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趁張超回牛國強家吃飯,他又問起旱冰鞋的生產情況。
听說工廠那邊生產效率不錯,已經加工完成幾百雙產品,就等著他這邊安排人去銷售了。
于是帶著他來到彭民浩那邊,把兩個適合干業務的人交給他去教。
同時明確了從屬關系,那兩人以後是他的直屬手下,在他的安排下工作,帶著產品正式跑業務。
至于具體操作方法,夏臻已經教過他們,只要照著要求做,難度不大。
張超現在是旱冰鞋這塊的總負責人,除了跟單,另外就是做好管理和協調工作。
一旦他們在外面談業務時,遇到他們做不了主的事情上,就由他代表公司,給出最終結果。
如果遇到他也拿不定主意的事,再聯系自已來處理。
听說自已這麼快就有了兩個手下,張超的表情非常精彩,似乎不敢相信自已這麼快就獲得了重用。
夏臻沒有說什麼,只是在離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安心工作就是。
他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他的能力,看在他是牛國強佷子的份上,給他一個機會罷了。
畢竟徐向南現在已經負責 冰場這塊工作,自已不能厚此薄彼。
如果他能干好,後面自然會獲得更大的權限。
否則的話,只能另換崗位了。
至于旱冰鞋的銷售,他並不擔心出問題。
因為旱冰鞋這種產品,十年內一直可以銷售,沒必要太著急,盲目擴張。
最好一步步來,先把公司的框架搭建好,再培養出相應的管理人員,後面就會越來越順暢。
送走張超後,他這次回家急著需要處理的事,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于是收拾行李,和李自強告別,回到滬市。
周一回學校上課,上樓去教室的時候,看到幾個同學用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趴在陽台上,頭往上抬到九十度角,望著天空,就像一棵渴望雨水的植物,在等待降雨。
「他們這是在干什麼?」夏臻來到座位,隨口問旁邊的張躍進。「排練舞蹈節目,準備五四青年節表演?」
對于現代舞,他一竅不通,所以真看不出這樣做的目的。
「在練氣功。」張躍進小聲回答。「現在學校練的人越來越多,我們宿舍的黃勇,練的也是這個,我見過好幾次,肯定不會認錯。」
和夏臻等幾人結成兄弟後,現在不管做什麼事,大家都得同進同退。
他看得出夏臻並不怎麼相信這個,就沒有跟著湊熱鬧。
站在客觀的立場講,如果氣功真的有這麼厲害,那這個世界還不亂套了。
只是參與的人太多了,自然不好講這些得罪人的話。
「去年這麼多人被黃和平他們騙了錢,原以為他們被抓後,學校能清靜一段時間了。」夏臻听後忍不住感慨。「沒想到又搞出什麼氣功,想來這些人花了不少錢,購買功法吧!」
這時候的大學生,大多來自農村,看的書比較少,有見識的真的沒幾個,騙他們的錢太容易了。
加上他們每個月都有補助,被人盯上很正常。
「那怎麼辦?」張躍進沒想到夏臻說的這麼嚴重,擔心地問。
別看夏臻年紀最小,見識卻比所有人都高。
當黃和平他們搞那一套的時候,其它人看不出問題,還想主動參與進去,只有他最早發現了問題。
現在這個氣功,如果也是騙錢的話,那後果就更嚴重了。
「我也沒辦法。」夏臻想了想,慢慢搖了搖頭。
印象中現在全國到處都在宣傳氣功的功效,還辦了不少刊物,甚至一些大人物也相信氣功能治病。
這股熱潮要到九十年代才達到頂峰,在氣泡沒有戳破前,如果自已說出真相,不但沒有人相信,還會得罪一大幫人。
所以自已不練就行,沒必要說什麼。
于是把自已的想法跟張躍進提了提,讓他謹言慎行,別說氣功的壞話。
「知道了。」張躍進了然的點點頭。
他也是聰明人,知道哪些話可以說,哪些不能說。
等馬萬喜和延敬飛過來上課,他把自已對氣功的態度重復了一遍。
「明知道有問題,卻什麼都不做?真的合適嗎?」因為去年把黃和平搞進去了的原因,馬萬喜此時躍躍欲試。「如果把這些人再搞進去一批,我們是不是要成為名人了?」
這樣說當然有開玩笑的意思。
如果夏臻同意的話,他不介意聯合于永攀,再搞一次大的。
在他看來,有于伯伯在,這件事很容易成功。
「你別害于伯伯。」夏臻听後嚇了一跳,連忙警告他。「現在大家都對它抱有很高的期望,如果你敢當《皇帝的新裝》里的那個小男孩,後果只怕超出你的想像。」
氣功一直是中醫的重要組成部分,雖然現在大家宣傳的氣功,實際上已經有了巨大的偏差,但是它在養生和保健方面,確實有獨特的作用。
因為功效的測試難度比較大,大多數人只能選擇相信。
于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不僅大量的民眾在追捧它,甚至在科學界衛生界也得到贊賞。
這個時候誰敢跳出來反對,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就連于伯伯也一樣。
他們能做的,就是潔身自好,不參與不支持,只有這樣,將來謊言戳破,才沒有人能追究你的責任。
「有這麼嚴重?」馬萬喜听後嚇了一跳。
雖然身邊有無數人相信這個,但是他更相信夏臻的判斷。
听他的口氣,似乎這件事還不簡單,這讓他一下子冷靜下來。
「你回去問問馬叔叔。」夏臻沒好氣地回答。「當大家都盲目的時候,一個冷靜理智的人,只會成為大家的攻擊對象——」
有些事不能講得太清楚,因為環境不允許你說這些。
他們是父子,相信馬叔叔能告戒兒子,這件事應該如何應對才好。
延敬飛在一邊沒有出聲。
在這種大事上,他這個老大,一向不習慣發表意見。
反正只要听兄弟們的就行。
當天晚上,馬萬喜真的打電話給父親,說了這件事。
「听夏臻的沒錯,別自作聰明,給自已和身邊的朋友家人惹禍。」馬應輝听後鄭重地告戒兒子。「當全國人民一窩蜂追捧一件事的時候,對錯已經不重要了,大家只關心一件事,你跟他們是不是一路人——」
這是立場之爭,也是利益之爭。
氣功師們現在被捧到這個高度,已經沒有了退路,一旦有人拆穿他們的謊言,就會群起而攻之。
馬家和于家雖然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依然無法抵擋因此帶來的後果。
「我知道了。」馬萬喜听後回答得有些鄭重。
雖然夏臻說的話,他幾乎都相信。
只是習慣了高高在上,並不認為會像他說的那樣,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現在听父親一番詳細解釋後,才明白過來。
自已差一點因為自以為是,闖下大禍。
這件事對夏臻來說,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
畢竟氣功再流行,只要你不說它們的壞話,避而遠之,別人也不會強迫你去練。
不過大家對氣功的痴迷模樣,多少影響了夏臻。
從這天起,他又開始了跑步和打籃球。
這些練功的人里,未必人人都相信氣功的作用吧!
只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結果,就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天天勤學苦練。
自已有禪境花園這樣的金手指,有什麼理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把身體練強壯呢!
接連幾天,他不再利用游戲世界的捷徑,從家里直接趕到學校,而是選擇跑步上學放學。
每次跑到學校後都會出一身汗,他就進游戲世界洗個澡,再換上衣服去教室。
幾天下來,感覺腳步越來越輕,五公里路程跑得非常輕松。
看來鍛煉效果很明顯,他的體質在不斷進步。
周六這邊,志願者成員再次出發,去給結對老人服務。
年前開的老年人活動室和食堂,經過一個月的適應調整,已經成為老人們最喜歡的活動場所,天天都有人在那邊聚會聊天。
至于活動經費,除了一些手工活,于永芳捐獻了不少,短時間不用擔心支撐不下去。
最近于永芳又送了一些毛線過來,讓大家織圍巾。
這個工作難度不大,只要視力沒問題的阿婆,基本上都能編織。
當夏臻趕到那邊時,看到閱覽室坐滿了人,大多是手腳不怎麼靈便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看電視和听磁帶。
而食堂那邊,則是身體比較好的錢婆婆在負責。
街道那邊最近派了一名鐘姓中年婦女過來這邊,幫他們統籌協調工作,保證錢用對地方,能支撐更長的時間。
「錢婆婆,我今天帶了些魚過來,一會兒炸成酥魚,給大家換換口味。」夏臻今天過來時,從水族館撈了十幾條大草魚,和馬萬喜一起用自行車載過來。
相比紅燒肉,他覺得吃魚對老人的身體更好,所以首先選擇這個。
「謝謝你哦。」錢婆婆記得夏臻,看到桶里一條條又肥又大的魚,非常高興。
于是幾人一起刮鱗剖魚,然後洗干淨切成片,稍微用調料腌制一下,再放進油鍋里炸酥脆。
做完這些,夏臻才和馬萬喜離開。
二十分鐘後,當第一批魚下鍋,炸成金黃色時,香味傳到外面,老人們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過完年後,大家又恢復了平常的生活。
除了過年過節,他們平時肯定不可能天天有魚有肉吃。
能就著醬瓜和腐乳,吃一碗大米飯,就非常不錯了。
肚子的油水經過半個月的清理,已經變得干干淨淨,非常需要進補一些油葷的食物。
所以聞到這股香味,大家才會表現得這麼夸張。
「錢嬸,哪里來的魚?」鐘姓女人剛才在外面接待志願者,聞到香味,好奇地走進廚房問道。
照原來的計劃,今天中午的菜是腌菜炖豆腐,分攤到每個老人頭上,大概五六分錢的成本。
如果吃這些魚,至少得每人二三毛錢了。
「是志願者小夏送來的。」錢婆婆笑眯眯地回答道。「他是個好同志,咱們這邊的錄音機和磁帶,都是他買的——」
如果說一開始她還不知道自已的痴呆癥是誰治好的,時間長了,她多少有些數了。
只是這些往事,她也不願意提,所以一直埋在心里沒有說。
對這個年輕人的感激,也沒有表現出來。
此時面對街道過來的負責人,才忍不住介紹起來。
在她看來,大學生前程遠大,不需要自已這些老人的感激。
但是街道領導不一樣,如果能得到她們的賞識,對他以後畢業工作肯定有好處。
卻不知道夏臻根本不需要這些。
「是嗎?那我一會找他好好聊聊——」鐘姓女人在街道只是一個辦事員,因為跟主任有親戚關系,所以大家都給她幾分面子。
此時錢婆婆這樣說,雖然有些不以為然,卻對他的大方,有了深刻的印象。
這些魚加起來有七八十斤了,就算賣得最便宜,也得十幾塊錢。
如果他是普通人,肯定不可能這麼大方。
「听說志願者的事,也是他搞起來的。」錢婆婆卻不知道對方的心思,以為她真的對夏臻感興趣,又在後面念叨起來。「他是個好孩子,真的是好孩子——」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她也是無意踫到夏臻同宿舍的人,在一起聊這個事,才得知真相。
「放心吧!錢嬸,我知道怎麼做的。」鐘姓女人卻被她說的有點不耐煩。「大不了我給學校打個電話,夸他幾句好了。」
有時候人心就這麼復雜。
至于她為什麼會是這樣的態度,原因很簡單,他也有個這個年紀的兒子,卻連大學都考不上,現在還在家閑著,高不成低不就,讓她極其煩惱。
每個人都有攀比心理,又不願意自已的孩子被別人比下去。
錢婆婆一開始沒听出她話里的意思,後來發現對方臉色不好,才反應過來。
心里暗暗後悔,早知道她這麼小心眼,就不提夏臻的名字了。
搞不好自已好心辦了壞事,讓她起了壞心思,從而影響小伙子的前程。
只是事已至此,覆水難收,只能暗暗祈求夏臻一會兒別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