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四周。
全都是人,孫太後,錢皇後,周王……
而且,自己身上還趴著一個……
現場的局面非常尷尬,朱祁鎮死而復生,感覺體內窒息,下意識地大口呼吸,萬貞兒累的虛月兌,也在喘息。
孫太後很激動,卻不敢上前,擔心干擾到萬貞兒施救。
周王最先反應過來,說道︰「她是累的月兌了力,快將人扶起來……」
這才有宦官和宮女上前,將萬貞兒攙扶到一旁。
朱祁鎮大口呼吸過後,感覺到一陣眩暈,體內翻涌,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周王上前把了把脈,發現脈象極為紊亂,漸漸的,竟變得有了節奏,趨于平穩。
他又翻開朱祁鎮的童孔看了看,問道︰「皇上,現在感覺如何?」
朱祁鎮想說話,努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周王又問道︰「皇上,是不是……胸中沉悶,有嘔吐之意?」
朱祁鎮用盡全身力氣,點了點頭,只感覺眼前人影綽綽,幾乎又要暈過去。
孫太後上前來,問道︰「周王,皇上的身體如何了?」
周王搖搖頭,道︰「幸虧那女醫救治,皇上已經重新恢復神智,但是,體內中毒頗深,必須盡快解毒,否則……」
最後半句就不需要說話來了,懂得都懂。
王思祖靈機一動,說道︰「下官去準備催吐湯藥,先讓皇上把月復中毒物吐出來!」
「不行,來不及!」
周王搖頭道︰「你去準備解毒的湯藥,我來催吐!」
王思祖連忙答道︰「解毒的湯藥甚多,不如就用甘草湯如何?」
「可以,速去準備!」
「是!」
王思祖轉身離去,周王一揮手,對朱見深說道︰「殿下,再過來一趟!」
朱見深走上前來,問道︰「還要尿嗎?」
「對,殿下真聰明!」
周王忙不迭夸贊一番,然後對床榻上的朱祁鎮說道︰「皇上月復中有毒物,為了催吐,不得已出此下策,還望皇上恕罪!」
說完之後,直接伸手捏住朱祁鎮的下頜,將他的嘴巴張開。
朱祁鎮的臉色很難看,喉間呵呵作響。
周王還解釋著︰「皇上且忍一忍,很快就好!」
可是,朱見深解開褲子,等了許久,卻沒有動靜。
周王催促道︰「殿下,還請……快些!」
朱見深卻愁眉苦臉地說道︰「真的沒有尿了……」
周王心中大急,這麼重要的時刻,怎麼沒有了呢?
這可如何是好……
然間,他看到周貴妃身後還站著一個小孩子,乃是三皇子朱見澍,在周貴妃身邊,站著萬辰妃和二皇子朱見潾。
「兩位皇子,快過來!」
這兩人一個六歲,一個四歲,平時都是跟在朱見深後面玩耍,今天看到這許多人,都怯生生地,依偎在各自的娘親懷中。
周貴妃和萬辰妃同時看向孫太後,投去詢問的目光。
孫太後點點頭,道︰「听周王的吩咐!」
「是!」
朱見潾和朱見澍被放在床榻上,然後學著朱見深的樣子,解開褲子。
朱祁鎮本覺得胃里難受,想吐又吐不出來,迷迷湖湖地,想告訴周王,用手指按咽喉可以催吐,可是,嘴巴被捏住,說不出話。
然後,眼睜睜地看到兩位大孝子盡起了孝心。
嘩啦啦……
被童子尿一催,頓時感覺到胃里翻江倒海一般,頭一歪,大口嘔吐起來。
周王趕忙將他扶到塌邊,下面是早已準備好的銅盆。
「嘔!」
朱祁鎮不停地大口嘔吐,幾乎將胃都吐了出來。
周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說道︰「取水來!」
錢皇後親自端了一杯水過來,周王扶著朱祁鎮,說道︰「喂皇上喝下!」
「好!」
錢皇後點點頭,將水喂到朱祁鎮口中,可是,剛喝了兩口,再次嘔吐起來。
孫太後神色焦急,問道︰「周王,如何了?」
周王面露欣慰之色,道︰「皇上已經將毒物嘔了出來,等下喝了解毒湯,應該就沒事了。」
孫太後大喜,趕忙道︰「快去幾個人到太醫院,看看那邊煎藥需不需要幫忙!」
周貴妃道︰「妾身親自過去!」
說完,領著幾名宦官和宮女匆匆離去。
孫太後緩緩來到萬貞兒面前,說道︰「貞兒,這次多虧了你!」
萬貞兒經過短暫的休息,已經恢復了一些體力,看到太後親自過來,趕忙起身行禮。
孫太後擺手制止,道︰「你別起來,好好休息!」
萬貞兒實在是累的不行,點頭道︰「皇上沒事就好……」
朱祁鎮經過嘔吐,已經恢復了神智,有氣無力地說道︰「出了……什麼事?」
周王趕忙答道︰「皇上,您……中毒了!」
「中毒?」
朱祁鎮想要坐起身,卻沒有力氣,錢皇後見狀,坐在床榻上,將他的頭抬起來一些。
「皇上有所不知,方才……多虧了貞兒……」
朱祁鎮努力回憶了一下,卻記不清發生了什麼。
依稀記得,兩個大孝子往自己嘴里呲水……
事實上,是三個,只是朱見深呲水的時候,他還在昏迷當中,自然不知。
他目光掃視,看到萬貞兒躺坐在太師椅上。
慢慢的,似乎記起了一些事……
此時,萬貞兒心中萬分激動。
她本是再尋常不過的女子,卻因為父親的干系,入宮為婢。
一入宮門深似海,到了這里,便只能被動地接受著命運安排的一切,不管伺候誰,服侍誰,還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去學醫,都只是服從安排而已。
對他而言,學醫也好,女紅也罷,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
只是皇上提出要求,自己便去學習罷了。
這段時間以來,她讀了很多醫書,卻不知道,學了這些東西究竟有沒有用。
當時皇上教授急救之法的時候,她仍在懷疑,人死還能復生?
直至今日,她終于親眼看到了,用所學的本事,親自將一個已是失去心跳和呼吸的人救活!
而且,這個人就是當今皇上!
那些所謂的名醫、神醫,也不過如此了吧?
朱祁鎮恢復了一些意識,問道︰「剛才誰趴在朕的身上哭喊?」
錢皇後說道︰「是貞兒用急救之法為皇上施救。」
萬貞兒听到這番對話,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