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左丘昇住進伏妖司內獄後,他這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就連多年的寒癥也治好了。
「謝謝您啊,狗大夫,您真是妙手回春啊。」他掄了一圈胳膊,曾經在淺仲戰場上,為了躲過敵軍的追捕,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整夜,後來便被寒氣侵體,每每陰雨時分總是會咳嗽不止好像身體的每一處骨頭都被凍在冰塊里。
「不客氣。」內雋收回自己的藥箱,熟練地推開角落里的牢房,「今晚約了三號牢房的桃花妖,六號牢房的蠍子精,一起打麻將,你到時候別再一直抖腿就行。」
這里的牢房像一座塔一般,直入地下,關押得越深的妖,就越是凶惡。
相反,關押在最上層的妖也最溫順,其中也有不少從未犯錯的,只是來求伏妖師庇佑。
內雋便是那日和故里一起賣身葬父的「哥哥」。
那日他同淵故里一起被買走,沒想到卻是被買進伏妖司,幸虧他這輩子只做了個赤腳醫師,從沒害過人,因此被關在最外層牢房。
「殿下。」待內雋走後,尋歡從角落里出來,將左丘昇的牢房門打開,「君綰殿下來了,說是有那日的內情需要告知,小人奉命來提審您。」
左丘昇將手掌縮起來,毫不費力地鑽出手銬,腳鐐也如法炮制。
他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面,幸虧自己和君綰還有些交情,否則就靠他那個眼里只有自家夫人的表哥,他明日就該上刑場了。
只是自己今日還有牌局,若是能過兩天再放出去也好。
「我說過了,昇兄是被冤枉的。」君綰站在堂上,昂首挺胸,中氣十足。
「君綰殿下。」案上的公文堆得高高的,沈微言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雖然這件事情的受害者是您,但此事已經影響到了兩國外交,實在不能姑息,還望您不要徇私,拿出證據來說事。」
君綰低頭沉思片刻,自己當時確實沒有看到任何人,那個將他拽進湖里的人,他也不曾看清楚過容貌,但那不重要,他早就知道該將這鍋甩到誰身上了。
「掌司大人。」他朝那堆公文行禮,「那日我確實並沒有看到賊人長相,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賊人,是個女人。」
「殿下這麼說可有證據?」沈長安身後的小廝開口,雄厚的男音響徹整個中堂,「可不能空口白話誣陷人。」
左丘昇剛剛被帶到堂內,只循著聲音看去,沈長安坐在沈微言身側,身後站著個濃眉大眼,面容黝黑,膀大腰圓的壯漢,就是矮了些。
故里這副扮相,除了沈長安師兄弟,還不曾有人見過。
她一早就听說了君綰要去伏妖司給小王爺開罪,自己可是央了沈長安許久才得以女扮男裝混進來。
哪里知道君綰一出來就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她那日和左丘昇待在一起招搖撞市,可是有不少人都看見了的,君綰這樣將矛頭甩向自己,絕對有內情!
故里回想起君綰剛來的那個晚上,她早就看出了這男人對左丘昇不一般,沒想到不惜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也要救出他,還真是兄弟情深啊。
她在心里暗自嘲諷,嘴上也不閑著,「殿下有證據大可拿出來,也叫我們大家都見見。」
君綰還不曾見過那個小廝敢如此大膽,敢質問他,自己雖然得維持著恭順的模樣,但此事事關左丘昇,更何況只是個小廝。
「這就是你們玥國的規矩,禮數?」他眼楮微眯,細細打量著故里,要氣質沒氣質,要長相沒長相,還不懂禮數,莫不是他們專門派出來同自家頂嘴,惡心自己的?
「此言差矣。」沈長安目視前方,始終不曾正眼看過他,「我們玥國是認理的,言之有理便可暢所欲言。」
君綰看沈長安這個樣子,想必這小廝也是他手底下的人,護短是一定的。
再看沈微言。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堆公文上,他看不見後面的掌司大人,只有個高高豎起的發冠在微微晃動,想必也是指望不上什麼的。
他將視線轉移到左丘昇身上,男人正抱著懷,一只腳點在地上不住的抖啊抖。
左丘昇在思考,自己究竟怎麼樣才能贏得過那只內雋狗,不愧是只妖,記牌記得真準,每次都能盯死自己的牌。
不行,他痛定思痛,下次絕對不能做內雋上家。
「將軍大人說這話,是打定主意要包庇您夫人嗎?」眼見沒人回應自己,君綰只好用質問來掩飾尷尬。
他拍拍手掌,妙言便帶上來一個粗布衣的佃農。
老農像是見過大場面的,面對如此多當朝權貴,也毫不怯場,沖著那堆公文便跪了下去。
「回各位大人的話,小人當日確實看見小王爺和一女子結伴而行,鬼鬼祟祟的,一路跟著這位大人和九公主走了許久。」他用手指了指君綰。
「將軍,人證在此,您可是要賴賬?」
面對君綰的步步緊逼,沈長安從容淡定的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地抿一口上好的雪頂含翠,然後靜等自家夫人開口。
「殿下,人證不止是您一人有,我們將軍府也是有的。」淵故里是唯一一個看著他眼楮說話的,君綰一時間斗毆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憂。
一個瘦弱的男子,撅著 ,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走進門來,「小人名叫陽杰,事發當日在市集巷尾的茅屋內如廁。」
「那日,小人正在醞釀情緒,又不容易冒了間,突然有一男子推門而入,強塞給小人幾張廁紙,硬是將小人好不容易醞釀出的情緒給打斷了,他臨走時還盯著小人的看了許久。」男人眼角含淚,雙眸中倒映著左丘昇的影子,滿是怨恨。
「君綰殿下。」現在輪到淵故里質問他了,「不知殿下知不知道,這陽杰所處的茅廁,便是後來您掉進去的那一間。」
「噦——」一聲嘔吐,使中堂陷入一片寂靜。
妙言也不想當著這麼多人面掉自家主子的臉,只是那日的場景實在是……
「噦——」他捂著嘴,將自己的視線從自己主子身上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