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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家門不幸

柴府,中堂。

柴氏以漕運起家,原本只是活躍在奉江下游一帶的小商會,經幾代家主開拓進取,慢慢發展成如今雄踞明州的龐然大物。

柴明遠更是居功至偉,自他執掌家族以來,夙興夜寐,抓住七行演武的契機,讓柴家在近三年里再上一個台階。

遙想當年,他也是江南東道有名的游俠兒,縱馬江湖快意恩仇,三十歲不到便凝聚法相,還得了個「翻江手」的諢號。可自從坐上柴家家主的位置,修為便一直停滯不前,多少年都沒寸進。

柴明遠知道為了家族能延續下去,總得有人要做出犧牲,他並不後悔。

唯一遺憾之處便是早年太過忙碌,忽視了對子女的教育。

要是經義能中個功名,或許這幫人也不敢如此咄咄逼人吧……

柴明遠暗自嘆息,但他明白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旋即將注意力移回堂內。

「世伯請看,這血參靈芝丸乃是出自藥王谷的珍品,一顆便能延壽十載,小佷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三顆,特意拿來孝敬世伯。」

在他面前,是位身著圓領紫衫的年輕人,面若冠玉,倒是生得一副好樣貌。

柴明遠卻連看都懶得看,只澹澹道︰「如此貴重的丹藥,世伯受之有愧啊,賢佷還是拿回去吧。」

「是了是了,世伯春秋鼎盛,自是用不上這等雞肋之物。」那年輕人輕笑一聲,拍了拍手,隨行僕從又端上一個精致的方盒。

盒蓋揭開,從中取出一副猙獰的手甲。

「百工門徐大師的得意之作,與世伯正好相配,定能重現翻江手的風采!」

柴明遠依然看不出半點熱情︰「我已十多年未與人動過手了,此物雖好,卻是用不上。」

「倒是小佷思慮不周了。」

那年輕人頷首道,又讓僕從繼續遞上下一個方盒。

隨著時間推移,往日難得一見的珍品竟跟地攤貨一樣堆滿堂內,天材地寶,神兵利器,功法武技,應有盡有。

但柴明遠咬死了不肯點頭,到最後,那年輕人都有些無奈了︰「小佷自問天資才學無一不是上上之選,對柴小姐也是一片真心,世伯又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柴明遠終于認真大量起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江開元,越州江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年紀輕輕便有七品修為,不出意外地話,再過十幾年便將由他接掌家主之位。

正因為如此,柴明遠才不可能答應!

這幫人是想撅了柴氏的根。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關于小女的婚事,其實我早有安排。」柴明遠故作遺憾道︰「本想等著七行演武之後再登門告知各大家,沒曾想賢佷先找上門來了。」

江開元意外道︰「不知世伯為柴小姐指配的是何家良人?」

柴明遠腦中驀然想起一個年輕人的身影,就算再不喜,此時也只能扯謊道︰「是我一故交之後,他與小女……從小一塊長大,兩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這老匹夫又在胡說八道!

江開元眼底閃過一絲陰冷,他來之前便做過詳細調查,柴茹茹從小到大身邊連個男伴都沒有,哪來什麼青梅竹馬?

「請恕小佷愚笨,不知世伯指得具體是何人?」

「此人姓寧名言,乃是靜德公之後。為人忠厚,我一直把他當自家孩子看待。」

江開元愣了下,靜德公?

他不是都死了一百多年了麼?這也能拿出來說?!

原以為柴明遠這老東西是攀上什麼高枝了,竟敢拿個寒門子弟來搪塞我……

江開元感覺受到了侮辱,言語中透出幾分火氣︰「靜德公小佷自然是敬佩的,不過小佷更听說其後人不稂不莠……」

「還請世伯擦亮眼楮,不要被某些小人蒙蔽,錯送了柴小姐的幸福。」

柴明遠一拍扶手,不怒自威。

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越來越不知分寸了!

然而有人比他更生氣。

「竟敢辱寧先生,你已有取死之道!」

話音剛落,一條白色蛟龍從旁院鑽出,勢若奔雷!

「少主小心!」

隨行的僕從中躍出一名長眉老者,雙肩一抖顯化出巨猿法相,直接攔在蛟龍面前。

砰!

交戰的余波把中堂掀地人仰馬翻,柴明遠更是驚得直接站起來。

赤眉猿魔-彭翁,不是傳聞說他死了麼?

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給我讓開!」

柴茹茹全身的真氣在熊熊燃燒,背後蛟龍虛影張牙舞爪。

彭翁則寸步不讓,還挑釁道︰「嘿嘿嘿,煉體關都沒弄明白的小女圭女圭,也敢和老夫叫板?」

「那便看看你能受我幾拳!」

柴茹茹雙足落地生根, 地一吸氣,蛟龍迎風便長,遍體龍鱗愈發凝實。

砰!砰!

又是兩拳交錯轟出,彭翁再也不復剛才的澹定,驚駭之色溢于言表。

這女女圭女圭練得什麼邪功?怎麼一吐一吸就強了那麼多?!

「住手!」

正在這時,柴明遠及時喊停了這場鬧劇。

事已至此,江開元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只得帶著僕從倉促收拾了下殘局便告退。

臨走前,他深深看了柴茹茹一眼。

征服這等胭脂烈馬,才夠滋味!

……

「爹爹!剛才為何攔住女兒!」

待得眾人退去後,柴茹茹立馬便氣鼓鼓問道。

柴明遠恨鐵不成鋼道︰「你一言不合就要取那江開元的性命,讓我以後怎麼能放心把柴家交到你手里?」

「我們七行同氣連枝,你把他殺了,爹爹又怎麼向其余六家交待?」

柴茹茹握緊拳頭︰「難不成就這麼放他走了麼!他侮辱的可不止寧先生!」

「你當七行演武是怎麼來的?」柴明遠反問道。

柴茹茹霎時間明白了過來。

既然如此,再留江開元幾天狗命。

「我听說你要讓寧言代表柴家參加文比?」

「是!」

「其余幾家應該也會來湊熱鬧,讓寧言好好準備,只許勝不許敗。」

「為什麼!」

「這不是一件壞事。」柴明遠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一直想讓寧言修行《吞天九變》,可這家學傳承並非小事,總得有個說法堵住族中宿老的嘴吧。」

柴茹茹不服氣道︰「柴經義都能學,憑什麼他不行?」

柴明遠手一抖把胡須都捻斷了幾根。

這說的是人話?

「胡鬧!那臭小子要是姓柴,別說《吞天九變》,我位置現在就讓他坐!」

柴茹茹眸子一亮,大喜道︰「此話當真?」

柴明遠額頭青筋狂跳,只覺血壓飆升,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哼,此次文武大比,便是寧先生揚名的機會,爹爹你便看好了吧!」

「若是他能在文武大比中力壓其余六行……」柴明遠目光熠熠︰「《吞天九變》盡數傳他又何妨!」

……

回到自己房內後,柴茹茹正欲打坐調息,忽然展顏一笑︰「你怎麼來了?」

「怕你遇上麻煩,特意來看看。」從屏風後緩緩走出一人。

听到趙斯年的消息寧言就趕來了,本以為事情會有些棘手,可看柴茹茹如今的表情……

好像還挺開心?

「都解決了麼?」

「嗯。」柴茹茹用力點點頭,高馬尾跳動的樣子既俏皮又可愛,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寧言。

寧言啞然失笑,伸出手在柴茹茹的小腦袋上搓了又搓。

嗯,手感不錯……

柴茹茹很享受地閉著眼,喉嚨里還發出不明所以的申吟聲。

只有在寧言這里,她才可以暫時忘卻柴家大小姐的責任,盡情地做自己。

「對了,《吞天九變》的事情有著落了。」

「你爹肯松口了?」

「嗯嗯。」

「那麼,代價是什麼?」

柴茹茹握住寧言的手,低聲道︰「沒什麼,交給我吧。」

她會幫寧言安排好一切的,大不了把其余六家打得不能參賽不就行了麼!

「小姐?」

門外突然傳來的聲音把屋內心虛的二人嚇了一跳。

「是,是春桃啊,怎麼了?」柴茹茹臉有些發燙,強裝鎮定道。

「夫人喚你過去哩。」

「嗯……嗯,好,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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