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不听從命令,不執行的自己也注定會被拋棄吧。
畢竟「他」是能夠面無表情地說出,「請殺死世界樹之靈」的人……
為什麼自己一誕生就要活得那麼累呢?就不能輕松一點活下去嗎?
抹殺?還是不抹殺?
【青沐】內心兩種不同的選擇在腦中艱難斗爭。
現在是第二天上午九點,距離任務截止還有三個小時,青沐必須要抓緊時間了。
時間是無比公平的存在,不會等待任何人,也包括人形。
這個任務無疑對【世界樹之靈】十分殘忍,但為了生存,【青沐】不得不去執行。
九點鐘,所有班級都在上課,教學樓里沒有多少人。
青沐躡手躡腳地跨過底層花園的封鎖線,根據蒼雲校長交給他的權限,他可以在幻境領域里暢通無阻。
穿過團團迷霧,青沐看清了領域內的風景。
那是一片翠綠色的森林公園。花草樹木有相得益彰,和諧共生。
花園的草坪處坐著一位長發及腰,甚至垂地的美少女。
她那輕飄飄的青色發絲在半空中飄曳,姣好的面容微微含笑。
少女似乎發現了他的存在,敏感地扭過頭,與青沐四目相對。
在青沐的眼中那是一位與自己極為相似的人形少女。
看著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蛋,青沐心中產生了強烈的波動。
自己絕不能被一位陌生的人形所動搖……
「你的利用價值已經歸零了,請被我殺死吧。」
這是【青沐】與【世界樹之靈】見面時,說的第一句話。
「呃?請問你是誰,剛才在說什麼?」世界樹之靈滿臉都是疑惑。
「而且為什麼你跟我長得那麼像?」
听到世界樹之靈的提問,青沐感到自己受到了輕視。
他壓下掙扎的心情,喝道︰「我跟你哪里像了!你是高級的人形少女,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形。」
青沐不顧世界樹之靈詫異的目光,繼續說︰「我是滄海學院新任的人形,代號是【青沐】。同時也是受滄海學院的上級所托,抹殺掉你的存在。」
「抹殺?等等,我還不想這麼快就從這個世界上離開。如果我消失了,學院的一些學生,還有對我最重要的羽塵都會感到悲傷的。」
青沐仿佛被戳到了痛處,「悲傷?怎麼可能!別再做美夢了,無知的人形少女。你都被封鎖一天多了,不說其他的學生,你那最重要的人還是沒有出現。他不會害怕得躲起來了吧,真是個膽小鬼。」
提到羽塵,世界樹之靈也難以保持理智,她整個人都顫抖著,「不!他不是那種人,我一直都知道。」
她快速起身,走到青沐跟前抓住了他的肩膀。
青沐輕蔑地說道︰「你只是一個人形少女而已。他就算在怎麼重視你,一個人族與人形終究不會有好結果,就像現在這樣,你們在一起只會招來不幸。」
世界樹之靈反手給了青沐一巴掌,臉上滿是慍色︰「不懂,就不要亂說!你可以侮蔑我,但你不能污蔑羽塵。」
青沐難以置信地
看著面前生氣的世界樹之靈,原來那種治愈人心的樣子,生氣起來居然讓人那麼恐懼。
「好,剛才是我激動了,我不亂說話了。你冷靜一下。」青沐被世界樹之靈的氣勢壓制了。
世界樹之靈收回了怒意,淡淡地說︰「嗯,我稍微也有點沖動。那麼你為什麼剛見面就要殺死我,我們來談談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吧。」
青沐遲疑片刻,還是把他知道的情報告訴了世界樹之靈。
「由于你的存在被大量的學生感知,滄海學院的上級領導很生氣,必須要嚴肅處理這件事……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我也只知道這麼多。」青沐剛才一直都處于內心的煎熬,現在才慢慢鎮靜下來。
世界樹之靈听完青沐的話,眼簾低垂,顯得很難過。
思索後,世界樹之靈平靜地說︰「青沐,剛才你說是因為羽塵發起的傳達計劃,觸犯了滄海學院的上級領導,才有這個抹殺計劃吧。」
青沐心想,難道世界樹之靈她要責怪羽塵?
但是青沐想錯了,因為對世界樹之靈的不了解,他錯得十分離譜。
「因為幫助我,羽塵也會受到學院的處分……」世界樹之靈決然道,「如果我的消失,能夠讓羽塵不受到牽連,我願意接受抹殺這個結果。」
青沐震驚地看著世界樹之靈,不是應該把這件事怪在那個羽塵的身上嗎?沒有那天真的計劃她應該就不會被抹殺了。
為什麼身為人形少女的她會選擇犧牲自己來挽救一位人族?
真是一位習性善良的人形少女。
青沐作出了回復︰「如果我的任務能夠成功,我保證羽塵同學不會受到處分。」
「那我就隨你處置了,不過在處決之前,我可以梳下頭嗎?」世界樹之靈眼神憂傷。
青沐點頭同意。
在涼亭處,娟娟流水邊。
世界樹之靈一個人認真梳理頭發,把頭發簡單地梳成一束單馬尾,側放在肩前。
最後梳成一個側單馬尾的發型。
到頭來,自己最終還是一個人梳頭嗎?
整理好妝容,世界樹之靈徑直走向了參天大樹。青沐緊跟其後,沒有說多余的話。
世界樹之靈靠在參天大樹的樹低下,幽幽道︰「青沐,剛剛你說你是利用我的數據和基因制造出來的替代品。」
「對。世界樹之靈,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你還是快點動手吧。我記得剛才你說過,如果十二點鐘之前你完不成任務,自己都會受到牽連。」
世界樹之靈坦蕩的態度讓青沐感到心慌。
「你……你在關心我?」
「嗯,作為我的替身,記得好好活下去。」
青沐心中翻涌,為什麼你在死之前還是那麼善良?而且還是對于一個奪走自己生命的人。
世界樹之靈的話對他的刺激很大。
【青沐】抑制著復雜的感情,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世界樹之靈,不要在這個混亂的世界掙扎了,請安息吧。」
青沐右手一揮,無數帶著刺的荊棘包裹了世界樹之靈的身體。
雪白的肌膚上濺起血染紅,
世界樹之靈的身上傳來撕心裂肺的痛。
不過世界樹之靈染血的臉上還帶著治愈人心的微笑。
那個笑容讓青沐既愧疚又害怕……
人生的走馬燈不斷在世界樹之靈腦海中閃現,那些回憶激發了世界樹之靈僅余的意志。
已經習慣孤單一人的世界樹之靈遇到了羽塵。
與你相遇前的心一直有一塊空缺,隱隱作痛。
自己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你會離我而去。
身體上的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疼痛,那就是所謂的心痛吧。
那種……的感覺。
我為什麼那麼不知足,總是幻想著你像白馬王子一樣過來救我。
不過現在的自己不奢求那麼多,只希望羽塵你能夠安然無恙。
自己心中沒有什麼比你受到傷害,更可怕的事……
那是自己僅存的救贖吧。
自己無法得到你全部的關心,但只要分給我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就足夠了。
生命的最後一刻眼中浮現的還是那個少年,自己真是弱小,總是被他拯救呢。
能在生命終結的最後一段時光遇見你,對我來說真的已經足夠了。
羽塵,與你相遇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最後一刻,直到最後一秒,就連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也成為了一種奢望呀。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那就讓自己來生認他做主人吧。
如果有一天,再與你重逢的話,一定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的心意。
聯結我與你的命運之線啊,請不要斷裂……
懷夢的少女凝結著最後的祈願,身體化為泡影。
幻境空間恢復了寧靜,草地上的草木,周圍的森林皆呈現枯萎之勢。只留下了幾朵【依米花】。
藤蔓展開,一塊塊破碎成渣的人形核心散落一地。
在世界樹之靈的人形核心完全破碎後,青沐確認世界樹之靈沒有了任何生機。
抹除掉世界樹之靈後,青沐有種心悸的感覺。
一種殺死了善良者的罪惡感。
突然,一雙沉重的手拍在了青沐的肩膀上,讓他嚇了一大跳。
「你做的很不錯,還記得我們的交易吧。‘我給你上位的機會,你去把【世界樹之靈】殺死。’,現在這個幻境領域歸你了。」
原來是過來視察任務的蒼雲校長。
他看著眼前萬物枯萎凋敝的樣子,嘆了口氣,「看來以後這里的花草樹木要重新種植了,畢竟不能讓你住在這種沒有生機的地方。」
「青沐,你暫時回到實驗室,等我找人把這里整理好,你再搬過來住。」蒼雲校長說道。
蒼雲校長之前說的話還存留在青沐的腦海。
青沐遲鈍地抬起腦袋,機械地點了點頭。
「真是個听話的人形。」
……
等到蒼雲校長與青沐都離開後,參天大樹出現了一位黑發少女。如果世界樹之靈還活著,她就可以發現,那位少女就是之前她那一日的朋友。
「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嗎。」那位黑色短發少女無奈地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