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妃。」
無風借著藥碗的遮掩，不動聲色地將銀針掩藏在袖中。
瞥了眼碗中漆黑的藥汁，雲靈汐狀似隨意︰「世子身體不適？」
無風垂眸，聲音听不出任何異常︰「世子無礙，屬下只是有幾味藥草不懂，來請教世子。」
雲靈汐听言，美眸緊緊盯著他。
無風垂眸，毫無異樣。
半晌，雲靈汐收回了目光︰「世子睡了嗎？」
這段時日，陌夜宸總是神情懨懨的，精神狀態極差。
每日早晨醒來服了藥後，會再睡會。
「嗯。」
雲靈汐抿抿唇，輕聲︰「你先下去吧。」
「是。」恭聲退下。
無風緊繃的後背微微放松，手心滿是冷汗。
剛才被世子妃盯著，他差點就堅持不住了。
看著無風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雲靈汐眼中的哀傷蔓延開。
垂眸盯著腳尖，直到腳上傳來麻意，她才驚覺，面上沾染了濕意。
縴長的手指，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拂過面上的濕意。
上翹的眼尾將眼角拉長，投下了濃濃的陰影。
眸光聚在指尖的晶瑩上，眼珠不斷顫動。
如果可以，我願以我之健康，換你之病痛。
細細拂去臉上的濕意，閉眼壓下無邊的哀傷。
既然你不想讓我知道，我便裝作不知。
緩緩轉身，推開殿門。
淡淡的燻香迎面而來。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雲靈汐輕輕地走到床前，看著那抹靜靜沉睡的單薄身影，眸中的悲傷如黑洞般無止境。
蹲子，眷戀地將臉頰貼在他的手側，身上縈繞的哀傷濃得化不開。
原來，當一個人悲傷到極致。
是流不出淚的。
盡管，眼眶漲得生疼。
一生一世一個你，半醉半醒半哀傷。
如果這是一個夢，我寧願……沉淪夢中。
夢中，有你，有我。
沉睡中的陌夜宸，蝶翼般的眼睫微顫，一滴淚，沒入發間。
淚意劃過的清淺痕跡，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靈汐起身，輕輕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吻，飽含眷戀與深情。
極輕極柔，又重于泰山。
殿門開合間，殿內再次陷入安靜，只余裊裊的燻香。
後山瀑布旁，雲靈汐曲腿坐在巨石上，任由水霧包裹著自己。
她眸光放空，注視著遙遠的天際，神色恍然。
面上晶瑩滑落，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傅仕宇與慕容卿來到後山，看著瀑布下那抹縴瘦的人影，心驟然一緊。
那人影散發出的孤寂，濃得宛如實質。
一種不似悲傷，卻勝似悲傷的情緒，無形地蔓延在這方天地。
讓人心疼得難以呼吸。
漫天水霧，似被悲傷感染，連那落下的水滴，都變得很沉重。
「姐。」忍不住開口，傅仕宇眼眶微紅。
雲靈汐收回目光，抬眼看著噴薄而下的瀑布，任由水滴砸在臉上。
拉著慕容卿閃身掠上巨石，傅仕宇小心翼翼地靠近雲靈汐，如同幼時，拉著她的衣袖︰︰「姐。」
雲靈汐閉了閉眼，縴長的眼睫，染著點點細碎的水滴。
半晌，她沙啞著聲音開口︰「你們怎麼來了？」
傅仕宇拿出帕子，細細地擦去她臉上的水滴，亦或是淚滴。
桃花眼中夾著心疼︰「姐，你還有我呢。」
雲靈汐看著眼前瀑布，漆黑的眼眸中，蔓延著瘋狂。
她做不到，替他看遍萬水千山。
有他的地方，百花才能盛開。
冰冷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卻又不似笑的弧度。
莫名讓人心慌。
傅仕宇緊緊攥住雲靈汐的衣袖，眼中帶著驚慌︰「姐！」
這一聲姐，喚回了雲靈汐的思緒。
她斂眸掩去眼底的瘋狂，嘴角痕跡不變，側眸看向身旁的少年。
抬起手，模了模他的發頂︰「姐沒事。」
傅仕宇抿緊下唇，眼底波瀾起伏，最終化為漣漪消散，只余堅定。
他看得出，姐已經將黑心姐夫放進了心底。
沒了他，姐的人生便只余灰暗，將不會有光彩。
既然這樣，黑心姐夫的命，他留定了！
曾經，是姐守護他。
以後，換他來守護姐。
「姐，姐夫的病情，的確一直在惡化，但也並非沒有辦法。」傅仕宇看著瀑布，緩緩開口。
雲靈汐聞言，猛地轉頭看著他，聲音顫抖夾著希冀︰「你有辦法？」
她這小師弟從小在她的壓榨下，醫毒雙絕。
只是，心疾在科技發達的前世都屬于絕癥。
再加上，陌夜宸身邊的人，包括他自己，均是醫術高絕，因此，她也就沒問過小師弟。
「我前世，曾看過一本破舊的醫書，書上曾說過一種藥草，九陽炙尾草。」
「這種藥草，對于心疾病人是神草，但對于其他病癥，是普通藥草。」
「但是，前世，我查遍了所有資料，也未曾尋到過這種藥草的蹤跡。」
「甚至，除了那本醫書上，再無此藥草的記載。」
深吸一口氣，雲靈汐沉聲問道︰「真有這種藥草？」
「不確定，但若能找到，應該能暫時控制住姐夫心衰的發展。」傅仕宇緩緩搖頭。
暫時，控制……
雲靈汐抿緊了唇，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去嘗試。
「它的生長條件？」
「未知。」
短短兩個字，雲靈汐眸中的希冀如泡沫般破裂。
她猛地攥緊了雙手，濃濃的無力感緊緊將她包圍，連呼吸都困難。
那般美好的人，她真的留不住嗎？
傅仕宇也咬緊了下唇。
自己將這種藥草說出，是不是錯了？
「咦，這藥草，我好似在哪里听過。」就在這時，慕容卿略帶驚疑的嗓音傳來。
他的聲音，好似在包裹著雲靈汐的氣泡上劃開一個口子，新鮮空氣涌了進來。
她猛地看向他，眼底重新燃起希冀，渾身緊繃到極致︰「你知道這藥草？」
慕容卿蹙眉，垂眸沉思。
片刻後，他雙眼驀地一亮，抬眼看著雲靈汐和傅仕宇︰「瀚雪王朝，我听辰星冷宮里的老人提起過，九陽炙尾草是瀚雪的鎮國神草。」
「確定？」
慕容卿沉吟一瞬︰「應該錯不了。」
雲靈汐閉了閉眼，心神放松，這才驚覺手心傳來陣陣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