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原告說我二人消極營救，逃避責任，這完全是一派胡言！」
姜白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徹在刑事審判庭內。
「韓明落水後，本人第一時間跳下水救援，沒有半點猶豫。」
「有過營救溺水者經驗的人都知道，其實這種行為非常危險的，因為人在溺水後，恐懼和慌亂的情緒被無限放大，在求生的本能下，會無意識的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
「就如韓明，在我營救他的時候，他在水里瘋狂撲騰，拼命地把我的頭往水里按，還死死的纏著我的手腳，如果不是本人游泳技藝高超，並且體力也還不錯，只怕溺亡的就不是他一個，而是我們兩個！」
姜白目光直視著對面的曹丹彤和韓莉，聲音洪亮。
「我冒著生命危險下水救人，把韓明救上岸之後，又采取了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等急救措施，專業的醫護人員都說我的措施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沒有我的這些急救措施，只怕韓明在救護車趕到之前可能就死了。」
「至于孟波，他不會游泳，也沒有經受過專業的急救訓練，可他及時撥打了急救電話還有報警電話。」
「在意外發生之後，我們兩個全都盡自己所能，努力救人，並且沒有逃避責任的意圖和行為。」
「雖然最終沒有避免慘劇的發生，但我們問心無愧！」
姜白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第四！」
「原告所說的法律漏洞更是無稽之談！」
「警方和檢察院做出不予起訴的決定，是嚴格遵循法律的，有法可依，有法可循！」
「請問原告，哪里來的法律漏洞？」
四個反駁說完，姜白略作停頓，再度開口︰「因此，對于原告起訴狀中所說的過失致人死亡罪，我二人不承認，我們是無辜的！」
「我們跟韓明的死沒有法律上的因果關系，不應該承擔刑事責任，也不應該承擔哪怕一分錢的民事賠償！」
「我說完了。」
姜白看了原告一眼，緩緩坐下。
「你放屁！」
他剛坐下，便听到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韓莉氣得臉色通紅，氣急敗壞的喊道︰「我哥就是因為被你們追才會跳河溺亡的，你居然還想逃避責任！」
「你這個殺人犯，在法庭上都這麼囂張，還說風涼話，你還是個人嗎你！」
曹丹彤也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
死死盯著姜白，嘴里不停喊著「畜生」。
在這對母女的觀念里，姜白的陳述完全是「顛倒黑白」、「混淆是非」、「歪曲事實」。
「冬！」
陳忠漢敲響法槌，微微皺眉道︰「原告，請注意你們的情緒。」
在法官的警告之下，曹丹彤母女才不情不願的坐了回去。
陳忠漢掃了一眼，沉聲開口︰「鑒于被告方拒絕認罪，現在進入舉證質證和法庭辯論環節。原告方，你們有證據要出示嗎？」
「有，我們有證據要出示。」
岳斌抬手擦了下額頭的汗水，深呼吸。
隨後開始舉證。
「我這里有一些證人證言，分別來自韓明中學到大學的老師和同學們，公司同事以及鄰居。」
「我隨便念兩條。」
「他的大學舍友說，韓明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大學四年從來沒有跟人紅過臉。他很勤奮，早上六點就會起床去圖書館自習，而且穿衣下床都會輕手輕腳，盡量不吵到同宿舍的人。」
「他的部門同事說，韓經理為人風趣幽默，而且很大方，經常請同事們喝下午茶，對實習生也很有耐心。」
「更多的我就不一一念出來了，證據備份我已經提議庭，並且給了被告方一份。」
岳斌盡量不讓自己去想羅大狀的那些嚇死人的事跡，聲音保持平穩。
「我想說的是，從這些證言中，不難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韓明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品學兼優，待人和善，遵紀守法，老實本分的人，而且他擁有體面的工作，收入也不錯。」
「試問一下，這樣的人，會去偷東西嗎？」
「被告人聲稱韓明是小偷，但是我以及死者家屬，對此都存有懷疑的態度。」
岳斌的訴訟策略第一步，就是先把韓明身上「小偷」這個標簽給去掉，即便無法完全去掉，至少也讓合議庭對此產生疑問。
姜白和孟波之所以無責無罪，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們的行為被認定為見義勇為。
可如果韓明不是小偷呢？
他們自然也就不是見義勇為。
那這事兒的性質就變了。
這招，叫做釜底抽薪！
但岳斌話音剛落，一道渾厚的聲音便響起。
「我反對！」
羅大狀開始發言。
「法官閣下，辯護人申請證人出庭。」
「準許。」陳忠漢點頭。
很快。
一號證人到庭。
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身材苗條，容貌姣好，而且衣著打扮都很時髦。
「辯護人可以向證人提問。」陳忠漢說道。
羅大狀看著證人問道︰「證人，請問你的名字，家庭住址。」
證人說道︰「我叫莫瑾，家住濱江區天水香泉三號樓2幢0102戶。」
羅大狀問道︰「上月X日下午7點左右，你在什麼地方？」
莫瑾說道︰「那時候我剛下班回到家里。」
「你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那天剛好做完手頭的項目，下班比較早，平時一般要八九點以後才能下班。」
「你打開房門後看到了什麼人，發生了什麼事？」
莫瑾臉上明顯閃過一絲後怕，緩緩開口︰「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衣服，戴著帽子的陌生男人在我家里，他，他的手上還拿著我的貼身衣物……」
「我嚇得尖叫了一聲，那個男人似乎也被嚇到了，一把推開我就跑了出去。」
「我手肘這個傷，就是當時被那個男人推倒磕到的。」
說著，莫瑾展示了一下左臂手肘。
傷口已經結痂。
她接著說道︰「我意識到那人是小偷，連忙大喊‘抓小偷’。」
「我家在一樓，那小偷很快就從樓門跑了出去，我追出去後，踫到了小區保安，我跟他說那個人是小偷，然後他就追出去了。」
羅大狀問道︰「你說的那個保安在法庭上嗎？」
莫瑾看了一眼，點點頭︰「在，就是二號被告人。」
羅大狀微微一笑，「謝謝，法官閣下，我沒有問題了。」
陳忠漢看向原告席位︰「原告方，你們有問題向證人提問嗎？」
「有！」
岳斌看著莫瑾開始發問︰「證人，你有沒有看清楚小偷的樣貌？」
莫瑾作思考狀，隨後緩緩搖頭︰「沒有看清楚，當時他帽檐壓得很低，而且我太害怕了，沒記得他長什麼樣。」
岳斌嘴角微掀，看向法官說道︰「法官閣下，我問完了。」
「根據證人所言，她並沒有看清楚小偷的樣貌，那麼是不是有這麼一種可能。」
「當時小偷被發現後，並未逃出樓門，而是躲在了某處，韓明又剛好出現在現場，並且跟小偷體型穿著類似，被誤認為是小偷！」
「也就是說，韓明可能根本不是小偷！」
「至于他身上發現的所謂贓物，也可能是小偷塞到他身上的！」
「嘩！」
此話一出，旁听席上頓時騷亂起來。
以常人的思維來看，岳斌的話完全就是強詞奪理啊。
體型，衣著，帽子，時間，地點都對上了，還在他身上找到了贓物，這麼多因素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難道不足以證明他是小偷？
但庭審就是這樣。
這里是一個講究法律的地方，一切都要以證據說話。
哪怕是鐵證如山的桉子，只要有一個存疑之處沒辦法解釋，都可能無法定罪。
因為在司法實踐當中，有一個觀念叫做「疑罪從無」。
很多有經驗的訟棍，就會專門從這方面下手。
他們的辯護思路很簡單，也很有效，就是尋找漏洞，不管是證據鏈的缺口，還是證人證言中不嚴謹的地方，只要被他們找到，而公訴人或者原告沒辦法合理解釋，那麼就可能讓自己的當事人無罪，或者減輕刑罰。
顯然，岳斌深諳此道。
這種人你可以從道德上批判他，但他的做法確實沒什麼問題。
岳斌似乎來了狀態，似笑非笑的看著對面的羅大狀，覺得他也不過如此，找來的證人輕易便被駁倒了。
然後便看到羅大狀笑了。
「法官閣下，辯護人這邊有一份新的證據，請求當庭播放。」
看到羅大狀的笑容，岳斌頓時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連忙舉手道︰「反對！辯護人有證據突襲的嫌疑，這份證據我並未在證據清單上看到過！」
羅大狀說道︰「這份證據是今天早上才拿到的，所以並未來得及加入證據清單，如果原告律師有需要，可以申請暫時休庭，爭取辯駁的時間。」
「但是我想說，這份證據可以直接證明韓明就是小偷！」
「法官閣下，還請準許我當庭播放。」
陳忠漢說道︰「反對無效，辯護人可以出示證據。」
很快。
一段視頻被當庭播放。
視頻中，一個黑衣黑帽的人，背對著鏡頭，正狗狗祟祟的扒在一戶人家的門前，鼓搗了片刻後，門開了。
他左右看了看，便進屋關門。
「哥！」
就在那人左右看的時候，露出了半張臉。
韓莉下意識的喊出了聲。
但是緊接著她就意識到不好，連忙捂住了嘴。
岳斌則解釋道︰「我的當事人太過思念親人，看到跟自己哥哥有點相似的人，沒有忍住，還請各位理解。」
羅大狀微微一笑︰「別著急，還有第二段視頻。」
話音落，開始播放第二段視頻。
這次，視頻中出現了一個女人，正是莫瑾！
接著就出現了莫瑾證言中所描述的情景，一個男人從房間里沖出來，撞倒她，迅速逃離。
不過在這過程中，他露出了正臉，被拍得清清楚楚。
正是韓明無疑。
羅大狀說道︰「這是莫瑾家對門監控拍到的畫面，本來對門的監控只是對準自己門前，拍不到莫瑾家。」
「但很不巧的是，天水香泉小區最近正在進行電梯升級，桉發前一天，維修電梯的工人不小心踫到了攝像頭，使其發生偏移，正好對準了對門！」
「也正是這個巧合，完整的拍到了韓明從入戶盜竊到逃跑的全過程！」
羅大狀緩緩抬了抬眼皮。
王的蔑視。
姜白在旁邊默默地喊著666。
這波爆殺！
說起來，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正好對門安裝了攝像頭，正好因為電梯升級工人出入，又正好有個工人扛著的工具不小心踫到對門的攝像頭，讓它對準了失竊者的門口。
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過巧合。
而這些巧合也直接錘死了韓明是小偷這件事。
「還得是羅大狀啊……」
張偉看了眼羅大狀，內心愈發覺得這個男人太厲害了。
那個歪掉的攝像頭，就是羅大狀發現的。
如果沒有這東西，只怕在證明韓明是小偷這件事情上，免不了來回扯皮。
「呼……」
張偉長出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輕松的笑容。
雖然這個桉子涉嫌「殺人」這種極為惡劣的刑事犯罪，但作為辯護人，張偉卻前所未有的輕松。
畢竟這次合作的不是豬隊友，而是一路超神大殺特殺的神隊友。
能躺絕對不C！
至于原告律師……
他已經傻眼了。
岳斌之所以敢采用這個策略，就是因為他仔細研究過被告方的證據，發現對于韓明盜竊一事，只是基于表面證據得出的推斷，其中是有可以做文章的余地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羅大狀居然臨時發現了這種鐵證！
這回是錘得死死的了。
……
東海，某大平層內。
「羅大狀666啊！這波爆殺對面，太帥了！」季小萌坐在沙發上，興奮的揮舞起了拳頭。
在沙發對面的電視牆上，七十多英寸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庭審直播。
允姐也目不轉楮的盯著電視屏幕。
「羅大狀，確實很厲害啊，準備的也很充分！」
季小萌扭頭看向允姐，「這次應該可以贏吧？」
允姐抿著紅唇螓首輕點︰「現在看起來，優勢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