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段沉睡已久的記憶……
小時候的自己過得格外孤獨。
自己的母親在自己學會記事之前就因一種無法治療的特殊疾病去世了,自己的父親是這樣跟我說的。
自己沒有去質疑父親語言的真實性,倒不如說質疑也是徒勞無功。就算自己的母親還活著,自己也沒有精力去接受一個對自己來說沒有任何感情的母親。
父親的工作是一名普通的新聞采訪員,也就是整天風里來雨里去的記者。
不過,父親工作的那家報社經營十分慘淡。也對,在這個革新的時代還固步自封的報社注定會被時代的洪流所淹沒。
可惜父親的腦子與報社一樣不夠靈光,他固執選擇了留下來拯救報社,而不是辭去工作,另尋高就。
因為工作的原因,父親陪伴我的時間也不固定。有時候天天都可以見面,有時候卻許久一面也不見。
由于工作的不穩定時間與報社的起伏動蕩,父親對于我總是忽冷忽熱,喜怒無常。
雖然達不到瞬間翻臉不認人的程度,但是那種體會讓當時年齡尚小的自己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為了滿足自己內心的孤獨與困惑,自己把眼光投向了學校。
學校是一個小型的社交環境,對于先天不足的我來說,顯得更加的公平。
于是,自己不斷擴大著自己的交友圈,遇到投緣的人,自己會主動去結識。
自己也漸漸享受這種閨蜜、朋友之間的關系,比起家庭里變化無常的氛圍,明顯是穩定長久的校園關系更能吸引我。
不過,年幼的自己見識短淺,從沒嘗過背叛的滋味,這就導致經歷背叛的自己更容易遭到致命的打擊。
——自己最好的朋友背叛了自己!她甚至親切地挽著另一位閨蜜的手,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詆毀自己,與自己撇清關系。
自己無法忍受最好朋友的背叛,那段時間整個人都變得神經兮兮。
那也是自己讀小學時,最為黑暗的一段時間。
後來,在不斷與各種各樣的人相處的過程中,自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留一步的待人方式。
那時的我還用一句不知道是誰說的話來為自己辯護。——逢人只說三句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有一天,自己父親的一句話打破了自己較為穩定的生活。
「小靈,明天爸爸要去首都外面尋求更新鮮的素材采訪。這一去就可能半年都回不來了,你自己一個人要小心一點。」自己的父親這麼說。
自己除了默默地點點頭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在臨走之前,他留下了僅剩的一點積蓄。
往後的日子,自己就在空蕩的商品房中獨自生活了幾個月。
自己意外地發現一個人生活,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難熬,反倒沒有指責背叛我的人,絲毫沒有拘束感。
學校里基本的人際交往關系只需要稍微費點心思便可長期維系,一回家里便是屬于我一人的狂歡……
那是一個下著狂風暴雨的夜晚。
雖然窗外一片漆黑,但雨水擲地有聲。
下雨天總是讓自己感到一種舒暢感,相比于人族的冷漠,堅持本心的雨滴更讓自己信任。
窗戶邊不曾修剪過的君子蘭,寬大的葉睫盛滿露水。
自己伸出手心,感受沁涼的清水從指間的縫隙。
無聊的時候,自己看著的天空也模糊不清。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讓自己心里一沉,產生了戒備。
這個時間能夠登門拜訪的人族不是居心不軌就是無理之徒。
自己小心地移步至門後,小心地打開了通訊裝置。
「您好,請說明您的來意與必要的證明信息。」一道機械的女聲從門上傳出。
那是聯邦的智能門控科技。
「我今天來是為了見一位名叫羽靈的小姑娘,她是我弟弟的女兒,我是她的叔叔。」門外傳出沙啞的男中音。
自己通過攝像頭從門孔中窺探,看到了那位男子的模樣。
突然,自己心里咯 一下,心跳加快。
那是一張與自己父親極為相似的臉龐,不過顯得比父親更加成熟。
保持著一顆警戒的心,自己在智能面板上輸入指令。
「房主已經清楚了基本信息,請問你為什麼要來見你的佷女?」機械女聲繼續說。
「羽靈,我知道你在門後。請保持鎮定听我說完。」門外的人沒有理會智能門控。
反正沒什麼事可以做,不妨听听這位自稱是自己叔叔的人嘮叨。
想到這里,自己整理了一下心情,在門口站好。
「你的父親在半個月前,已經被他隨行的同伴辦理了失蹤宣告,如果在接下來一個月內沒有你的父親地理位置的證明,那麼他就會被確定為失蹤者。」
听到這里,自己猛然打開了家門,大吼道︰「這是什麼意思?你那麼惡劣的天氣特地來我家,就是來說這個?」
「羽靈佷女,不要心急,我還沒有說完。」門外的男子沒有慌張,而是冷靜地道。
「一旦被判定為失蹤者,除非有事先準備的有效說明,否則他的所有資產都要暫時上交政府。還好弟弟他留了個心眼,他寫下了一份證明。如果他失蹤,就把資產都抵押拍賣,把唯一的女兒暫時托付給我照顧。為了完成弟弟的夙願,請你放心跟我走吧。」
自己一時愣在原地,很長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後來,自己還是乖乖地跟著自稱是我叔叔的人走了。
畢竟再怎麼任性,失去經濟來源的自己還是無法維系獨佔的樂園。
這就是我的第一次失離。
自己從首都的邊緣地區搬到了首都的郊區住宅圈。
房子由一層普通的商品房變成了一棟很有情調的小別墅,轉學後的學校也變得比以前更加高大上。
叔叔帶著自己來到了一個新的家庭。
家庭的成員有三……不加上自己一共是四位,阿姨、叔叔,自己,還有一位表哥,也就是他們的獨生子。
門口站著一位眉目清秀的阿姨,還有一位長我一個頭的表哥。
「羽靈,這是你的表哥羽塵。」
「羽塵,這是你的遠房表妹羽靈,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人了,你以後要和她和諧相處哦。」
我和表哥都象征性地「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一家四口共同維系的日子。
自己的外在的表現很不錯,叔叔阿姨也經常夸獎自己。
明明阿姨與叔叔對待我很好,自己卻害怕過度的好感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于是我選擇了淡化感情。
內心枯萎的自己逐漸變得有些麻木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開朗和听話,但是背後的自己卻早已凋謝。
讓我詫異的地方是叔叔阿姨對我與對待表哥並沒有差異,反倒讓表哥處處讓著自己。
表哥是一位很樂觀的人,即使是不小心跌倒,擦破皮也會堅強地笑出來。
自己感覺得到他是真心對我好,把我當做親妹妹來看待。每次一家人出去玩,他總是跟在我身後,無死角全方位地保護我。
羽塵︰「羽靈,記得跟緊我,可不要走丟了。」
自己︰「表哥你太操心了,我已經十幾歲了,不是那種無知小孩子了。」
羽塵︰「在我眼中,羽靈永遠都是小孩子。」
表哥毫不掩飾地微笑與真誠待人的態度讓自己既傾慕又嫉妒。
這種看似很牢固其實很脆弱的關系,被上天打斷了……
那天也是一個夾雜著雨的夜晚。
羽塵家四口圍在一樓的餐桌上進食。
「羽塵、羽靈,對不起!有一件事一直拖著,沒有告訴你們兩個。」阿姨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根據自己的直覺,應該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叔叔停下了手里的叉子,道︰「明天我們兩個就要從首都出發,去個比較偏遠的地區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可能很久都不會有回首都的機會。」
雖然有預感,但自己還是很不鎮定,急忙道︰「那我和羽塵表哥要一直留在家里嗎?」
「那是目前為止最好的辦法,你們都還在學校里讀書,不能因為我們的工作而影響你們的學業。」
仿佛是看出自己的顧忌,叔叔接著道︰「沒事,那個任務雖然很重要,但危險性並不高。我們倆完成後一定平安回首都。」
「那爸爸媽媽要當心,祝你們一路順風。」羽塵表哥顯露出了讓我意外的平靜。
為什麼?按照常理,明明他們與你的關系更加親密!但為什麼最害怕失去他們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那麼你們兩位都要小心,尤其是小靈。羽塵,快成年的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表妹,別讓人給欺負了。」阿姨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們。
羽塵自信地拍拍胸脯,道︰「放心吧,想要動羽靈,先要從我的身體上踏過去。」
「哦,差點忘了,我們動用了一點小關系讓小塵被著名的學院【滄海學院】提前錄取了,小靈也拜托校方轉到了最好的一個班,你們兩位都不要荒廢學業,安心學習哦。」
自己最後還是被迫做出了總結︰「叔叔阿姨,我們明白了。」
在交代好事務之後,第二天早上是送別最後的時間。
迎著初升的曙光,叔叔阿姨拖著一大箱行李從別墅走出,羽塵表哥與我則跟在他們身後。
我們一直送行到了三公里外的空地處。
這時,阿姨扭頭微笑道︰「就送到這里吧,馬上會有專門的人過來接送。時間還早,你們兩個先回去再睡一會兒。」
我們點點頭,戀戀不舍地轉身回家。
半路上,自己的心情十分復雜。
「好了,送別完成。」羽塵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那麼跟你最好的表哥我就要照顧你接下來的起居了。」
「誰跟你最好了,別自作多情了。」自己狠心丟下一句傷人的話,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這就是我的第二次失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