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戈多麼希望自己是記憶里的天雲閣閣主,多麼希望自己是與墨紫煙拜堂成親的相公,可惜他不是。
若以穿越者的身份接納墨紫煙,與鏡花水月的異象幻夢又有何異?
他不願欺騙墨紫煙,試圖以這種方式讓墨紫煙放棄,可他還是低估了墨紫煙的情意。
此時此刻,姜止戈只覺得滿心愧疚與彷徨,甚至沒有勇氣去面對墨紫煙。
如果他沒有修改那些記憶,如果他能夠堂堂正正的接受墨紫煙,或許便不會讓墨紫煙如此死去活來。
姜止戈內心情緒翻涌,終究還是沒有去扶起墨紫煙,身形消失在山林間。
待到姜止戈離去,寧秋水率先回過神來。
近隔一牆三十年未見,她卻並沒有急著去追姜止戈,而是朝墨紫煙走去。
寧秋水伸手攙扶起墨紫煙,無奈嘆道︰「紫煙姑娘,何必傷神,你還不了解他嗎?」
墨紫煙淚如溪水,無語凝噎。
「那家伙,不過是在故作無情。」
「我們要做的,不是自顧自的掉眼淚讓他也跟著難過,而是等,等到他那家伙再也裝不下去。」
墨紫煙在門前長跪三十年,寧秋水與齊慕瑤又何嘗不是苦等三十年?
然而無論是她們還是墨紫煙,都稱不上是姜止戈的道侶。
墨紫煙聞言哭聲稍有緩解,腦海中浮現當年的一幕幕。
自己這名師尊,似乎從始至終都是外冷內熱的性格,若是真的冷如玄冰,為何又要跑到大荒絕地救她?
當年的她也是跪在姜止戈面前,沒能得到憐愛與疼惜,但終究還是讓姜止戈動容,不惜冒險與她拜堂成親。
如今的自己,既然知曉姜止戈的心意,何必與當年一樣心如死灰呢?
如寧秋水所說,墨紫煙只需要等,等到姜止戈與當年一樣,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感情。
墨紫煙擦拭著淚水,哽咽道︰「謝、謝謝」
寧秋水嫣然一笑,若有所指道︰「何須言謝,你我可不是同舟共濟的好友哦。」
如今的姜止戈,儼然是在封心避世,別說寧秋水,墨紫煙三女都得與他重新開始。
誰能最快佔據姜止戈內心最重要的位置,誰便能成為站在他身側的紅顏。
墨紫煙聞言先是一愣,旋即便意識到不對勁。
如果姜止戈涅槃重生之後沒有改變,選擇與有著三生三世的蘇清秋兩兩相好,墨紫煙與南宮柔都還有機會待在姜止戈身邊。
有蘇清秋在前,無論是做小還是為妾,墨紫煙與南宮柔都不會有半分怨言。
可惜,姜止戈已經擯棄以往的千年人生,選擇以姜平川的身份重新開始。
以寧秋水的綿綿情意,要是能成功打開姜止戈的心結,必然會獨佔姜止戈全部身心,不會再讓其他女人走進姜止戈的世界。
屆時,墨紫煙別說得到姜止戈的憐愛,作為徒弟待在姜止戈身邊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墨紫煙神色堅定起來,點頭道︰「我們不會輸的!」
倘若姜止戈是涅槃重活一世,那她與南宮柔蘇清秋,便是姜止戈第二世的變數。
無法割舍的千年過往,豈會輸給寧秋水一個人?
寧秋水不由失笑,搖頭道︰「輸?把這份情意看作爭斗,那你可得不到他的心。」
當年的她誤會姜止戈的心意,選擇落寞的離開天雲閣,如今的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放手。
不遠處,听著兩女對話的齊慕瑤,內心不禁一陣羨慕。
她不求能在姜止戈心里佔據重要位置,更不求能讓姜止戈獨鐘于她一人,只要能在姜止戈心里有一席之地,她便已是死而無憾。
天入黃昏,離去多時的姜止戈回到了山林間。
這段時間里,他沒去其他的地方,只是去找呂天驕飲酒消愁,可惜喝的再多,也還是壓不住心里的情緒。
姜止戈回來後,本要回屋繼續閉關,突然注意到附近又多了一棟樓閣,不由得面露苦澀。
比起他的那棟小木屋,旁邊的三棟樓閣明顯雅致出塵,偏偏卻都環繞著木屋打造。
如此美人主動相求,姜止戈卻不接受,拋開玄蒼帝主的身份,他簡直就是在不知好歹。
然而,他並非不解風情,更非心如玄鐵。
寧秋水與齊慕瑤都還好,姜止戈可以想著順其自然,若是有情便會水到渠成,可是對于墨紫煙,他只有罪惡感,不想染指玷污如此深情令人心疼的女孩。
若是這樣任由墨紫煙的感情發展,姜止戈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躲又躲不掉,避又避不開,故作薄情閉關三十年也還是沒能逼走墨紫煙,他還能怎麼辦?
言語勸阻?不予理會?
這樣的舉動沒有半點用處,說不定還會更讓墨紫煙死心塌地。
閉關三十年里,那些難以言明的復雜情緒,曾讓姜止戈不止一次想過,甚至懷疑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倘若,他真是記憶里的玄蒼帝主,是否會選擇重新接納墨紫煙?
答案很明了,當年分別之後,他也還是默默守護墨紫煙數百年,怎可能還會回避墨紫煙的感情呢?
可惜,姜止戈終究不是姜止戈,無論他是否是記憶里的玄蒼帝主,如今的他都只是一名穿越者。
既然自知穿越者的身份,若是違心接納墨紫煙,他還算是姜止戈嗎?
然而這麼說來,既然自己本就是姜止戈,選擇接納墨紫煙又為何用得到‘違心’二字?
三十年里,這些紊亂的情緒充斥在姜止戈心底,讓他感覺自己宛如命魂被人撕成兩半,精神分裂難以分辨虛實自我。
本來只要避開墨紫煙三女,便不會產生這些情緒,可惜非但避不開,三十年閉關都沒能讓墨紫煙放棄。
「川、川哥,你回來了嗎?」
就在此時,不遠處響起一道低聲呼喚。
姜止戈暫時壓住內心思緒,轉頭看向來人。
只見齊慕瑤衣裙染土,手持一把沾滿草漬的鐮刀,正在尋找著他的位置。
成功邁入修行之路後,齊慕瑤雖依舊目不能視,但行動還是輕松很多,並且已經十分熟絡周圍環境。
三十年里,她除了修煉,便是在打理與規劃附近的景色,使得此地當真如同一方仙境。
「阿瑤,三十年未見,你也已是仙人,為何還要留在此地呢?」
姜止戈輕嘆一聲,雖然已然邁入修行之路,但比起出塵不染的寧秋水她們,齊慕瑤更像是一個看家護院的丫頭。
「我、我」
齊慕瑤低了低頭,不太敢回答。
倘若離開此地,她刻苦修行又有什麼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