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的成長，有時候比醫生還要更難。
外人看來，不就是護理病人嗎？打打針，輸個液，有啥難的。
這就是隔行如隔山。
外行只能看個熱鬧，內行才能看門道。
首先，護士的種類非常多。分工也會有很大不同。
比如病房護士、手術室護士、門診護士等等。
人們所熟知的護士工作就是取藥、分藥、發藥、配藥、扎針、輸液、抽血這些。實際上，高級一點的護師會給病人術後恢復提供最專業的營養建議、康復建議。
國外不少發達國家的高級護士，地位甚至不輸醫生。
打個比方，一位剛做完大手術的病人，活著下了手術台。但是身體極度虛弱，醫生非常擔心病人出現術後並發癥。並且認為病人就算挺了過來，康復期將會極其漫長，至少超過半年。
然後這位病人家里很有錢，花100萬美金的高價請了一位高級護士照顧。
這筆護理費甚至遠超醫療費十倍。
這位高級護士先是了解病人的各種情況，包括身體狀況、做了哪些手術、有哪些基礎疾病、有哪些嚴重病史、個人喜好等等。然後為病人制定了一整套極其專業的術後康復計劃。
包括營養、每日的各種活動、專業康復訓練、心理疏導四大項。
兩個月後，那位病人不但活了下來，而且恢復了健康，身體狀態甚至比沒生病前還要更好。
他去復診時，主治醫生都為之驚嘆，連叫了三聲「歐麥嘎地！」
這便是國外高級護士的能力。
醫生治病，護士負責幫病人康復。
手術室的護士，進修方向是圍繞手術展開的。
新手的話，一般先從巡台護士，或者台下實習護士做起。然後高級一點了，做洗手護士。最高級的，就是器械護士。
很多主任級的外科醫生，都會有一支專門的手術團隊。
器械護士都是固定的。
而且一台復雜的大手術，器械護士可能不止一個。
周燦選擇培養喬雨，一方是因為兩人配合默契，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投緣。她的人品正，又上進，這些都是很優秀的品質。
值得周燦對她長期培養。
……
金銘希把手術創口拉開後，周燦已經看到了盲腸。
找到了盲腸，就可以順著結腸帶發找闌尾。
一切還算順利。
「老師，闌尾找到了，腫得比較厲害。不過並沒有化膿。」
如果化膿，一般需要先排膿，過上三個月左右才能再次手術切除闌尾。
今天這台闌尾切除手術，許醫生已經給他把過關了。
難度普通，沒什麼特別復雜的異常情況，這才敢把它交給周燦來做。
「嗯，不錯。接下來將闌尾與周邊的網膜腸管仔細分離，依次游離出闌尾動脈和闌尾根部，分別結扎闌尾動脈和闌尾殘端，切斷闌尾系膜後再取出闌尾。」
如果是腔鏡手術，一般采用結扎釘夾住動脈與闌尾殘端。
不過很多醫生還是喜歡用縫線結扎。
新式的方法固然省事，但是傳統的手術方法更安全，更穩固。
因為傳統手術方法經過了很多年的臨床實踐，確認安全才會代代相傳。
周燦看過許醫生做闌尾炎切除術。
而且不止一台。
現在親自操作才發現看與做是兩碼事。
尋找闌尾還算順利。
可是接下來的操作卻讓他倍感艱難。
技術水平沒問題，手術方法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真到了自個兒操作時，才發現顧此失彼。精神更是全程高度緊張。
分離闌尾周邊的網膜腸管，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有兩次甚至出現手抖的情況。
不得不立刻停止，然後深呼吸，調整狀態，內心的緊張舒緩後才敢繼續。
……
這台手術的時間遠遠超過了正常的闌尾切除術時間。
不過沒有任何人催促他。
醫院在培養新手醫生過程中，絕大多數老同志都會對新人格外寬容。因為大家都是過來人，深知新人的不易。
新人只要不自己作死，別整出醫療事故，慢一點，或者干的活不是那麼工整，上級醫生一般都不會說什麼。
最多就是幫你指出不足之處，讓你改進。
經過艱難的努力，足足花了將近四十分鐘，周燦才將闌尾與周圍的網膜腸管徹底分離。
【分離經驗值+1。】
【首次成功分離腸道組織，獎勵分離經驗值+100。】
又是一個巨大的驚喜。
辛勤付出後，給他的回報也是相當豐厚。
這次分離腸道組織，比起分離白鼠的腸子，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白鼠的腸子萬一不小心弄破了，關系不大。
吸取教訓下次注意點就行了。
可是分離病人的腸道組織，心理成本太高了。壓力大得像兩座山同時壓下來。不能有一丁點閃失。萬一把病人的正常腸管弄破，又或者傷到其它月復腔器官，後果可能是毀滅性的。
他分離的每一刀都是如履薄冰，謹慎再謹慎。
成功把闌尾與周圍的網膜腸管分離後，接下來的手術步驟略微輕松了一點。
也就只是輕松一點點而已。
壓力仍然很大。
無論是結扎闌尾殘端還是動脈，都對結扎術有著極高的要求。
全部搞定後，割斷闌尾系膜。
然後成功將切斷後的闌尾取出。
周燦長松了一口氣。
劉霞在這個過程中已經為他擦了無數次汗。
接下來就是清理月復腔，檢查墊的紗布，各種器械是否全部收回。這是手術安全管理條例中的必須過程。
「老師，您看現在可以關閉月復腔了嗎？」
周燦檢查了兩遍，確認無誤，這才請許醫生過目。
「還行，關腔吧！」
許醫生點點頭。
對整個手術過程，他還算滿意。
陸醫生是十幾分鐘前回來的。把病人送到肝膽外科，完成交接工作，就算與家屬干兩架都用不了這麼長時間。
肯定借著這個機會，躲哪輕松去了。
只是當他回到手術間，發現周燦居然在主刀做闌尾切除術，可把他給酸壞了。
一直到現在，許醫生從沒讓他開過一次月復。
陸醫生看著周燦動作嫻熟的關閉月復腔，縫合水平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他。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若說周燦以前表現優秀，還只是帶給他壓力的話。
此刻，陸醫生真切的感受到了強烈危機。
那是被淘汰的危機。
他了解過圖雅醫院一些競爭失敗後被淘汰的醫生現在的生活。
住院醫被淘汰後，優秀一點的可以前往附二醫院工作。
不過仍然是混日子而已。
而且听說附二醫院為了保證醫院的整體醫療水平，啟動了雙重晉級制度。
純新人晉級可以按正常流程進行。
總院淘汰過去的醫生，晉級名額極其稀少。
住院醫晉升主治的難度，比總院這邊還要高得多。
比較理想的就是在總院升到主治醫生。
即便淘汰出局，到了圖雅附二，仍然可以坐門診，帶新人，每天做幾台手術。小日子過得相當舒服，地位也不會太差。
陸醫生的目光下意識的從周燦身上挪開，落在金銘希臉上。
現在，周燦已經把他超過了。再不努力，金銘希恐怕也會很快超過他。
陸醫生再看向正在給周燦當助手的喬雨。
只覺得她更美了。
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我要開始努力了！」
陸醫生握緊拳頭，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只是……他下這種決心已經無數次。
每次都是堅持不過三天，便會再次自我放縱，選擇躺平。
「縫合完畢，老師，您看看可以了嗎？」
周燦這是請許醫生點評一下，幫他指出不足之處。
縫皮、關腔，他已經完成過多次了。
根本不需要上級醫生再來操心。
「可以給病人醒麻醉了。」許醫生先是沖著麻醉醫說了一句，這才開始給周燦做點評。
「總體來說還是做得不錯的。安全方面，你做到了小心再小心，而且我留意到，絕大部分細節你都注意到了。盡管做得不是那麼完美，第一次能做到這個地步，實屬不易。沒做好的地方有很多，比如開月復時，第一層應該是月復壁皮層，你卻切到了部分皮下組織。又比如你做網膜分離時，手一直在抖，要那麼緊張干嘛？」
許醫生給他指出了多處不足。
這些都是需要提升、改進的地方。
說到底，主治下等水平的醫術，終究還是弱了點。
切月復壁皮層時，周燦其實已經夠小心了。
沒想到仍然切到了皮下組織。
固然有心理過度緊張的因素，不過並非主要原因。
切開術沒練到家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好在這台手術最終得以順利、安全的完成了。
「病人的生命體征沒什麼問題吧？」
許醫生詢問麻醉醫生。
「一切正常。」
麻醉醫答道。
「辛苦你了。你們幫著把病人推到外面的蘇醒室，等到病人蘇醒後，確定沒問題再送到病房。」
病人很快被推出了手術間。
蘇醒室在外面，有專人值班。一般情況下，麻醉醫需要等到病人蘇醒才能離開。
局麻的病人好點。
這種全麻的病人隨時可能出事。
「你們倆人繼續獨立手術吧！外面估計已經積壓了不少病人。」
許醫生對周燦與金銘希說道。
周燦還沉浸在剛才的手術體驗中。
今天做了一台難度不低的二級手術，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其中的巨大收獲，需要慢慢消化。
這是一個沉澱過程。
得了許醫生的命令後，周燦與金銘希這兩員干將，又開啟了瘋狂輸出模式。
一個個一級手術病人被帶了進來。
兩人均是馬力全開，為各種手術病人解除痛苦。
陸醫生跟著許醫生做手術，居然也開始表現得異常積極。遇到不懂的，主動請教。一些他平時瞧不起的縫皮活，他也開始主動搶著干。
他的積極表現，與以前那個懶惰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他的這股積極上進的熱度能持續多久，還是個未知數。
……
到得下午四點交接班，周燦今天一共做了十四台手術。
簡單的縫皮、清創，做了八台，剩下的六台除了那台二級闌尾切除術，另外五台都是一級手術中有一定風險和難度的手術。
這是許醫生跟坐診醫生打了招呼，特殊關照才有的待遇。
金銘希一共做了十一台手術。
看似只比周燦少了三台，但是他做了整整八台清創縫皮之類的簡單手術。
只有三台略有挑戰性。
與周燦比起來，差距還是蠻大的。
周燦今天收獲的經驗值也是相當滿意。
平時很難撈到的切開經驗值，漲了112點。當然，這包括獎勵的那100點。
分離經驗值也漲了116點。
這可是高級醫術。
一次能漲一百多點經驗值，確實讓他喜不自禁。
特別是他的分離術升到四級1000/10000以後，已經無法再依靠在白鼠身上練習來獲取經驗值。
「一些有難度，有風險的手術部分，只要在病人身上成功實施，並且是首次，就可以獎勵100經驗值。真是太爽了。」
周燦通過總結，又發現了一個快速賺取經驗值的辦法。
另外，他的吻合術與清創術也都漲了幾點。
至于縫合、結扎、止血、注射這幾門醫術都漲了數十點不等。
基礎醫術里面，除了切開不太好漲，其它的都比較容易。
他不著急，反正還有得是時間。
規培有著三年呢。
哪怕只在急診科呆一年，收獲也會是無比巨大。
這些醫術起碼能升到主治中等水平以上。甚至有些醫術升到副主任級別都有可能。
他現在很難撈到的醫術經驗值有兩門。
一個是置入術，這個他目前唯一能在病人身上獲取的方式就是插尿管。
只是這種機會相當少。
可能跑到搶救室或者ICU工作，插尿管的機會多一點。
還有一個就是抓持術。
拔魚刺的病人畢竟極少數，在病人身上撈取的機會同樣不多。
這兩門醫術看來只能回家多練練了。
等他換好衣服走出手術室，就看到陸醫生又在糾纏喬雨。
這個二貨，難道就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嗎？
「看你每天擠公交，走路上下班挺不容易的。我特意買了一輛汽車，反正咱倆順路，以後可以坐我的順風車啊！」
陸醫生笑著對她道。
好家伙，原來是買了輛汽車來增加追喬雨的籌碼。
陸醫生上次遲到了哭窮賣慘，看來也並沒有那麼窮嘛。
不過這年頭，二手汽車幾千塊錢一輛的都有，爛便宜。還有就是各種零首付，低首付，也讓很多人提前享受了生活。
高年資住院醫到手的工資，不算太高。像陸醫生這種，一年八九萬應該是有的，再加上年終獎、各種補貼啥的，湊一湊，過十萬問題不大。
畢竟這可是省級三甲醫院，待遇並不差。
陸醫生如果不花天酒地的話，買輛車的錢應該能拿得出來。
在周燦這個富二代眼里，汽車就是個代步工具。
他想買，不說昂貴的千萬級座駕，至少百萬級的座駕他是買得起的。
不過他覺得現在根本沒有用車需要，所以沒有買車的打算。
而是把錢投在需要的地方。
他並沒有急著上前幫喬雨阻擋陸醫生的糾纏。
大家都是同事，陸醫生也沒干什麼違法事，就只是正常的追求喬雨。
她拒絕或答應，那都是她的自由。
如果陸醫生對她使用威脅、強迫之類的手段，周燦就會出手了。
好歹是他的器械護士，自然容不得別人欺負。
「謝謝陸醫生哦，走路更健康一點。」喬雨澹澹的拒絕了。
「你想走路也行啊！我可以載你一程，快到醫院時把你放下來嘛！」陸醫生仍不死心。
周燦暗自納悶，陸醫生不住醫院提供的宿舍，這很正常。
畢竟是高年資住院醫。
三十四五歲的人，住宿舍非常不方便。
談個戀愛都只能帶著女朋友上賓館、酒店開房。
喬雨不是規培護士嗎？怎麼也沒住在醫院提供的宿舍？
比如周燦住的那棟宿舍，離醫院就很近。
走路最多十分鐘就能到。
而且听陸醫生這話的意思，喬雨上下班應該與他是同一條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