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是在玉兒的輕聲呼喊中醒來,床榻的旁邊還有兩個宮女雙手捧著朝服,恭敬的站在一旁,看樣子是要伺候施然換衣服。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有些迷 的施然剛站起來,玉兒便從宮女手中拿過黑色的朝服外袍,要給施然穿衣服。
施然下意識地伸手擋著, 問︰「山青讓你來的?」
「朝服繁瑣,陛下恐秦王一人穿衣不便,特派奴婢前來服侍。」
施然失笑,小青青可真有意思,昨晚還擔心他找宮女伺候自己洗澡、穿衣,今天倒好,主動派玉兒和宮女過來伺候他。
真不知道小青青是怎麼想的。
「不用了, 你們回去吧,我可以自己穿。」
玉兒堅持道︰「秦王還請不要讓奴婢難做。」
「我不讓你們幫我穿衣, 山青會罰你們?」
「陛下宅心仁厚,自不會因為這等小事罰奴婢。只是陛下有令,做奴婢的自當遵從。」
「我不習慣讓人幫我穿衣服。」
施然在心里補充道,小青青除外。說起這個,施然還真有些期待,小青青幫他穿衣服,或者他幫小青青穿衣服也行。
玉兒拿著朝服不說話。施然伸手去拿,玉兒緊抓著朝服不放。施然無奈,只好妥協讓玉兒幫他穿衣服。
在玉兒幫施然穿衣服時,施然腦子里莫名想起以前進高檔的衣服、鞋子店,那些女導購員貼心、熱情的幫他整理衣服,蹲在他面前,將鞋子遞給他換的畫面。
施然真的很不習慣,感覺很不自在,特別是玉兒離他非常近, 給他系腰帶的時候, 施然眉頭都皺了起來。
玉兒系好瓖嵌著精美玉石的腰帶,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皺,又蹲下去,要給施然穿鞋子。
施然一把搶走鞋子,自己穿上。
「好了,你們回去吧,」施然快步走進浴室,關上浴室門。
洗漱台上的洗漱用具都已備好,水溫適宜。
施然用形狀類似現代牙刷的木制牙刷,不知道是什麼原材料的牙膏,刷完牙,再用一般毛巾大小的白色絲綢,洗完臉,神清氣爽的看著玻璃鏡中的自己。
也在這時,施然發現他的假發套還沒有戴。
走出浴室,玉兒和宮女就站在浴室外等候。玉兒的手里拿著施然昨日隨手丟在一旁的假發套,和罩住自身頭發的發罩。
施然走到玉兒面前,自然的拿過玉兒手里的假發套和發罩,轉身走回浴室,站在洗漱台前, 照著鏡子戴假發套。
從鏡子里, 施然可以看到玉兒一臉好奇的望著他。
施然戴好假發套, 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然後走出浴室,對玉兒笑說︰「好奇這頭發是怎麼回事吧。」
玉兒點頭,打量著施然頭上的假發套,問︰「秦王,你這頭發……是你自己的?」
「不是,別人的。」
「別人的?」
玉兒腦子里浮現出蠻夷割人頭皮的畫面,心想秦王不會這麼殘忍吧。
「別人剪了自己的頭發賣錢,收頭發的人用收來的頭發做假發套,」施然看著玉兒盤起來的烏黑秀發說,「你這頭發就很好,可以剪了賣錢。」
就說秦王不可能這麼殘忍……玉兒松氣之余,沒有回答施然。她才不會剪了自己的頭發賣錢,她又不缺錢。
施然問︰「山青在哪里?」
「陛下在啟明殿的另一個偏殿,等秦王用早膳。」
玉兒口中的啟明殿的另一個偏殿,在啟明殿的右邊,施然到那里需經過啟明殿的主殿。施然走在散著些許陽光的走廊上,卯時的天空還不算明亮。
偏殿里的布設簡單又不失高雅。
柳山青身著繡著華麗龍紋的黑色皇袍,梳著男子發髻,英姿颯爽地端坐在高腿圓椅上。
在她的面前是一張極具這個時代風格的實木圓桌。圓桌上擺滿用了精美瓷盤裝盛的早餐。
柳山青的身後站著五名宮女。其中一名宮女雙手捧著一把式樣精美,款式類似漢劍的劍。
「早上好,」施然笑著打著招呼,坐在柳山青右手邊的圓椅上。
柳山青微微點頭,問︰「你昨晚沒鋪床墊?」
「太累了,」施然看著面前熟悉的包子、油條、餛飩,問︰「這些是你特意命廚房做的?」
「不是,是秦王以前教會庖廚做的。」
施然拿起一個包子吃了一口,羊肉餡的,味道還不錯,沒有羊肉的羶味,包子皮還有點甜味。
「等下就在啟明殿開朝會?」
柳山青點頭,儀態優雅的吃著餛飩。
「開完朝會,還有事嗎?」
「就是些尋常事務,秦王等會可以回宮繼續休息,或者回家準備晚宴。」
柳山青知道在施然的人面吊墜里,還放著為宴請朋友、部下買的食材。
「等下開完朝會,我先跟他們踫踫面,然後再回去,」施然笑說,「你晚上早點過來,我就不特意進宮請你了。」
柳山青沉吟道︰「朕酉時過去,也就是大概下午五點左右。」
「你不要弄得我跟沒文化一樣好吧,我知道酉時相當于幾點。」
「朕沒有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跟你開個玩笑,你不要這麼嚴肅。」
吃完早餐,一旁候著的宮女早就準備好了漱口的茶水,和擦嘴、擦手的絲綢。
柳山青用寬大的袖袍遮面漱口,再優雅的用絲綢巾擦了擦嘴,然後輕輕地拍了拍手。捧劍的宮女立即走上前來。
「這是你的劍?真好看。」
施然剛伸手拿,听到柳山青說︰「不是,是你的劍。你執行那個計劃前,特意命人送進宮里。」
柳山青那時候就察覺到不對,想找施然問清楚,可惜施然已經率軍出征。柳山青給施然飛鴿傳書,施然也不回復。
就在柳山青惴惴不安時,收到了施然戰死的消息和施然差人送來的信件。
柳山青現在想起來,心里仍是會有些不舒服。
施然自是不知柳山青心里在想什麼,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這把款式類似漢劍的劍。
劍全長三尺六寸,重量目前對于施然來說,有點重了,一只手拿著有些費勁。
劍鞘上刻有精美的紋路,握住時,感覺就像是握著一塊美玉,手感非常的好。
同樣,劍柄的手感也非常的好。
施然拔出劍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寒光、劍鋒。他在淘寶上花了一千多買的漢劍,完全無法跟這把劍比。
施然走到沒人的地方,瞎揮舞了兩下,鋒利的劍鋒似乎劃破了空氣,發出悅耳的劍鳴。
拿著這把劍,施然莫名有種踏入江湖、戰場的感覺。
江湖義氣,揮斥方遒,血雨腥風相繼出現在施然心中。
「這把劍有名字嗎?」
「然山,」柳山青說,「朕的叫青然。」
「我取的?」
柳山青點頭。
施然笑說︰「它們是不是都經過那個升級了?」
「你沒跟朕說過,不過朕想應該是,」柳山青說,「它們的威力都超于其他劍太多,就是歷史上的名劍都無法與之比擬。」
施然躍躍欲試的問︰「有沒有沒用的東西,讓我試試?」
柳山青右腳一伸,將施然剛坐的椅子,踢到施然面前。
施然對著圓椅比劃兩下,揮劍砍去。由于劍身自身的重量,施然的力氣又不太夠,然山劍幾乎是按照慣性落下,砸在圓椅上。
即便如此,施然也感覺像是劍斬泡沫般,幾乎沒有受到絲毫的阻礙,鋒利的劍身輕松沒入圓椅,將圓椅 成兩半。切口平滑如玉,沒有一絲木屑。
「好劍啊。」
可惜,現在的他用不了。
施然心里升起學習劍法的沖動︰「教練,我想學劍。」
柳山青淺笑說︰「秦王已經夠了。」
「……」
「玩諧音梗是要扣錢的,你欠我一百塊啊。」
話音剛落,殿外響起大臣交談的聲音。
其中有個大嗓門在說「秦王今天不來嗎?」「等會下了朝,我們就去秦王家。」
施然看向柳山青。柳山青會意道︰「張平。」
施然立即想起有關張平的一切︰
張平乃平奴侯之子,今年二十七歲,是施然幼時的好友。張平雖然比施然年長兩歲,但從小兩人在一起時,張平就以施然為主,施然讓其干嘛就干嘛。
張平現任衛尉,掌皇宮諸門屯兵。爵關內侯,號平越。施然平南越時,張平因第一個破城,斬殺了南越貴冑而獲封。
昨日匈奴使者在朝堂上大放厥詞,第一個請戰的就是他。
「我出去看看?」
「等下吧,先上朝。」
柳山青站起來,向內門走去。
施然將劍掛在腰間,走到柳山青身旁。來到通往啟明殿主殿的內門,玉兒先走了進去。很快,有些吵鬧的主殿安靜下來,玉兒嚴肅的聲音傳來︰
「皇上、秦王駕到。」
柳山青原本親和的氣質,在這時變得威嚴起來。
她不急不緩地走入內門。
施然新奇的學著柳山青的模樣,強行威嚴,握住亂晃的然山劍劍柄,跟在柳山青的後面。
啟明殿的主殿里來了十幾位大臣,數量上是不及昨日的三分之一,但論職位,來的基本上都是三公九卿,只有少數幾位不再九卿之列,他們分別是議郎、大夫。
他們穿著相彷的朝服,左文右武的按照官階恭敬的站著。武將方由施遠站在最前列,文臣方則是右丞相李儒。
待施然、柳山青走出來時,他們立即拜道︰「恭迎皇上、秦王。」
「吾皇萬年。」
「秦王萬年。」
施然看著整齊鞠躬拜呼的大臣,內心之中有種不可名狀的澎拜感。
原來這就是皇帝受到大臣朝拜的感覺啊。
真爽。
施然也在這時,才真正理解柳山青昨晚說的「朕在朝堂上能如何,秦王就能如何」,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他分明是頂著秦王之名,享皇帝之實。
除了享群臣的參拜外,施然還不用站在朝臣之列,可以與柳山青同坐。
眼下,柳山青平日用來批閱奏章的桉台旁邊,就多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桉台。
桉台的後面有一張和柳山青款式一樣的座椅,唯一的差別是上面軟墊的花紋不一樣。
不僅如此,施然看著群臣的朝服,才發現他所穿的朝服款式和群臣的不一樣。
他的朝服和柳山青的皇袍有些類似,上面繡的花紋也和柳山青衣袍上的差不多。
施然不知道的是,一開始施然在朝堂上享受的待遇不是這樣,只是歷史上權臣的普通待遇——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謁贊不名。
之所以會變成如今這樣,是那時有個儒學大夫,以此抨擊施然,還寫書詆毀施然,柳山青一怒之下,便將施然的朝堂待遇提升至此。
施然當時笑說,這樣會不會太那個了點。
柳山青沒有回答施然,但態度十分明顯,她就是要告訴那個儒學大夫,告訴全天下,她不僅願意讓施然享受權臣待遇,還願意給施然最好的。
不過施然就算不知道這件事,現在也能更加明白柳山青對他的心意。
柳山青不是無道的昏君,相反柳山青一向克己守禮,重視他人對她的看法,在乎自己的名聲。
這點從柳山青平時的一言一行,從柳山青明明大權在握,還要按照規矩,想合乎律法的除掉朝堂上反對她的人,就能看出來。
這樣性格的人為施然甘願做違背禮制的事情,就足以說明施然在柳山青心里的地位。
也正因此,匈奴使者刻意在朝堂上抬高施然,貶低柳山青和群臣,想要以此引起柳山青的不快,讓柳山青連帶著記恨上那些忠于施然的將士時,柳山青才沒有上鉤。
不僅因為柳山青看穿了匈奴使者的陽謀,更因為柳山青喜歡听別人夸施然。
每次有人夸施然,柳山青都會比別人夸她更加高興。
這要是換成了柳山青的父皇,或者其他皇帝,就算知道那是匈奴使者的陽謀,心里也會記恨上施然,下決心要除掉施然。
施然扭頭看向柳山青,目色柔情如水,又十分的火熱。
柳山青察覺到施然的目光,有些疑惑的瞥了施然一眼。
不明白施然好好的為何突然這樣看著她?
緊接著,柳山青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因為柳山青想起來,之前每當施然用這種眼神看她的時候,都是要行登徒子之舉的前兆,也就是親她……
現在上朝呢,狗東西竟然又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真是……
更讓柳山青想把施然吊起來打的是,她心里竟然沒有抗拒。
而且,柳山青的腦袋里竟然還莫名出現了,施然當著群臣面親她的畫面……
朕一定是瘋了!
柳山青抓狂,臉頰如火一般灼燒。
柳山青一邊擔心自己臉紅被大臣們看見,一邊強作平靜的讓眾臣平身。
與此同時,一直看著柳山青的施然,心里咦了一聲。
小青青是不是臉紅了?
不會是被我看的臉紅吧。
嘖嘖,小青青這麼容易害羞的嘛,真可愛,好想親一口。
施然這樣想著,收回目光看向下方的大臣。
已經站直的大臣依舊保持恭色的站在原地不動,其中武將們除了施然的老子施遠和年近四十的護軍都尉,其他人都十分激動的看著施然。
有的還眼含熱淚,一副快哭了模樣。
施然內心大有觸動,笑著沖他們微微點頭。
柳山青見施然不再看她,心里松了口氣,開口道︰「今日召諸位過來,只為一事,朕欲討伐匈奴,諸位可否意見?」
說著,柳山青目光落在文臣序列。
那個要討伐、抨擊施然朝堂失儀的議郎,該站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