互視一眼後。
傅仕宇的神色暗含復雜,點頭︰「或許……世間真的有報應。」
慕容卿抿了抿唇︰「壞人,終究是會受到懲罰的。」
陌夜宸低眉垂眸,看著狐裘上,白得透明的手,眉眼間,揚起一抹自嘲的笑︰「我不是好人,可是……自從幼時遇見她,她便在我心里留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
「我不怕上天懲罰我,我怕……」
"招惹了她,卻不能與她白首。」
是靈汐,將他拉入了萬丈紅塵。
也是她,讓他懂得了七情六欲。
前世,爹娘因他慘死。
這是他,心底永遠無法磨滅的痛。
縱然他換得了重生的機會,但前世的一切,他永遠無法忘記。
他的雙手,沾染著數萬無辜百姓的命。
他,是個惡魔。
「幼時?」傅仕宇驚疑地垂眸低喃。
下一秒,他震驚地看向陌夜宸︰「你幼時靈魂穿越到現代,與師姐相遇過?」
陌夜宸嘴角勾起溫潤的笑。
他如黑曜石般的瞳眸中,暈染了溫暖︰「不,是我幼時,遇到刺殺,靈汐救了我。」
傅仕宇眼中滿是困惑,他奇怪地開口︰「可師姐,前世是二十四歲死亡,之後才魂穿異世的,你們不可能……」
說到這,他猛地頓住,滿眼不可置信︰「我听師父說,師姐八歲時,第一次殺人,後來高燒昏迷了半個月,醒來後,她卻沒有這半個月的記憶。」
「難道說,她這半個月便是來到了雲靈汐的身體中,與你相遇?」
慕容卿同樣一臉震驚。
他知道傅仕宇,獨孤公主和姐皆是異世之人,但未想到,姐竟然兩次魂穿異世。
「第一次殺人,高燒昏迷……」陌夜宸神情恍惚,抬手覆上酸澀難當的心口。
他的女孩,前世到底經歷了多少磨難?
「可能吧,我和靈汐,在山中呆了半個月,直到那天,她醒來後,突然變了一個人,一個勁說自己是鎮遠侯府七小姐。」
「後來呢?」傅仕宇忍不住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