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杰被沈長安問的啞口無言,不僅沒討到什麼好處,反而交了一筆罰款,垂頭喪氣的走出伏妖司。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他抬起頭,透過指縫看向天空。
好大的月亮,晃得他睜不開眼。
故里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對此給予肯定,「確實是圓。」
只不過這好像是太陽吧。
熾熱的陽光烘烤的眾人暖洋洋的,故里慵懶的伸著懶腰,這個時候能夠回淵啟山躺在桃樹下睡一覺,那才是真正的舒坦。
她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眼前也一黑一明的。
忽然,她好像置身于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難道自己已經睡著了?
故里索性閉上眼向後躺去,既然是在夢里,那麼她幻想自己背後出現一張床不為過吧?
想象中如鵝絨般松軟的床褥並沒有出現,但也沒有地板的堅定,她的手模上了一片柔軟,這觸感……她一時貪心,手下的力道也更大了幾分。
「非禮啊——」一聲熟悉的慘叫震得她耳朵疼,故里被嚇得渾身一顫,忙將手縮了回來。
一只厚重的手掌將她從地上撈起,沈長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沒事吧。」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可以定心。
黑暗中,故里只能看到一只手掌中好似攥著顆會熠熠生輝的寶石,在一片漆黑中仿佛指路明燈一般。
故里握上了他的手掌,被沈長安順勢攬進懷里。
「小心,有妖氣。」沈長安呼出的熱氣輕輕拍在她的額頭。
有妖氣?故里在心中暗笑,沒想到就連夢里沈長安也不忘嚇唬自己。
要說起妖,自己不就是麼?故里在腦中幻想自己長著一張凶殘的臉,長著血盆大口要將沈長安吞進肚子里。
「嗷嗚~」不知為何,明明是在自己的夢里,她的外表卻沒有半分改變。
「什麼聲音?」左丘昇抱著沈長安的大腿,哆哆嗦嗦地問。
黑暗中,仿佛一切都變得虛無。
任憑故里反應再慢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根本沒有睡著!
可明明上一刻這里還是夏日晴空,她瞪大了雙眼,將自己整個人掛到沈長安身上,自己可是個香餑餑,萬一是別的妖貪圖她的美色,故意使這一出偷天換日,那可不行!
她環著沈長安脖頸的手又緊了幾分,阿玥說了,沈長安這樣的金龜婿,打著燈籠也難找,自己可得好好把握機會。
沈長安掐起食指和拇指放入口中,吹出一陣響亮的口哨。
不遠處一只帶著火星的長箭如同流星一般,在長夜中劃過,但卻並未燃盡,不等落下便失了光彩,也和眾人一般失去了顏色。
唯有沈長安手中的寶石,還在不停的發出微弱的光,是故里的壽石。
當日故里與沈長安簽訂妖契後,沈長安將那一紙契約焚燒殆盡,灰燼中生出一塊粉色的寶石來,那便是故里的壽石。
只有妖與伏妖師簽訂妖氣,其中注入伏妖師的靈力,才能催生出壽石。而憑借壽石,主人可以隨時隨地探查契約之妖的所在,也能在一人一妖身處同一地方時听到契約之妖的心聲,更重要的是,壽石可以反映這只妖的生命。
「是影妖。」沈長安不斷將自己的靈力輸入壽石中,驅動壽石的光芒更加強烈。
剛剛還被故里模著佔便宜的陽杰早已不知所蹤,與眾人一同出門的君綰二人也消失不見。
只剩下沈長安,脖子上吊一個,腿上還掛著一個。
「影妖?」故里曾听老神棍提起過,那是一種群居的妖怪,平時住在千蝠山上的山洞里,最喜歡吸食一切光亮。
可是這種妖怪最是膽小怕事,只敢干些偷雞模狗的事情,若是夜里哪一家的油燈突然熄滅了,或是灶火突然不亮了,那多半就是它們搞的鬼。
「從未見過敢如此招搖的影妖。」故里施展靈識探查周圍,是有影妖的妖氣,但卻並不是很濃,「妖氣也不甚明顯,會不會是你弄錯了?」
沈長安搖頭,他不會弄錯,也不可能弄錯,因為那妖氣于他而言是那麼熟悉。
曾經幾何,在他還是個幼童的時候,他的師傅,伏妖司掌司,也曾與一只妖簽訂過妖契。
那是一只初出茅廬的影妖,居然敢躲在伏妖司中堂的內室中吸食光亮。
「師傅。」年幼的沈長安捧著蠟燭站在裴寒腳邊,他抬起頭來,肉嘟嘟的小臉炭火烤得通紅,「這蠟燭燃的好好的,可是一拿進內室便熄滅了。」
男人揉搓著他的臉頰,「是不是太冷了,我們的小長安走得急不小心弄滅了?」
他的聲音是那樣溫柔,那樣熟悉,黑暗中沈長安緊閉雙眼,眉心處生出兩道深深的褶子,他不願在憶起那件事,可心中築起的堤壩如何擋得住潮水的翻涌。
回憶里,自己還是個女乃女圭女圭,整日跟在師傅後面,自己的身後則是蹣跚學步沈微言。
「兄長是最穩重的。」還不等沈長安開口,沈微言便趴在裴寒的大腿上,拽著衣衫往上爬,在大腿上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著,「別人不知道,姨夫你還不知道嗎?」
男人的嘴角微陷,臉頰處的梨渦深深淺淺的變化著。
到底是童言無忌。
他將沈微言架在脖子上,一手撈起捧著蠟燭的沈長安,「那我們師徒三人便去會會內室里的東西。」
裴寒一進內室,眼前便漆黑一片,他小心翼翼的將沈長安兄弟二人放到腳邊,這二人倒也懂事,一人一只腿那麼抱著。
「小長安,小微言。」裴寒的聲音永遠帶著笑意,他的大手撫模上二人的腦袋,「你們可知道這內室中的妖是何種類?」
二人扯著嗓子咿咿呀呀了半天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裴寒也不再為難兩個女乃團子。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符紙,甩向空中雙手在黑暗中捏訣,那黃色的符紙在空中如遭雷擊一般,釋放了巨大的雷電,四處奔襲的電流聲在長安耳邊滋滋作響。
空氣中盡是什麼動物奇怪的嚎叫,驚悚又刺耳,仿佛尖銳的指甲在耳邊抓撓,女乃團子們緊閉雙眼,想要用手堵住自己的雙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