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止戈即將全力出手之際,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悠長而又嘹亮的笛音。
霎時間,姜止戈在血戰中紊亂的心境歸于平靜,感覺眼前的九頭漠龍速度變得緩慢,甚至是破綻百出。
一曲橫笛,玄妙天籟。
將動蕩的大荒絕地渲染為詩意茫茫的仙境,把萬千嘈雜渲染如絢爛織錦的畫卷。
有此曲相助,姜止戈無需再動用全力,單憑劍法便打的九頭漠龍節節敗退。
眼看有喪命之危,它只能放棄獵殺兩人,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墨紫煙收笛一嘆,姜止戈也收回靈劍。
他回頭望向墨紫煙,感慨道︰「墨姑娘,如此好曲,為何要停呢?」
墨紫煙確實是喜歡音律,當年被姜止戈認為沒有彈琴天賦,她便去學了橫笛。
「懷舊空吟聞笛賦,到此翻似爛柯人。」
「或許如我這般人,吹笛也不夠格吧」
墨紫煙神色惆悵,說來可笑,當年她自覺痛恨姜止戈,卻還是沒忍住去學習橫笛。
說是自己喜歡音律,實則心底一直都盼著能給姜止戈演奏一曲。
如今解開誤會,她卻再也沒有機會向姜止戈展現自己苦練的笛音。
姜止戈微微搖頭,真心稱贊道︰「姑娘單論笛音,天界之大,無人能出其右,怎能談夠格二字?」
論音律,如今的墨紫煙已有資格與寧秋水並肩。
墨紫煙強顏笑了笑,她不願在音律方面過多糾結,出言問道︰「前輩,不談音律,您到底為何要三番對紫煙相救呢?」
姜止戈目光古井無波,反問道︰「既然一心求死,你又為何要助我擊退九首漠龍?」
「我師尊說過,為人者有仇必報,以免積累在心致生心魔,對待恩情亦是如此,前輩于我有救命之恩,紫煙不能冷眼旁觀。」
「不,你助我擊退九首漠龍,證明你並未一心求死,仍對這方世界存有留戀。」
姜止戈目光直視墨紫煙,仿佛能看穿她的心中所想。
「不是的,紫煙是真的」
「我問你,倘若你的師尊還在世,你還會繼續求死嗎?」
不等墨紫煙說完,姜止戈便出聲將其打斷。
墨紫煙聞言一愣,腦海浮現出姜止戈的容顏,美眸不禁泛起一層水霧。
「可、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墨紫煙聲音顫抖,強忍著沒有讓自己哭出聲。
「姑娘,人之在世,殞命只是開端,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
「你在乎他,何不帶著你對他,他對你的那份感情好好活著呢?」
「只有活著,一切才會有希望,倘若為此傻傻送命,你與他就是真正的結束了。」
姜止戈聲音真摯,目光里也滿是誠懇。
先前的罵沒能讓墨紫煙醒悟,那他就只能試試勸說。
听聞此言,墨紫煙忽的失笑,眼眶卻還是掛著淚水,甚至愈發洶涌。
姜止戈的一番話,無非是讓她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姜止戈還活著,然後帶著那一絲絲不切實際的希望活著。
良久後,墨紫煙輕拭淚水,哽咽著笑道︰「前輩,您果然很特別。」
雖然沒什麼能讓她動搖,但姜止戈的話,每每都能說到她的心底。
能在崩潰的時候給出這種善言,即便起不到效果,至少也能讓人心里寬慰些許。
姜止戈眉頭微皺,說到這種地步,也只是減輕墨紫煙些許痛苦,他真不知道還能有什麼辦法讓墨紫煙活著。
正當姜止戈苦惱之際,墨紫煙忽然說道︰「前輩,我隨您離開吧,或許您說得對,我這條命已經不該為自己而活。」
姜止戈頓感疑惑,他看得出墨紫煙並未放棄求死,也不是驀然醒悟想在百年後為天界抵御三方魔帝。
難不成,她是在故意裝作看開,先哄騙姜止戈離開,然後再獨自尋死?
姜止戈心亂意亂干脆不去多想,真到無可奈何之際,他干脆直接打暈墨紫煙送出大荒絕地,再悄悄通知南宮柔與蘇清秋這件事。
在此之後,兩人開始原路返回。
途中墨紫煙神色平靜,並未再有多言,也沒有再聲稱報答救命之恩。
姜止戈對此安心不少,無論如何,他得先把墨紫煙帶出危機四伏的大荒絕地。
數天後,兩人看到了大荒絕地的出口。
那是一道混淆黃沙的空間通道,充斥著混亂與虛無的氣息,若無入聖境修為,連踏進其中都做不到。
走到這里,姜止戈才終于放松警惕,只要離開大荒絕地,一切都好說。
本來還想著可能要打暈墨紫煙,強行把她帶出大荒絕地,沒想到她真的乖乖跟著回到了出口。
望著那道空間通道,墨紫煙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冷不丁開口道︰「前輩,您對大荒絕地了解多少?」
「知之甚少。」
姜止戈目露迷惑,墨紫煙一路沒說話,怎麼突然問這個?
比起機緣,大荒絕地的危險更多,正常情況不會有人涉足,姜止戈也不例外,對此地自然沒有什麼了解。
「大荒絕地乃是自成一方世界的秘境,危機四伏極少有人踏足,因此基本沒人知道,此地的空間通道一次只能通過一人,下次打開需要等待半月時間。」
「縱有半帝境強者影響,也至少需要七天才能重新開啟。」
此言一出,姜止戈臉色微變,瞬間意識到墨紫煙在想什麼。
「傻丫頭,你」
姜止戈話音未落,便被預謀已久的一股力量推向空間通道。
姜止戈試圖掙月兌,卻發現這股力量堪比輪轉境後期,憑如今的他短時間不可能掙月兌。
回頭看去,墨紫煙面帶一抹淺笑,對著他俯身拱手行了一禮。
「前輩,雖然不知道您的身份,但是真的很謝謝您的善心。」
「救命之恩,來世再報。」
待到這番話說完,姜止戈的眼里已經沒有墨紫煙的身影。
注視著逐漸閉合的空間通道,墨紫煙神色再度歸于灰暗,毅然轉身往大荒絕地內走去。
對于真正一心求死的墨紫煙而言,姜止戈的善意與勸說,不會分毫減輕她的死志,更不是黑暗中的一抹微光。
反而,會讓墨紫煙擯棄心理負擔,更為義無反顧的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