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帝京京郊,一家偏僻的寺廟後院,一個狼狽的身影從茅廁跌跌撞撞走出。
他身著夜行衣,口鼻溢血,胸膛更是有大片凹陷,隱隱凸顯出猙獰的森白肋骨!
「慧能、李牧……」黑衣人扯下面上黑巾,正是佛子玄靈。
他入京時,曾來這家寺廟上過香,並特意在茅廁留下一塊貼身玉佩,若有不測,便能施展神通,直接從帝京出現在此處。
他萬萬沒想到,這塊玉佩,竟是真的用上了!
「是我小看你了,李施主。」玄靈雙手合十,強行讓激蕩的心情平復下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定暴露了,不過無所謂,等下次再見,便是李牧身隕之時!
當務之急,是療傷!
他悄無聲息的離開這家寺廟,在後山找了個僻靜的山洞,服下大量靈丹,開始調息。
隨著靈力從四面八方灌入,再有靈丹之效,的傷勢很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但是……
玄靈內視,發現自己體內竟有一黑一黃兩道詭異氣息,始終無法祛除。
黑色的氣息宛如幽冥地獄,散發著陰冷、森寒之氣,好似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
另一道黃色氣息,如西域沙暴,煙塵滾滾,在他體內橫沖直撞,一副不把他的身體徹底整垮就不罷休的意思。
玄靈運轉如來真意,才堪堪將那道黃色氣息鎮壓,至于那黑色氣息,卻是無能為力了!
「不愧是大乾地榜第一!」玄靈知道自己修為不夠,強行鎮壓只會讓他的傷勢徹底惡化,陷入不可挽回之地!
得立刻趕回西域,請菩薩出手!
玄靈走出山洞,朝帝京方向看了一眼,隨後騰空而起,頭也不回的朝西方飛去。
……
帝京,鴻臚寺外。
李牧道別了張開正要離去,恰好看到南詔使團的人從鴻臚寺出來。
「呀,是先生!」白司檸見到李牧,驚喜的蹦跳過來,腦後的兩只馬尾一甩一甩,很是陽光。
今天她穿著澹綠色的衣裙,裙擺帶著幾分褶紋碎花,腳下一雙精致的小蠻靴,極為嬌女敕可愛。
她的臉上一席水綠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如星光般燦爛的黑童,正閃閃發光的看著李牧。
李牧有些奇怪,他看了下天色,問道︰「白公主,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啟程了?」
白姝從後走來,解釋道︰「我們南詔有養蠱的習慣,所以起的會比較早。」
白司檸連連點頭,補充道︰「順便看看能不能抓到大乾獨有的蟲子。」
「那在下祝你們一帆風順!」李牧拱手道。
「先生,前幾日的比試,多謝先生手下留情。」白司檸說道︰「不過我肯定不是先生的對手,所以,我南詔欠先生一個洞天名額!」
白姝似乎想阻止她來著,但白司檸說話太快,根本來不及。
公主啊,一個洞天名額,你……白姝心情很復雜。
李牧也懵了,他只是來確認黑衣人的身份,怎麼平白撿了一個洞天名額?
李牧怪不好意思的。
但不拿不是他風格。
李牧肅穆道︰「那在下便先謝過公主殿下了!」
白司檸嘻嘻一笑,道︰「嗯嗯,先生,我們再會。」
李牧揮手恭送。
等南詔使團走遠,李牧才想起一事︰忘記問白司檸要金蠱了。
算了,下次去南詔,再問白公主要。
她人這麼好,肯定會給!
……
回到清幽山。
李牧打算跟竹兒她們告辭,來京這麼長時候,是時候回清平縣了。
他打算回去後,就立即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感悟九鼎中的神通!
佛子玄靈的神足通,著實刺激到他了呢。
只是,李牧還未登山,林愛民就從旁邊竄出︰「宗主,您終于回來了,這里有您的一封信,是從南柯郡寄來的。」
「南柯郡?」李牧一怔,腦海中想起了困鹿峰的二十四橋明月夜,也不知道煙兒過的好不好。
他接過信一看,臉色微微一變。
信是雲婷寄來。
雲婷曾是紅花小築三位小主之首,後來聯合南柯郡守以及幾個宗門,在李牧的幫助下奪下福地困鹿峰,成立宗門南柯,如今,她是南柯的副宗主。
「還是出事了啊。」李牧嘆息著收起手中書信。
當初他在困鹿峰六條地脈相交的地縫中,發現神秘黑影,並將此事告知了雲婷等人,可最終,那里還是出事了,包括煙含玉在內,有足足十余名修士被困地縫!
隨後南柯派人營救,可結果,統統有去無回!
無奈,雲婷才來信求救。
煙含玉畢竟是自己的女人,李牧不能見死不救,他算算時間,煙兒被困地縫至少有十天了,從這里回南柯,即便一直御劍,也要至少兩天時間!
李牧不再耽擱,跟林愛民囑咐了幾句後,便轉身離去。
「宗主一路順風!」林愛民等李牧走後,便將這邊的事通過靈鴿傳訊給了竹兒幾位執事。
皇宮。
鳳鳴殿。
秋水閣。
天寒地凍,但秋水閣外的秋湖卻是波光粼粼,湖岸楊柳依依,頗有幾分陽春三月的意境。
秦夢瑤一身白色宮裝,青絲如瀑,她立在秋水閣邊,素手縴縴,彈出一簇簇粉末狀的靈餌。
靈餌落入湖中,瞬間便有五彩錦鯉蜂擁而來,蕩起無數漣漪。
秦夢瑤絕美的臉蛋平靜的注視著湖中漣漪,身後,冷梅正在匯報︰「娘娘,這幾天紫辰殿確實有異!司禮監總管張喜張公公時常屏退宮女太監,疑似接了外人入御書房見陛下!據查,張公公近些日子又在宮外買了三進三出的大宅,出手非常闊綽!但是,張公公前些日子分明下了重注在刀魔身上,按理應買不起大宅才是!屬下……」
「此事到此為止,別再查了。」秦夢瑤忽然開口。
她已經知道是誰了。
樓蘭古國的公主孔雀!
也只能是她了!
秦夢瑤想起大朝貢時,就是這狐媚子頻頻向陛下暗送秋波,如今又暗通張喜,私入紫辰殿,安的什麼心,不言而喻!
只是,她雖是後宮之主,但也是第一次踫到這種事,究竟該如何處置,卻也有些無措呢,好在孔雀公主今日就要回西域。
索性,便不了了之吧,免得傳揚出去,成為皇家丑聞。
「娘娘。」此時,竹兒從湖邊沿著曲折的長廊走來,手里還抓著一只肥都都的鴿子,喊道︰「娘娘,李牧走了,這個白眼狼,竟然丟下一句話就跑了,都不知道親自向娘娘道別!」
「是發生了何事嗎?」秦夢瑤問道。
竹兒點頭︰「娘娘真聰明,昨天翰林院收到了一封從南柯郡寄來的信,應該和此有關。」
「離開了也好,這帝京的水太深。」秦夢瑤嘆息一聲,隨後問起秦虎的傷勢。
「秦虎切月復後,幸虧御醫醫治及時,將他的腸子洗干淨後塞了回去,如今能跑能跳,還說要入宮謝娘娘呢。」竹兒模著靈鴿肥都都的肚子,不知怎麼,竟有些饞了呢。
「是嗎?」秦夢瑤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可本宮怎麼听說他已離京,跟著那趙雀兒往東南去了?」
竹兒嚇了一跳,手中的靈鴿趁機撲閃著翅膀,從她魔爪下逃生。
竹兒的腦袋一點點低下來,委屈的說道︰「我覺得娘娘肯定不想見他,就把他打發走了。」
「你啊。」秦夢瑤頗為無奈的搖頭,隨後吩咐道︰「諸國使團陸續離京,你們都盯著點,另外,追查清平王的下落也抓緊些,陛下……不會放過她的。」
「是,娘娘。」
……
楚王府。
鎖清秋。
姬長秋臉色陰沉的進入院中,就看到凌詩詩坐在涼亭中修行,欺霜賽雪的手中一顆白青色的靈玉,赫然是西域車師國上貢的靈玉玉髓,內蘊玉龍煞氣!
姬長秋看到這石頭,就知道定是秦夢瑤送的!
混賬!
姬長秋氣急,他因為心魔一事,使得修為一直停滯不前,反觀凌詩詩,在秦夢瑤的幫助下,也不知道已破入地煞幾境,這樣下去,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破開與願印,親近凌詩詩了!
似乎感應到姬長秋氣急敗壞的氣息,凌詩詩緩緩睜眼,清冷的眸子澹澹的掃過姬長秋,說道︰「王爺怎麼來了。」
「哼!」姬長秋怒道︰「這是本王的院子,本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凌詩詩閉上雙眼,不再搭理他。
姬長秋眼角肌肉一抽,強壓住怒意,說道︰「本王已決定去龍虎山小住半年,今日就出發,王妃,你也跟本王一起去吧!」
「皇後邀我明日入宮,王爺自己去吧。」凌詩詩道。
「你!」姬長秋胸膛如風箱般快速起伏,咬牙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叫你去,你不去也得去!」
「你不是我的對手,如何能左右我的想法?」凌詩詩澹澹回道。
「天師會幫本王!」姬長秋道。
龍虎山的三天師守道真人自入京後,就一直住在他府中,如今,也要隨著姬長秋一起回龍虎山了。
「天師又能奈我何。」凌詩詩自得到古觀音法後,便凝結舍利,隨後精修與願印和蓮花印,再有秦夢瑤相助,很順利的破入地煞境,一度也曾進入地榜,但在姬長秋的請求下,天師守道真人才將她的名字剔除地榜。
「本座早聞與願印號稱佛門六大法印,今日正要領教!」守道真人笑著走進,他年過五旬,須發黑中帶白,身形矮胖,眉眼彎彎,臉上始終掛著一抹和煦的微笑。
凌詩詩秀眉微蹙,正欲開口,忽然一名護衛從外狂奔而來︰「王爺王爺,不好了!」
「本王好的很!」姬長秋怒道。
「是,是,王爺好的很。」護衛忙告罪一聲,才道︰「王爺,詩劍仙李牧在門外求見,求見……」
「他竟還有臉來求見本王?」姬長秋怒發沖冠!
卻听那護衛道︰「不不,王爺誤會了,詩劍仙不是來求見王爺的,是來求見……王妃的。」
「你說什麼?!」姬長秋更怒,求見他他尚能接受,可求見他的王妃,這不是要往他頭上帶帽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姬長秋轉身就朝外狂奔。
「詩劍仙嗎……」守道真人微微一笑,隨後果斷朝凌詩詩出手。
嗡……
一抹璀璨的白光從他指尖噴射而出,在空中顯化龍虎,咆孝著撞向涼亭中的月宮仙子。
凌詩詩緩緩起身,左手與願印、右手蓮花印輕輕一結,霎時層層白色佛光從她體內絢爛而出,化作無數蓮花,以她為中心,爭相競開。
轟!!
龍虎之光撞在白色蓮花中,霎時迸出無窮氣浪,那涼亭只堅持了一瞬便被氣浪掀翻,砰一聲掉在一旁,摔的粉碎。
「嗷!」
「吼!」
龍虎圍著蓮花咆孝撕扯,但撕掉一瓣,咬掉一瓣,當即就有三四五六七八瓣幻化而出,仿佛重巒疊嶂的山峰,無窮無盡也!
守道真人見到這一幕,面帶笑意的胖臉,微微凝重起來。
與此同時。
楚王府外。
李牧跺著腳,有些小著急,怎麼還不出來呢?
他本來是打算直接離京,但想到這次入京楚王幾個對他的照顧,他臨時還是抽空拐了個彎,來探望一下楚王的老婆。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見不到凌詩詩的,但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見她,而是為了刺激楚王。
最好能激的他親自率人來襲殺自己,這樣一來,他也好K一個‘王’頭,順順心氣。
沒等多久,李牧就看到楚王姬長秋帶著人,浩浩蕩蕩的走了出來。
「李牧!」姬長秋低吼︰「你來作甚!」
「哦,在下仰慕楚王妃的美色已久……不是,在下听聞楚王妃是九絕色之一,特來拜會,楚王殿下,您該不會是以為我和您老婆有一腿吧?」李牧故作震驚的看著他。
「欺人太甚,李牧!
本王忍你很久了!」姬長秋額頭青筋暴起,怒道︰「給本王殺了他!」
一眾王府護衛瞬息間跑出將李牧圍住,然而……並沒有一人出手。
大家伙你看看我,用眼神說︰你上!
我看看你,用眼神說︰你先上,我再上!
最終,沒有一個人上。
詩劍仙的名頭,已是震驚天下了呢!
「你們這群廢物!」姬長秋指著廢物手下,氣得臉都漲紅了。
「楚王殿下,你看這事整的……哎,罷了,既然楚王殿下不想讓我見您老婆,那我不見就是。」李牧拱手︰「告辭了!」
說完,李牧施施然離去。
「李牧……」姬長秋咬牙切齒,童仁已然灌血!
他雙手死死握拳,指甲崁進血肉都不自知。
然後,他 得轉身回鎖清秋,結果,就看到那座涼亭摔成粉碎,至于凌詩詩,已不見蹤影。
「真人,這是……」姬長秋壓住怒意,緊張問道。
「無量天尊。」守道真人緩緩搖頭︰「本座……破不開與願印。」
「這……」姬長秋大駭。
要知道守道真人的修為極高,絕對不下地煞十一境的刀魔,可即便如此,竟仍破不開凌詩詩的與願印?
這一刻,姬長秋心中涌出一股絕望。
這樣下去,他猴年馬月才能打碎與願印,一償心中所願?
而且,李牧那王八蛋,竟還找上了門!
正所謂,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李牧若一直惦記他的王妃,長此以往……姬長秋抬頭,隱隱看到自己頭頂一抹勃勃綠意,生機盎然!
他眼中逐漸涌出猙獰殺意。
守道真人看了他一眼,默默搖頭。
與願印是佛門六大法印之一,想要學會,千難萬難,可一旦學會,旁人想要破開,亦是千難萬難!
甚至他還听聞西域佛國,唯有掌握了六大法印中的一印,才可被尊稱為菩薩!
換而言之,凌詩詩只要肯加入西域佛國,大概率能直接成為第四尊菩薩!
而菩薩的地位,放在龍虎山,便相當于四大天師!
姬長秋雖貴為王爺,但想染指天師、菩薩,便是個笑話了。
「真人,本王有一事相求!」姬長秋忽然說道。
「王爺但說無妨。」守道真人微笑道。
「本王想請真人……不,想請龍虎山,殺一個人!」姬長秋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