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一陣變幻,平復好心情的源稚生輕輕的呼出一口氣,接通了電話︰「……晚上好,校長。」
「嗯,一般來說,男生會以這樣的口氣說話,多半是和女伴親熱的時候被打擾了。」電話的對面,把這旖旎氣氛破壞得一干二淨的昂熱慢悠悠的說。
「不,我只是……」源稚生看了看又像鴕鳥把頭低下去的失吹櫻,改口說,「好吧,我確實在約會來著。」
「哦,讓我猜猜,是那個叫失吹櫻的女孩吧?」昂熱的語氣里充滿了揶揄,「雖然我沒見過那女孩,但是我是听阿賀提起過,他還給我抱怨說自家的女孩們不爭氣,沒能拿下少主什麼的。」
「犬山家的女孩們很漂亮的,不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承認了的源稚生輕咳了一聲問,「不知道校長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昂熱依舊慢悠悠的說,絲毫沒有打攪別人好事的自覺,「只是有人拜托我轉告你,他想請你吃頓面而已。」
吃面?源稚生眼角跳了一下,大晚上的只是為了這個?
他無奈的說︰「如果只是吃面的話,似乎並不需要勞駕校長您開口吧?」
「本來是該這樣的,但是奈何請我幫忙的人臉皮有點薄。」昂熱說,「也不僅僅是吃面而已,他有些事想對你說。」
「他是誰?」源稚生問,在他相識的人中,似乎並沒有誰對面食感興趣的。
「關于這個,其實我是挺想說的,但是我覺得你還是自己親眼去見見,親口去問的比較好。」昂熱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源稚生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請告訴我時間地點吧。」
據他所知,校長的朋友不多,蛇岐八家之中也只有身為他學生的犬山賀能夠勸的動他。不過犬山賀的話,根本不用和自己來這些彎彎繞繞的,能用上校長的人脈找上他,這個人他或許得去見見了。
電話對面的昂熱說︰「地址我已經發給你了,時間的話一小時後,從你那里慢悠悠的走過去應該綽綽有余。」
「對了,」頓了一下,昂熱補充說,「和你在一起的這個女孩,如果她願意的話將她一起帶過去吧,就當是對破壞你們約會的補償。」
電話掛斷,只留下一頭霧水的源稚生。他低頭看了看還像個鴕鳥一樣躲起來的失吹櫻,剛才昂熱說的話,她也听到了。
「要去嗎?」源稚生盡量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像是約會一樣的發出了邀請,「不過要是覺得為難的話……」
他還沒說完,失吹櫻拉住他的衣角,露出依然紅潤的臉小聲說︰「去……我跟少主一起去。」
源稚生一拍腦袋說︰「不要叫少主了,總覺得有些奇怪。」
「那麼……旦那?」失吹櫻輕輕的問。
日語中這是老爺的意思,本家的八家還有諸多附庸家族的家主都是被這樣稱呼的。早已經是源家家主的源稚生那麼被稱呼,自然也沒什麼問題。
源稚生再拍了拍腦袋︰「好像感覺更不對了……」
將家主稱為老爺似乎沒什麼不對,但是有時候,這個詞可不只只是指代家主而已。然後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的失吹櫻耳垂又紅了起來,又低下了頭,像是在找地縫。
「咳,那就走吧。」側開臉的源稚生盡量不去看她,然後一邊的衣角突然的被拉住。
回過頭的他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僵住了,然後失吹櫻蕩起的長發就拂過他的臉龐。
踮起的腳跟輕輕的放下,又把一張臉藏在頭發底下的失吹櫻低著頭,踩著高跟鞋有些僵硬的走在前面。源稚生下意識的舌忝了舌忝嘴唇,像是還沒有從剛才的溫暖之中反應過來。
……
秋葉原地鐵站,一身黑色和服的源稚女默默的站在候車區,听著身邊不久之前的女孩的抱怨。或許是因為之前風間琉璃經歷的影響,他對向他搭話的女孩們總是沒辦法直接拒絕。
「如果我能找到源君那麼好的男朋友就好了。」看上去還是個高中生,相貌有些可愛的女生絲毫不掩飾的說。
「抱歉,我已經有戀人了。」源稚女禮貌的笑了笑回答,「不過如果現實中真的有男生看上去非常的完美的話,還是要提防一下的比較好哦,畢竟人心隔肚皮。」
「討厭啊源君,明明都拒絕了人家,還這麼說。」女孩小聲的抱怨著。
「這是忠告,畢竟現實不是小說和動畫,是不會有那麼多完美的男生的……」
說著說著,一個穿著華麗的和服,像是平安時代走出的花魁一樣的女生站在了他們的面前,向著源稚女微微的鞠躬。
「讓您久等了,稚女大人。」櫻井小暮微微的躬身,雍容華貴,且價格不菲的十二單讓她一瞬間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源稚女並沒有立即回答她,上上下下的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雖然我有說過要穿的正式一點,但是這個……未免有些正式過頭了。」
「這樣不妥嗎?」拿著小扇子的櫻井小暮低頭看了看。
對于日本的女孩來說,衣櫃中是必須放上一件和服的。每逢重要節日之時,這些花花綠綠的和服就會是街上的一道靚麗的景象。于是在電話之中的源稚女說有東京的貴人要見他們時,她下意識的就選擇了最能與源稚女相稱的和服。
「不,沒有一點不妥,還很合適。」源稚女笑著搖了搖頭說。
兩人結伴而行,復古的裝扮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對這樣的目光早已習慣的源稚女並不在意,只有櫻井小暮顯得倒是有些拘謹。
輕輕的拉起她有些冰冷的手,源稚女輕聲的說︰「不用擔心,不會有 鬼眾的清道夫或是蛇岐八家的執行局跳出來的。」
「我並不害怕這些。」櫻井小暮搖搖頭說,「只是隔了十多年踏上東京,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蛇岐八家的現任大家長叛逃,新任……不,是誰也沒听說過的前任大家長復出掌控局面。源稚女在電話里說,那位不管世間之事已經很久的大家長,對待危險血統的態度並不像之前歷任那樣的強硬。所以作為月兌離了 鬼眾的危險血統代表之一,在源稚女提起時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只是在踏上這個不知道還算不算是故土的東京,她的心情不受控制的復雜了起來。
「想要回去看看嗎?回櫻井家。」牽著櫻井小暮的手,源稚女輕聲的問。
默默的搖了搖頭,櫻井小暮看著這已經認不出來了的城市說︰「我早就已經忘記他們的樣子了,想必他們也不願意看到我,誰也不見對誰都好。」
「只是……」說著說著,她目光暗澹了一下,「我還有一個弟弟在蛇岐八家的特殊教育學校之中,我想把他接回去。」
「自然可以,明天我們就去找他。」源稚女點了點頭,「不過現在,我先陪你看看東京吧。東京是個很美的城市,不要因為不開心的過往而討厭憎惡她。」
「嗯……」櫻井小暮輕輕的點頭,順從的跟著源稚女沒入近人群之中。
「所以我們到底跟來干嘛?」某個角落里,夜叉狠狠的咬了一口章魚燒,「有這時間在這里被秀一臉,還不如去找少主。」
「行了,這怎麼不滿這也是上杉先生的命令。」烏鴉丟了垃圾擦了擦嘴巴,「反正櫻都會在我們之前找到少主,沒什麼可擔心的。」
……
一路走走停停,源稚女細心的向櫻井小暮說著沿路的所有的建築。大到高聳的摩天大廈,小到路邊的露天小攤,他一一的將這些講給櫻井小暮听,就像是在幫她重新認識這座城市。
從鬧市走到小巷,從人聲鼎沸走到清靜幽冷,源稚女帶著櫻井小暮,漸漸的來到一處像是被城市遺忘的狹小街道之上。大城市的喧囂漸漸的遠離,這里的冷清和煙火,才是在這座城市打拼的人們最真實的樣子。
雖說不至于說是太落後,但是這里建築透露著一種老舊的氣息,放在偌大的城市之中非常的不起眼。而住在這里的,同樣是不起眼的人們。衣著華貴的源稚女和櫻井小暮,怎麼看與這里格格不入。
「很難相信吧?蛇岐八家不可以一世的皇,居然龜縮在這樣的一個小地方。」源稚女突然的說,「而在不久之前,他所居住的街道,還要比這里更加的破舊和腐朽。」
櫻井小暮沉默的點了點頭,蛇岐八家從來都是奢侈的象征,哪怕是二戰之後那段艱難的時期,在下五家一起窮困潦倒的時候,繼承皇血的上三家依舊得享受著遠超天皇的待遇。
「不用太緊張,那位皇可不像其他的大家長那樣……」一面說著,源稚女在只有一道路燈的狹小街道間穿梭著。
然後,他突然的停了下來,靜靜的與路燈對面的另外一對人對視著。源稚生也突然的停下,靜靜的看著那張和他相似,但是闊別已久的臉。
烏鴉一把按住身邊的夜叉,小聲的呵斥︰「別出去添亂了,沒看到外面的氣氛正復雜嗎?」
他看了看路燈下的源稚生,有些打趣的說︰「少主今晚的打扮挺潮的,像個牛郎一樣。」
然後又看到了他身後一身靚裝,顯得與他親密許多的失吹櫻,沉默了一下又笑著說︰「這不是挺般配的嗎……」
沉默,狹小到只能讓一個人通過的小道之中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之中。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對面。
他們想過很多重逢的場面,比如在高天原俱樂部的包廂之中,被凱撒和芬格爾他們起著哄的騙過去。又或是在面對死侍或是狩的戰場上,另外一人突然的持刀殺入,什麼話也沒說的互相交付後背。又或者是,在枯井之前持刀對立……
但是他們唯獨沒有想過,他們會是以這樣像是偶然,甚至還有一些莫名尷尬的方式再見面。
「砰!」小街上唯一的一棟住宅門打開,上杉越站在門口,左右的看了一眼說,「既然都到了那就進來,別像個電線桿一樣的擋著路。」
四個人靜靜的坐在有些狹窄過頭的客廳之中,依舊的面對面,依舊的是一副沉默無言的樣子。房間有些雜亂,一點都不像可以用來招待個人的樣子,家具雜物胡亂擺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最近才搬過來的。
源稚生還有失吹櫻認出了剛才的老人,是那位只有一面之緣,還想要勸源稚生月兌離黑道的拉面老板,至于為什麼源稚女還有在黑石官邸的櫻井小暮也會在這里,大概就是校長他們看不下去了吧。
源稚女沉默無聲,昂熱塞給他上杉越住址,並暗示帶上櫻井小暮的時候,可沒有和他說過源稚生也會來。其實他並不是不想去見源稚生,只是如他所說的那樣,背負著罪惡的他,在沒有拿到罪魁禍首的人頭之前,是沒有資格站在他面前的。現在看來,大概是昂熱他們看不過去他這樣有些別扭的樣子了。
「冬。」在廚房忙碌的上杉越放下餐盤,把上面的四碗面端下放在他們的身前。
「吃面。」說是請客,但是這幅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想要待客的意思。
上杉越在桌前坐下,他目光越過源稚生和源稚女,看向被他們帶來的兩個女生,神色終于緩和了一點的問︰「女朋友嗎?」
「我是失吹櫻,之前見過您的。」失吹櫻應答說。
「嗯。」上杉越點點頭,看不出什麼神色。
櫻井小暮向他微微的躬身︰「我叫櫻井小暮,很榮幸能夠見到您。」
上杉越再次點了點頭︰「櫻井家的女兒嘛,也不算差……」
然後,他的目光才回到依舊沉默無言的兄弟兩身上。面無表情的左右看了看,他說︰「既然你們兩個誰都不說話,那就讓我來說些什麼。」
「你們中可能有人不認識我,沒關系,畢竟蛇岐八家也不會告訴你們上杉越這個名字。」上杉越說著,沒注意到源稚生拿著快子的手抖了一下。
「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抬起頭,眼中露出像是熔漿一樣的暗金色,靜靜的看著源稚生還有源稚女,「你們身上的皇血,是來自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