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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腦灰質惹的禍,這是一種感覺

顱腔內的積血並不多。

通常情況下,開顱手術的積血有兩個來源。一個是患者術前發生顱內出血,產生積液。另一個是術中出血,也就是開刀導致的。

周燦的切開術已經是主任級別,手感反聵更是強得變態。

對于血管、神經、肌腱等都能一一識別。

這種手感能力絕不是普通外科醫生能夠擁有。往往只有手術經驗豐富到極點,切開術水平達到主任醫師以上,才有可能擁有。

它的作用和好處自不說。

可以讓術者在手術過程中把手術出血降到最低。

周燦現在做各類大手術,出血控制足以讓每一位醫生感到羨慕。

別人搞個剖月復,至少出血300ml以上。

由周燦來操刀的話,不但手術速度極快,而且出血量少得可憐。開月復手術,他一般都能把出血量控制在100ml以內。實際上,他的開月復手術出血通常只有50ml以內。

這可不僅僅只是切開月復腔那麼簡單,還包括術中切除月復腔腫瘤或者是尾等等。

在普通醫生看來,這幾乎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因為要做到這麼少的出血,實在太難了。

只能說,做手術不但要技術好,還特別吃經驗。

周燦在切除某個病灶前,能夠清晰的知道這個病灶周圍有哪些較大的血管,該結扎的提前結扎好。小的血管,在術中,他可以直接電凝止血。

「出血源找到了,是一處動脈血管破掉了。」

把積血抽干後,出血點已經清晰可見。

當然,尋找出血點在周燦操作起來,完全就是順理成章,輕松易常。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和時間,輕易就找到了出血源。

但是換一個人來主刀,除非是武白鶴這種神外科的主任醫師,否則一般人根本達不到這個水平。

看事容易做事難。

看著周燦操作時格外輕松,但是換成現場其他醫生來操作,那就很可能是如臨大敵般的緊張,甚至有可能雞飛狗跳,發生各種問題。

做這種要命的大手術時,能夠讓周燦、武白鶴這種級別的外科醫生主刀,絕對是患者的幸運。

周燦這次根本不問武白鶴,直接就把出血點電凝止血。

血管不大,供血路徑可取代性強。

把這處小動脈血管電凝止血後,這條血液通路就被阻斷了。但是不用擔心,身體內有著無比豐富的血管系統,它們像樹根一樣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的每一個角落。

這根動脈血管被阻斷後,其它鄰近的動脈血管、更細一點的血管都會自動承擔起新的血運任務。

要不了多久,新的血路就會形成。

但是較大的血管就不能輕易電凝止血或者結扎止血。有時候必須想辦法修復。

因為較大的血管相當于樹根的主根,斬斷一根就少一根。

很難在短時間內形成新的替代血路。

這會導致缺血型器官與組織很快發生壞死,或者是功能受到嚴重影響。

「咦,這里有條血管似乎存在狹窄與閉塞。」

周燦的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看向顯影屏幕,只能看到腥紅的顱內組織,白色的是大腦。根本看不到阻塞的血管。

武白鶴一直緊盯著屏幕在看。

他本身就是協助周燦手術。

需要把一些腦組織牽拉開,基本都由他來操作。

武白鶴窮盡目力,可是仍然沒能發現有問題的血管。

「在哪?」

他只得拉下臉問道。

別以為這些頂級主任醫師們什麼都不在乎,他們最在乎的就是臉面。特別是他們擅長領域的權威與地位,那就更是看得極重。

人嘛,在某一領域鑽研了大半輩子,肯定以這一領域的成就為驕傲。

大家同樣都是肉眼凡胎,周燦比武白鶴的從醫經驗要少掉幾十年,可是周燦發現了問題,武白鶴卻沒能發現。他的臉上肯定是掛不住的。

更何況他還把手下的團隊成員叫了一部分過來。

有醫生,也有護士,一個個平日里把他當神靈一樣尊敬著子崇拜著。

現在他落了下風,讓手下的醫護們怎麼看他?

「其實我也只是猜的。您看這片灰質是不是存在問題?」

周燦扒開部分腦組織,以便讓武白鶴獲得更大的視野,看得更清晰。

他這麼說,不過是在給武白鶴留面子而已。

哪個醫生做手術時會去猜測某根血管是否病變了?

想猜也很難有這個本事啊。

武白鶴盯著那處腦灰質仔細觀察,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萎縮,似乎有退化跡象……這明顯是營養供給出了問題。從解剖學來分析,這處腦灰質只有一根較大的動脈提供血運,兩根靜脈回路……」

說著說著,武白鶴的眼神 地一亮。

是了,肯定是給這處腦灰質供血的動脈血管出了問題。

他這時才明白過來,周燦這是在給他台階下,幫他留面子呢。

「把患者的頭部檢查片子放大看看。早知道應該查個彩超會更精確一點,不過CT片子也能勉強湊合。」

彩超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它可以將血管內的血液流動實時掃描成影。

用于查看血管的血運是否通暢,它的精確性和診斷意義甚至強過很多高精度的儀器。

有些年輕醫一味的崇尚核磁共振的高清晰度,高精確性。

其實這是一種不正確的臨床診斷思維。

彩超、B超、X光,各有各的優點,它們能夠一直被使用,沒有被淘汰,自然有著其可取之處。

患者照個彩超才一百多元,照個核磁得多少?

至少大幾百,精度高一點的更是高達兩千元以上。

要說查血管是否通暢,除了CT造影,應該再沒有別的檢查方式比彩超的診斷更直觀了。

武白鶴盯著患者的頭部CT片子仔細查看。

「把這處再放大一點。」

放大後看了一會,武白鶴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患者在外院還做了一個頭部核磁吧?也看看。」

他顯得十分嚴謹。

即便已經在周燦的提醒下發現了問題,但是仍然想要獲得檢查數據來支撐。這也是絕大多數老醫生的慣性思維。

就兩個字,穩妥。

為什麼這樣說呢?

因為很多老醫生都被患者和家屬告過,打官司時,那肯定要講證據啊!

醫生辯護時,空口白牙說出來自然沒人信。

這時候,提供檢查數據,然後告訴法官或主管部門的工作人員,我給患者治療時的依據是根據檢查數據來的。我嚴格遵守了醫療規範。

然後領導們一看,確實如此。

只要查明醫生在診療中確實不存在過錯,官司基本也就贏了。

做手術,有著嚴格的適應征。

不能醫生認為患者顱內給腦灰質供血的這根動脈血管出了問題,就直接給人家手術解決。

那肯定不合規矩。

得從檢查數據中發現問題,然後再決定手術解決方案。

術前沒能發現這處血管存在病變,其實已經算是漏診了。

不過這在臨床手術中十分常見。

有些病灶極為隱蔽,即便是經驗豐富的醫生診斷,也不容易發現它們。

有一項檢查,名為術中探查。

就在在手術中進一步探查病灶部位。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醫生在手術中的權力非常大。各方面的規章制度,對醫生的手術也是較為寬松。

頗有點嚴格準入,開始手術後徹底放權的意思。

這基本上也是目前醫療手術的一個潛規則。

不過近些年,主管部門也制定了一些較為嚴格的監管制度。比如術中,護士、麻醉醫生、醫助,都要簽字確認。而且會把手術過程準確記錄。

如果記錄不規範,或者有所隱瞞,查出來以後,不但涉事的醫生、護士要被問責。

而且就連醫院也要受到處罰。

只是醫院終究是向著醫生與護士的,真有什麼問題,通常都是關起門來處理。所以要做到手術室真正的透明,這個幾乎不可能。

就好比幼兒園裝監控,家長要求隨時可以查看老師怎麼教他的孩子,恐怕沒哪家幼兒園敢答應。

「縣級醫院就是不靠譜,做個核磁都做不好。這水平,他們的醫技科醫生就該下崗再培訓。」

武白鶴數落著縣級醫院的核磁沒做好。

大家都不吭聲。

有的人則是含著笑。

「雖說檢查是有點模湖,但是依稀能夠辨別出這處血管確實存在狹窄,看起來還挺嚴重的。這根血管不大,而且給腦灰質供血平時的血運任務較輕。沒想到它還能出問題,倒是我們術前疏忽了。周主任,你準備怎麼處理這處狹窄的動脈血管?」

發現了問題,接下來就是處理。

有兩套解決方案。

周燦也有些犯難。

「放置血管支架會更安全,更快捷,但是費用可能會高一點。直接換掉這段血管的費用會低一點,但是操作難度大,風險高,對患者的創傷也大。患者目前的狀況很虛弱,恐怕還是選擇放置血管支架會更好一點。」

他經過深度思考後,最終傾向于更高全,費用更高的治療方式。

這基本上也是所有醫生的選擇。

因為大家都不想出事。

「我也傾向于放置支架解決,巡回老師根據周主任的需要,緊急調一下支架。」

「好的。」

巡回護士詢問了周燦需要支架具體尺寸,長度後立刻打電話開始調。

「武主任,這邊我檢查一下,沒什麼問題的話,就結束內鏡手術了。」周燦打招呼道。

「嗯。」

武白鶴點頭。

周燦心中暗自感嘆,幸虧沒有一上來就直接查探腦干部位。

誰能想到,問題並不是出在腦干,而是出在了腦灰質。

患者的丘腦位置出血,導致顱內壓升高,然後進一步壓迫本就狹窄的那段動脈血管。直接造成腦灰質的血運幾近阻斷,這個才是導致患者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

現在真相也算是大白天下。

接下來就是做介入手術,置入血管支架,把那段幾近閉塞的動脈血管疏通。

「曲主任,患者的腦電波有變化嗎?」

周燦撤掉內鏡前,還是有些不放心。

「腦電波變得活躍了一些,似乎正在恢復。」

她答道。

全麻狀態下,腦電波其實是相對平緩的。不過隨著患者顱內的積血抽干淨,出血止住,顱內壓減低後,被壓迫的動脈血管慢慢彈起來一些,血運也恢復了一些。

幾近停止的腦灰質功能再次恢復。

「看來沒錯了,就是腦灰質惹的禍。」周燦心中的底氣更足了一些。

……

做介入手術,那是周燦的強項。

整個放置支架過程只花了二十分鐘不到。

手術結束,患者嚴重狹窄,近乎閉塞的動脈血管被疏通,血運重新恢復。

麻醉蘇醒後,傳來了好消息。

患者已經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這台幾經波折,風險重重的顱內手術總算取得圓滿成功。也讓周燦對顱內手術、神外手術都有了更深的認知。

他深深的感覺到,醫學無涯,一輩子都學不完。

「周主任,請教一下,您是怎麼在術中發現那根動脈血管有問題的呢?」

神外一名四十多歲的醫生,頭發已經白了大半,人看上去很踏實。

他在手術結束後,找機會向周燦請教。

今天觀看周燦做顱內手術,很多方面都讓他感到震驚。

也深深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外科高手。

周燦無論是開顱,還是顱腔內的止血、查找病灶,各項內鏡操作都讓他們大開眼界。最讓他們驚奇的就是周燦發現了那根動脈血管有問題。

當時只能看到一小部分腦灰質。

他覺得從腦灰質來推斷動脈發生病變的可能性有,但是很小。

至少連他們的老師,武白鶴都是扒開腦組織後,仔細觀察良久才有了這個診斷結果。

「如果我說是一種感覺,你信麼?」

周燦看向這位仁兄。

臨床上有許多少白頭的醫生,讀書的壓力大,科研壓力大,考研壓力大,從醫後的臨床壓力更大。

有時候接診到一個病情危重的患者,最憂心的其實不是家屬,而是醫生。

每一位年紀才三四十歲就白了頭發的醫生,都值得尊敬。

因為他們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醫學事業中,為推動人類的醫學進步貢獻著自己的微薄之力。

「我信!能具體說說麼,我也很想擁有這種感覺。」

這個醫生說完後,其他醫生,甚至包括護士都圍了上來。如眾星捧月般把周燦圍在中間。

「你們向周主任請教完都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大家了。我年紀大了,先回家睡覺去了。」武白鶴其實是臉上有些掛不住。

今天這台手術,他在旁邊為周燦把關。

甚至把整個團隊的大部分精英喊過來一起幫忙。

沒想到卻成了周燦的主場秀。

要說嫉妒肯定不至于,但是他的泰斗權威受到了一定動搖那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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