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麼辦法?現在全朔月都知道鎮遠侯府五小姐心如蛇蠍。」
「可她畢竟是你的……」
「住嘴!」雲宏毅驀地冷喝,眼中帶著說不明的情緒︰「嫣兒這事,先緩緩,等過了這風口再說。」
雲凌焰呆呆地站在廳內,滿腦子都是雲靈清那句——
世子妃看黑熊撲向二哥,為了救二哥,將二哥推下陷阱,自己引開黑熊。
想起這些年他對七妹的態度,雲凌焰心猛地一顫,澀澀的疼痛蔓延到整顆心髒。
他仰頭用力眨眼,眼尾的睫毛帶上了細碎的晶瑩。
原來,當年七妹半夜去城郊山上,是為了去浣靈寺給三弟祈福。
她不是貪玩!
可他們,卻听了嫣兒的話,把她狠狠責罵了一頓。
他記得,當時的七妹臉色蒼白,被罰跪在院中。
她咬破了嘴唇,妖艷的紅將她的臉色襯得更加蒼白。
她試圖為自己解釋,卻剛開口,就被嫣兒打斷。
嫣兒說︰「七妹,做了錯事,就要承認,不然大家都不會喜歡你了。」
瘦小的七妹听到她這話,身子一顫,臉上滿是驚慌。
她卑微無措地乞求著︰「我錯了,我不該擅自離開府中,害得二哥受傷。」
「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們,不要不喜歡我,求求你們……」
然而,他當時在干什麼?
他憤怒地指責七妹,說她是掃把星,說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喜歡她……
後來,七妹離開侯府,他還幫著嫣兒,不斷指責七妹。
可是,現實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七妹越來越心善,而他記憶中善良美好的嫣兒,卻竟是如此蛇蠍心腸!
伸手捂在眼上,好似過了一個世紀之後,他放下手,手心中的濕潤漸漸干涸。
「爹娘,女兒對不起你們。」雲靈嫣淚眼婆娑地跪在門口,梨花帶雨的模樣極為惹人憐愛。
「這些年,女兒對七妹是真心的,並未像清兒所說那樣,挑唆哥哥們和七妹的關系。」她眼眶紅紅地盯著雲凌焰。
但雲凌焰看著她,卻覺得無比陌生。
甚至在她眼底深處,他看到了她的野心,不甘。
「雲靈嫣,你敢指天發誓嗎?」
「老二,你說什麼糊涂話?」沈芙驀地驚叫道︰「她是你妹妹!」
「她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天真善良的妹妹嗎?」
「難道就因為嫣兒做錯了一件事,你就不認她這個妹妹,想要認雲靈汐了嗎?」
雲凌焰臉上揚起自嘲的笑,神色平靜地看著沈芙︰︰「我現在真的很懷疑,到底誰才是你的親生女兒?」
「你什麼意思?」沈芙眼中閃過慌亂,捏緊了手中帕子。
「什麼意思?七妹是你的親生女兒,而你卻處處刁難她,反而寵著一個……」雲凌焰側眸看向雲靈嫣,卻在下一秒,視線猛地一凝。
養女那兩個字再也說不出口。
「嫣兒從小就跟著我,我不疼她,誰疼她?」沈芙心疼地走出去,扶起雲靈嫣。
兩張極為相似面孔忽地撞入雲凌焰眼中。
他瞳孔猛地一縮,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涌入心間。
愣愣地回頭看著房內坐著的雲宏毅,咽了口口水,雲凌焰心里那念頭更加強烈。
「今日起,你搬出你的院子,去偏房住吧。」雲宏毅皺了皺眉,神色復雜地看著雲靈嫣。
沈芙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你讓嫣兒去住下人的房間?」
「不然呢?還繼續以小姐的待遇養著她?」雲宏毅猛地站起身︰「陛下下了旨,貶她為奴,難道你要抗旨?」
沈芙動了動嘴唇,最終只是心疼地看著雲靈嫣流淚。
「娘,沒事的,嫣兒搬過去就好,只要還能守著爹娘,讓嫣兒做什麼都可以。」雲靈嫣咬了咬唇,掩住眼底的不甘,強扯出一抹笑,安慰沈芙。
听著她的話,沈芙更加心疼︰「走,娘親陪你去收拾東西。」
她的嫣兒,就算是被貶為下人,那也是最高級的丫鬟,她斷不會讓她受了委屈。
雲凌焰看著二人走遠,忽然想不明白這些年為何那樣寵著雲靈嫣。
明明,細細想來,這些年他們只要誰不舒服,處處都有七妹忙碌的身影。
生病了,七妹衣不解帶地為他們熬藥。
天冷了,七妹點著燭火為他們縫制新衣。
下雨了,七妹不顧自己淋濕也要給他們送傘……
雲靈嫣卻總是說——
二哥,你看,我都跟七妹說了好多遍了,家里那麼多下人,讓她不要總是搶著下人的活去干,可她就是不听,非得把自己當下人。
那時的他,明明剛開始是心疼七妹的。
可後來,這份心疼卻變了味。
漸漸地,他也覺得七妹作踐自己,明明身為小姐,非得去搶下人的活計,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可從未想過,七妹願意做這些,只是因為他們是她的血親之人。
她,想得到哥哥們的喜歡,想得到血親之人的肯定。
遠在數百里之外的深山中。
雲凌蘊與雲凌紹一身鮮血,血紅著眼向深林里疾掠。
「大哥,你武功比我好,你快帶著赤子紅鳶走!」雲凌紹手中軟劍忽地向後。
一名黑衣人頓時被他一劍刺殺。
雲凌蘊咬緊了唇,看了眼身後,眼白幾乎充血,嘶吼道︰「四弟,要走一起走!」
話落,二人心有靈犀般向旁邊一閃。
下一秒,一道泛著詭異黑光的弩箭深深射在二人剛才所站的地面上,箭尾不斷顫抖。
「走。」看了一眼身後,雲凌蘊與雲凌紹啐了一口血痰,繼續向深山疾掠。
死死咬著牙,口腔中滿是腥甜的味道。
但雲凌蘊似乎感受不到一般,他儒雅的面容帶著狠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同歸于盡的瘋狂。
前段時日,從綠語那得知七妹在暗中尋找赤子紅鳶。
恰好,他幼時在一本古書上看過赤子紅鳶的介紹。
赤子紅鳶,珍稀程度不及鳳凰血浴草,但也是極為珍貴的藥草。
生長于萬丈懸崖峭壁之上。
長年被雲海滋潤,懸崖峭壁極滑,無數高手因采摘跌落懸崖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