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魔修,為世人所不容,會被無數修士追殺。
如今更是在戰斗中,波及到無數紫霄天城的居民,稱之罪大惡極也不為過。
姜止戈心知南宮柔的感受,也知道自己離去會更讓南宮柔悲傷。
但是,他也深愛著南宮柔,不想讓喜歡的人待在自己這樣一個危險的存在身邊。
如今讓姜止戈獨自做出選擇,他要是讓南宮柔跟在自己身邊亡命天涯,那還算是愛嗎?
「伯母,您應該做好打算了吧?」
姜止戈雙目無光,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奚芷珍點了點頭,沉聲說道︰「你跪在周正府前一個月,我們已經做好了退路,無論你選擇帶她走還是一個人,甚至跟我們一起走,都可以。」
從剛開始,南宮世家就沒想過把南宮柔推給楊京,而是先行權宜之計穩住猩月宗,利用一個月緩沖時間,帶著南宮柔舉族遷移。
楊京妻妾成群,最喜辱殺女人,別說身為父親的南宮鎮,南宮世家的其他長老都不會答應。
雖然舉族遷移會是一樁恥辱,但把南宮柔交給楊京更是天大的恥辱。
「我明白了,伯母,你們帶柔兒走吧。」
「那你」
奚芷珍面如為難,要是姜止戈獨自離去,南宮柔醒來肯定會哭鬧甚至崩潰自殺。
一個月里,南宮柔有多愛姜止戈,奚芷珍與南宮鎮可是都看在眼里。
姜止戈神色黯然,低著頭說道︰「不了,我一介魔修,會給大家添麻煩,至于柔兒,伯母,您應該能消除她的記憶吧?」
當年二老曾消除過南宮柔的一些記憶,現在應該也能做到。
「能是能,難道你想」
奚芷珍目光微閃,這麼做會讓南宮柔不那麼痛苦,但還記著這些記憶的姜止戈呢?
姜止戈深深嘆了口氣,苦笑道︰「那就消除柔兒的記憶吧,最好是能夠更改記憶,讓我在她印象中惡劣些,不然說不定會有觸情生情的時候。」
「你確定要這麼做?最愛的人恨自己一輩子,你不會難受嗎?」
「不會難受,只要我還記得她,她過得還好,我就不會難受。」
姜止戈搖了搖頭,他從來都只想著讓南宮柔好,何必考慮自己的感受?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早些走,如今有無數強者正在往紫霄天城趕。」
奚芷珍嘆了口氣,時間緊迫,她也沒能多勸,說完便要抱著南宮柔離開。
「慢著,伯母,我能帶走一樣東西嗎?」
姜止戈出聲挽留,他快步跟過來,看著南宮柔頭頂的一根發釵。
「也好,就當留個念想。」
奚芷珍自然不會拒絕,拔掉發釵遞給姜止戈。
姜止戈如獲至寶般雙手接過發釵,並將其緊緊攥在手里。
「來日方長,小姜,日後你要是修為有成,可以來找我們,不管是柔兒,還是我,都不會在乎你的身份。」
奚芷珍見狀面露神傷,如果不是情況特殊,她真不想看到這麼一對鴛鴦分開。
「會的,一定會的。」
姜止戈深吸一口氣,目送奚芷珍走向南宮鎮的尸身。
奚芷珍走到南宮鎮尸身旁,右手抱著南宮柔,左手南宮鎮,御空迅速離開了此地。
她沒有去看南宮鎮的尸身,美眸中卻是溢滿了淚水。
其實奚芷珍也早知今日會有一別,但生離死別,真不是人之常情能夠詮釋的。
如果可以,誰不想愛的人一直陪在身邊呢?
「阿鎮,柔兒,咱們回家。」
待到奚芷珍離去後,姜止戈呆了良久,方才收回視線獨自往紫霄天城外走去。
金光和尚也沒有再喊打喊殺,而是默默注視著姜止戈離開。
說實話,今日的所聞所見,顛覆了他對魔修的認知。
錯的究竟是姜止戈,還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對魔修出手的自己?
姜止戈一直走了很遠,他沒有掉眼淚,而是丟了魂一樣默默前行。
直到快要走出縱齊山脈時,姜止戈太過失魂落魄,突然被一塊石頭絆倒在地。
姜止戈臉先著地,手中發釵都掉了出去。
他眼中有了一些神采,急忙爬過去撿回發釵,當做稀世珍寶般抱在懷里,像是會有人跟他去搶。
此時此刻,姜止戈全身沒有丁點魔氣,蜷縮在地狼狽無比,哪里還有之前無敵天下的威風?
數名前來圍殺魔修的萬象境強者路過此地,完全沒發現腳底那名蜷縮在地的狼狽青年,便是引起四方地域人心惶惶的恐怖魔修。
「柔兒,柔兒」
姜止戈臉色慘白,懷中抱著發釵,夢囈般不停呼喊著南宮柔的名字。
喊著喊著,他的眼眶逐漸溢出了一些淚水。
淚水越多越多,直到呼吸都有些不順暢,姜止戈還是在不停落淚。
他也不知道這些淚水是謂何物,是離別的悲傷,還是沒能陪在南宮柔身邊的自責?
其實姜止戈很清楚,他與南宮柔,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見面。
暫且不論南宮柔的記憶會被消除,南宮世家舉族遷移,天下何其之大,姜止戈想要再找到基本不可能。
即便找到,那時他估計也還在被追殺,又何資格去與南宮柔相見?
正是知道這一點,姜止戈才會讓奚芷珍消除南宮柔的記憶。
他怕南宮柔會一直記著自己,從而忽略身邊那些更好的人。
然而,姜止戈也是人,他一心只想南宮柔好,但他也會感到痛苦。
南宮柔愛他入骨,但姜止戈的愛意更甚千倍不止。
今此一別,姜止戈只感生不如死,恨不得當年凍死在鈺城,而不是懷抱這份愛意活到現在。
姜止戈哭到了再沒眼淚可流,哭到了喉嚨再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像是快要溺死一般,蜷縮在林中足足掙扎了七天七夜。
「柔兒」
直到一抹朝陽照來,猶如一具死尸般的姜止戈才恢復了一些意識。
他雙手緊緊握著三月靈釵,踉蹌著起身,一瘸一拐的朝紫霄天城外走去。
「若有來世」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