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譚文祥再次上門。
這次他沒有帶上表哥，而是一個人坐車過來的。
「譚爺爺這次單獨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是不方便讓我舅舅一家知道的？」夏臻請他進屋坐下，又給他泡了茶，這才略帶調侃地問道。
人與人的關系就這樣，一旦第一印象固定了，後面就很難再改觀。
夏臻也曾思考過這件事，假如譚醫生跟自家沒有這層關系，以自已的性格，應該會非常尊敬這種老中醫，絕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這小家伙，怎麼一直記著那件事呢？」譚文祥被夏臻說得有些羞惱。「不能看在我這個年紀的份上，把往事一筆勾消嗎？」
他是真的怕了夏臻的嘴皮子，一點不給自已留面子，讓他又想見對方，又怕見對方。
「在我看來，一個人有沒有面子？不能靠別人施舍，而是要靠自己去掙。」夏臻此時對他早已沒有初見時的惡感了，只是相處方式已經固定下來，就很難再改回來。
在農村，一個有文化有能力的老人，大多被人吹捧慣了，說話時有些倚老賣老，其實很正常。
只是他的行為損害了舅舅一家的利益，加上他又求于已，才會讓夏臻不顧一切地剝下他的這層體面，不斷找機會打擊他。
今天他單獨過來，應該是繼續找自已要藥材，這種時候，怎麼可能不刁難一下他呢！
只有這樣，在接下來的談判過程中，對自已才最有利。
「行，面子什麼的，我也不在意了。」譚文祥見說不過他，懶得再計較。「今天過來找你，是想再購買一批上次那樣的黃精——」
給女兒吃了幾天炮制好的黃精後，她的情況明顯有了好轉。
譚文祥可以肯定，只要這樣堅持服藥半年，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到了那時候，他就算馬上去見馬克思，也能瞑目了。
「打算怎麼買？」見他這麼干脆，夏臻也不再客氣。「你應該知道，這些黃精全部是精品，價格肯定不便宜。」
就算現在的物價不高，但是那些稀缺的東西，依然貴得可怕。
比如人參，這時候的價格非常昂貴，前世賣幾萬的老山參，現在就要好幾百。
「錢我肯定拿不出。」譚文祥听他直接提到錢，頓時苦笑連連。「這樣吧！照上次的合作方式，我繼續幫你加工黃精，你給我一定比例的黃精。」
這也是他在夏臻面前不敢擺譜的原因。
自已有求于人，只能放低姿態，否則惹惱了他，直接把自已趕走，就一切完了。
「你是不是以為只有你懂處理黃精？所以不得不找你幫忙？」夏臻听後澹澹一笑，對他的自以為是極不滿意。「放心，我在縣城也認識了一些人，找個比你醫術好的老中藥很容易，甚至願意免費幫我加工。」
以前對中醫知識了解太少了，所以才會用這樣的方式，跟他合作。
說到底還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願意讓他佔些便宜。
今天一個人過來，還大模大樣地想以這樣的方式合作，真當自已傻啊！
黃精需要九蒸九曬，確實比較麻煩。
問題是他只需要出點力氣，就算每天一塊工錢，也不過十幾塊錢。
想用十幾塊買到五斤黃精，不是做夢是什麼？
「那你有什麼要求？」譚文祥听後臉色一變，「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提出來？」
他現在真的怕了。
如果夏臻拒絕把黃精賣給自已，那自已真的枉費心機了。
「很簡單，教我如何處理黃精、枸杞和石斛這些常見中藥，並給我一些藥酒配方。」夏臻神情平澹地回答。「如果你能教我認識一些常見中藥，就更好了。」
他這輩子或許不會花太多精力，學好中醫給人治病。
可是有了禪境花園後，能種出藥效比現實中更好的藥材，既然有這方面的優勢，那以後多泡些藥酒，給家人和親朋好友調理身體，總歸比自已瞎琢磨強。
可惜錢江省本地的好中藥不多，如果能弄到人參、藏紅花、川貝母和金線蓮這些，那國內的名貴中草藥，自已就基本上已經一網打盡。
以後不管需要哪一種，只需要在禪境花園催熟就可以了。
「沒問題。」見夏臻的要求這麼簡單，譚文祥一口答應。
剛才被拒絕時，他以為今天沒希望了，沒想到峰回路轉，他居然提了這麼簡單的要求。
反正自已到手後，也要處理的，讓他在一邊看著，並教他一些注意要點，根本不算事。
至于常見中藥，以及藥酒配方，更是簡單。
除非夏臻打算學中醫，否則只是簡單教一些知識，也不會太麻煩。
這樣一想，心里就安心了。
「那你先把黃精的處理方法詳細說一說，只要讓我滿意，我保證一個月給你提供十斤那種黃精。」這了讓他用心教自已，夏臻也舍得下本錢。「你要這個，是為了給人治病吧！多的不敢說，給你三四十斤，還是沒問題的。」
正常情況下，這些數量足夠治好一個重癥病人了。
「行。」得到承諾，譚文祥精神大震，于是開始詳細講解本地常見中藥，以及常規處理方式，然後再詳細講解黃精九蒸九曬的步驟以及注意點。
這些是所有學中醫人必須掌握的基本功，在還沒資格接觸病人前，頭三年學的就是認藥材和處理藥材。
等這些基本功練扎實了，才有機會制藥熬制，然後跟著師傅接觸病人。
這個過程漫長又枯燥，但是學會之後，一輩子都用得著。
「我明白了。」這個真的不復雜，只要用點心思，就能搞懂。「對了，你那邊有什麼中藥種子？可以直接拿來種的，我打算找塊地方，種一些試試——」
以前看小說，那些老中藥為了方便治病，大多會在醫館或家的附近，種些藥材，方便就地取材。
譚老爺子年紀不小了，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吧！
「我那里種了幾棵人參和枸杞，不過長得都不怎麼樣？」譚文祥沒想到他會提這個，就有些窘迫。「實在是這邊的氣候，不適合種這些。」
北方有個朋友以前在他們村插隊，前幾年回城了。
給自已寫信時，說送不起本地的野山參，就隨信寄了一些人參種籽。
他收到後，很感興趣，就撒到院子的角落。
沒想到很快長出人參幼苗。
考慮到野生人參和人工栽培參藥效差距非常大，他也只是種著玩玩，沒想過等它們長成四匹葉、五匹葉後，能有多大藥效。
現在夏臻對這些有興趣，就送幾株給他好了。
「是嗎？那我回頭過去跟你拿——」夏臻听後，壓下興奮，故作平澹地回答。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有了人參，那名貴草藥排名靠前的幾種，自已手里就有了大半。
以後用燒酒泡人參，泡石斛，泡黃精和泡枸杞，大多數虛癥都能解決了吧！
其它像天麻、川貝和金線蓮這些，如果再能弄到一兩種，就更完美了。
中午夏臻留下譚老爺子一起吃午飯，因為不想在他面前露富，他沒有炒菜煮飯，而是煮了涼面，配上泡菜豆腐干和鹵汁，又煎了三個荷包蛋，每碗面上加了一個，讓譚文祥吃得非常滿意。
送他離開時，夏臻和他約好，明天會親自帶著黃精去見他。
同時把人參帶回來。
回到家里，看到李自強已經去倉庫那邊睡午覺，他想了想，決定先進禪境花園催熟一些黃精，這樣下午就可以洗干淨，明天第一次蒸制。
這次一共催熟了三十斤黃精，花了大半個小時。
把它們裝在兩只籃子里，其中十斤明天給譚老爺子，二十斤自已留著加工。
明天去譚家，重點問一問石斛的加工方法。
至于枸杞，反而簡單，只要曬干後就問題不大。
第二天早上，他一個人帶上十斤黃精，騎上自行車出門，去找譚文祥。
離開前把二十斤黃精放進蒸籠里，讓李自強注意灶下的火，等他回來時，估計快蒸透了。
到了譚家，其它人都下地掙工分去了，只有譚老爺子一個人，在家等他過去。
「這是我收集的藥酒方子，你可以拿去慢慢研究。」等夏臻坐下來，他直接從抽屜拿出一本小冊子，遞了過來。「如果你想認識更多的中藥，就把這本書背熟。」
說完，從牆上的櫃子里，拿出一本泛黃的書籍，放在桌上。
這些都是他這些年收集或者記下的中藥大全，反正家里也沒有人跟自已學醫，等自已一離世，這些東西肯定會積滿灰。
不如送一些給夏臻，也能留下一點人情。
「謝謝。」見他開始打感情牌，夏臻自然沒必要拒絕。「今天過來，希望把石斛的加工技術，也一並學會。」
剛才經過院子時，發現角落陰涼處，居然擺著一盆石斛，暗暗好笑。
昨天他沒有提這個，到底是因為舍不得送給自已，還是一時疏忽忘記了？
「沒問題。」譚文祥以為他特意提這個，是意有所指，頓時老臉一紅。「我先去采一些三年以上的老睫，再回來跟你詳細說一說。」
他還真舍不得把這盆石斛送給夏臻。
家里種植的中藥里，就它最珍貴了，加上每年產量不高，一次最多采四五十根。
他一個人都不夠吃，怎麼舍得拿來送人？
等到回到堂屋，把石斛的藥理以及炮制方法，一五一十做了介紹。
考慮到家里的情況，夏臻提出離開時，他也沒有挽留。
只是把準備好的兩盆人參，小心搬到自行車後面的扁竹筐里，送他離開。
夏臻對今天的收獲非常滿意，因為家里的黃精還在煮著，所以沒有去舅舅家，而是直接回到家里。
看了看時間，才過去三個多小時。
一起吃了午飯後，考慮到李自強忙一上午，非常辛苦，就讓他去午睡，自已在灶下加了些木柴，然後回到堂屋看譚老爺子送給自已的藥酒方子。
有了這些資料，以後泡藥酒就方便多了。
不像以前，完全是照著自已的經驗胡亂搭配，無法保證讓藥材發揮最大的功效。
忽然注意到一個方子，上面提到用黃精、人參、石斛和枸杞一起泡酒，有補氣、補肝腎、強筋骨、滋陰和提高免疫力的作用。
夏臻見後頓時心里一喜。
今天剛得到人參，就看到這個方子，這是老天要自已泡這種藥酒啊！
于是悄悄把兩株人參收進禪境花園，開始澆水施肥，把它催熟。
連續用了六包肥料後，人參才花結籽，把它們摘下來後，放在一邊，繼續施肥催熟。
人參和其它中藥不同，野山參和人工培育的參藥效差別巨大，他不知道通過這種方式催熟的人參，最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一直施肥到五十包，他才停了手。
把花盆里的泥土倒在報紙上，用竹片小心把泥撥開，露出底下的人參。
夏臻看到後皺了皺眉。
照他的經驗判斷，五十年參齡的野山參，不應該有這麼粗。
前世上網時看過圖片，一般重量只有半兩，而現在這株至少有一兩了，顏色也比較淺，讓他無法確定它的真正價值。
考慮到禪境花以前的特殊作用，他又覺得它肯定比人工種植的園參強得多。
算了，反正打算泡酒，沒必要糾結具體的功效。
等有人喝過後，不是馬上清楚了？
只是這次用藥材比較多，原來兩斤裝的玻璃瓶顯然不大合適。
正好看到李自強回來，就拿錢讓他去買兩只十斤容量的玻璃瓶回來。
自已回到廚房，開始清洗人參、黃精和石斛。
又把采下的人參種籽拿出來，泡在搪瓷盆里，一會兒把果肉和果皮去掉，把種子洗出來，再拿到太陽下曬干。
有了它們，接下來需要多少人參，都可以隨時催熟。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它的功效到底如何？
拿去請人鑒定肯定不行，這樣容易暴露自已的秘密。
那就先泡成藥酒，然後再讓人試它的效果。
如果效果好，可以多泡一些。
否則就當成普通的園參，用來炖雞炖湯，多少有些滋補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